紅綾的紋繡手藝果真非同一般。


    她用了一下午,已經在蕭清的額頭上紋上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那隻蝴蝶通體皆是紅色,唯獨那對翅膀卻是以白色為主。


    蕭清走路之時,在發絲的映襯之下,那對翅膀似乎總在揮動,一上一下,看上去曼妙無比。


    往日裏,蕭清走路走失習慣性地低著頭。可是,這頭上有了這樣的紋繡,她走起路來也昂首挺胸,麵帶笑容,如此一來看上去更是美豔動人幾分。


    即便是陸芸汐瞧見了,一時之間也挪不開雙目,直勾勾地凝視著蕭清。


    蕭清被她這樣的目光盯得有幾分慌張,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打量了自己兩眼,輕聲問道,“陸姑娘,怎麽了?”


    陸芸汐如夢初醒,快步走到蕭清身邊,上下掃視一圈,“我隻是從未想到,竟然會看到你變成如今的樣子。”


    蕭清聞言,麵色一紅,低下頭,唇角揚動,臉上帶上了一抹淡然的笑意。


    越是如此,看上去越是有幾分滋味。


    良樓。


    蕭鹿正依靠在男子懷中,一雙白玉一樣的手搭在那男子的肩膀上,上下滑動一番,眼中帶著笑意。


    “蕭娘子。”


    屋外有人敲了敲門。


    蕭鹿不滿地抬起頭,對著屋外哼了一聲,以作回答。


    “有客人想要見您,媽媽讓您去一趟。”


    不等蕭鹿答話,那位恩客已經不滿地對著屋外高聲道,“什麽人?今日蕭娘子是我的。”


    外麵的人卻是不依不饒,“媽媽說,是為姑娘,請蕭娘子無論如何都去見一見。”


    “姑娘?”


    蕭鹿聞言,麵色卻是一怔。


    隨即,她推開正想要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的男子,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輕聲道,“我去瞧一瞧就來。”


    言畢,蕭鹿已經站起身,往外而去。


    她隨著那通信之人去了隔壁房間,果真見陸芸汐正坐在桌邊。


    “陸姑娘又來尋我,所為何事?”


    蕭鹿雖然言語之中多有不屑,可是麵色卻比上次和緩了不少。


    她拉開桌邊的椅子,坐在陸芸汐對麵,一雙眼睛在陸芸汐身上來回掃視一圈。


    蕭鹿這雙眼睛看過不少人,每每看向陸芸汐的時候卻總是看不透她。


    “今日我來,有個人想要讓你見一見。”


    “什麽人啊?”


    蕭鹿冷哼一聲,便是陸芸汐不說,她也知道陸芸汐想要讓自己見什麽人。


    “想說好,這良樓可是個風月場所,若是陸小姐想讓我見什麽醜八怪,還是算了。”


    蕭鹿一邊說著,一邊不經意地別過頭,望了一眼簾子之後若隱若現的身影,臉上的冷漠加重些許。


    陸芸汐也不答話,隻對著簾子之後輕聲道,“出來吧。”


    卻見蕭清一身白色長裙,腳下是一雙蘇繡鞋子,鞋麵上那朵白色荷花最是引人注目。腰間挎著一隻青綠色帶子,帶子上還綁著一隻黃色綢緞。


    那身姿妙妙,走起路來倒是有幾分楊柳之姿。


    蕭鹿一時也有些出神,呆呆地盯著蕭清。


    待到看到蕭清頭上戴著的鬥笠,她哼了一聲,“你當真以為作出一副這樣嬌弱的模樣,你就可以寄身美女的行列了嗎?不過是東施效顰而已,白白添了笑話。”


    蕭清眉目蹙在一起,不由低下頭,又露出了往日裏那副落寞之色。


    “蕭清,取了你的鬥笠。”


    陸芸汐低聲道。


    那春風一般的聲音,將勇氣重新注入了蕭清的心中。


    她深吸一口氣,將鬥笠取了下來。


    蕭鹿才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她慢慢站起身,張開嘴,詫異地盯著蕭清。


    眼前的女子變化太大,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個醜陋無比的妹妹。


    “你……你……”


    “她有話想要和你說。”


    陸芸汐說著,起身走到蕭清身邊,微微躬著身子,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你們姐妹能否和好,就看今日了。”


    蕭清答應一聲,便望向蕭鹿。


    很快,屋中便隻剩下了蕭清和蕭鹿二人。


    蕭清坐在蕭鹿對麵,望著她那雙吃驚的眼睛,“多虧了陸小姐,我才能有今日。”


    二人在屋中聊了足足三個時辰。


    隔壁的客人已經等到不耐煩,前來催促多次,卻都被陸芸汐打發了。


    老鴇對於陸芸汐這種行為十分不滿,可是每每她想要抱怨兩句,卻都被陸芸汐用銀子打點了。


    三個時辰之後,蕭清拉開門。


    陸芸汐等人再進了屋中,卻見蕭鹿紅著雙眼,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還在用帕子擦拭麵頰。


    “陸小姐。”


    聽到他們進門的聲音,蕭鹿也不轉身,隻是低聲喚道。


    陸芸汐答應一聲。


    “你真的願意幫我贖身?”


    蕭鹿低聲問道。


    “染汐閣在江寧城也需要人看顧。雲家那些人我信不過,你們姐妹二人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蕭鹿聽聞此話,這才轉過身。


    她哄著雙眸,淚痕尚未完全幹涸。


    “可是,這些年,良樓都沒有新人頂上,媽媽的眼睛始終盯在我的身上,陸小姐想要幫我贖身,隻怕不易。”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做便是。隻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去和老鴇談。”


    聞言,蕭鹿站起身,緩步走到蕭清身邊,二人對視一眼,“能與家人在一起,對我而言便是這輩子最大的團圓。為何不願意?”


    “好。”


    陸芸汐言畢,便轉身往外而去。


    她喚來老鴇。


    初時,那老鴇說什麽也不願意。


    如今,整個良樓真正能叫座的也就隻有蕭鹿一聲,她哪裏肯這麽輕而易舉地放走這棵搖錢樹?


    陸芸汐告訴老鴇,蕭鹿年歲已經逐漸大了起來,再過兩年,隻怕就無法接客。江寧城又不是什麽大地方,最有可能收了她做妻妾的南宮隆如今已經有了家室。若是再過兩年,等到蕭鹿沒有了客人,老鴇便是留著她,也不過是給自己添了一張吃飯的嘴而已,何不如今就索性放了她呢?


    同時,陸芸汐許諾老鴇,若是她肯放了蕭鹿,日後良樓所有姑娘的梳妝用品由染汐閣一力承擔。


    如此一來,老鴇才答應陸芸汐為蕭鹿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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