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下沉……一直下沉到水底。


    沉重到沉重感也消失,隻有深深的麻木,讓人無法動彈,這樣就是終結嗎?在這深深的水底,沉寂到破碎。原來人臨死時不會想要很多東西,那瞬間的空虛與茫然早已奪取了所有意識,甚至能讓人忘了呼吸。


    靈魂深處的,還是那片寂靜的小湖,亞瑟又回到了這裏。第一次,來這裏隻想要睡覺。但一個聲音似乎在呼喊,”醒一醒,別睡,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啊。”“但是好累啊!”“別忘了,艾文,別忘了,希特勒。別忘了,別忘了……”那熟悉的聲音不停的再湖麵旋轉,像是一個不肯停息的鬧鍾,催促著欲睡的亞瑟。


    意識在極度的困乏中保持著清醒,但身體卻還是絲毫無法移動。但在觸到水底那一瞬間,亞瑟感到了,感到了大地的力量,同他的內心相互呼應。土黃色的光芒開始在胸口閃耀,然後蔓延到全身。被困在自己身體裏亞瑟努力的掙紮著。然後,感到一絲絲顫動。


    努力邁動腳步,在崎嶇的河底,大地的力量的共鳴不斷驅逐著亞瑟身上的石灰色,但亞瑟感到,隻要有瞬間的懈怠,那石灰色就會卷土重來,重新使他的身體石化。隻有不斷的共鳴,不斷的堅持,大地之心的力量從未如此密集的使用,卻又不斷的被消耗。巨大的疲累讓亞瑟幾乎想要躺倒在這河底,美美的睡一覺,不去管明天怎麽樣,不去管以後如何,隻要現在好好睡一覺。


    但亞瑟隻能憑借自己的意誌抵抗著,這從心底透出來疲憊。或許不是抵抗“幸福”的誘惑而增添的那一點點堅定,亞瑟恐怕已經倒下了。再次使用了一次變身術,雖然還是人類,卻成了一個壯碩的大漢。放棄了所有精神的敏銳和軀體的敏捷,極端的追求力量,隻為支撐這不斷變的沉重的軀體,一步,再一步……


    不知道這樣走了多久,是一年還是一百年,亞瑟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已經透出了水麵,再努力向前走著,努力離河遠一點。.info[]亞瑟感覺,自己像走出一個夢魘。


    但此刻,大地之心的力量也消耗到極致,再也無法承擔這種共鳴,亞瑟不甘的汲取心中每一絲力量,但也隻是徒然。巨大的憤怒與絕望充斥亞瑟的心間,身上的土黃色光芒突然閃耀到極致,周圍無數土元素隨之震顫,然後就陡然熄滅,回光返照般的沉入永久的死寂與黑暗。


    亞瑟石灰色的身體沉重的跌倒在地,倒在河灘上。


    秋夜的星辰閃耀著,在這深藍色的天幕,但藍勾月孤獨的在天空運行,將她的寂寞化所清光灑遍整個世界,灑在亞瑟凝固的身體上,那一瞬間凝固的表情還訴說著對生的眷戀……


    當再一次從沉睡中醒來時,誰還是誰?


    淚河河岸的森林早已被秋意染成一片絢爛的紅黃,隻是在這黑暗中,無人看見,像塵世中所有被遺忘的美景一樣,有太多的唏噓與遺憾。


    然而,在這黑暗的森林中,漸漸傳來一陣陣響動,像是有人在艱難的跋涉,走過無數泥濘,夾雜著似是而非的呢喃自語,然而,沒有人明白這些話的含義。一些滿身**的略具人形的怪影,似乎被什麽吸引,而到來,來到這片河灘,亞瑟的沉睡之地。它們驚奇的尋找著,尋找那個剛才散發出動人氣息的東西。


    終於發現倒在河邊亞瑟的石像,發出怪聲招呼著它的同伴們,它們漸漸聚集在亞瑟的身邊,圍成一個圈,發出更多怪聲,似乎在激烈的討論著什麽。但這種討論並沒有持續太久,或與討論隻是它們的興趣,並無關於最終的結果。它們似乎歡呼了一聲,一起將亞瑟高高的舉起,然後相互擁簇著再一次回到森林中去。


    隻在河岸邊的沙灘上留下一道道泥濘的足跡。


    月光仍舊寂寞的灑落,像是失去愛人的姑娘,隻是這樣孤獨的期盼。


    同一片月光中


    血棘


    安德魯憤怒的擊向身前的木桌。麵前那一片魔法鏡中浮現著這樣的文字“湯尼和金身受重傷,亞瑟下落不明。”他已經有好久沒這麽憤怒過了,幾乎有種忍不住砸碎麵前這麵鏡子的衝動。但多年的修養還是讓他很快冷靜下來。寒聲命令道:“立刻用傳送陣,送他們去青山,讓凱伊馬上回來報告。你們讓海德給我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我親自去問。”


    一直站在下麵的幾個高層才鬆了口氣,剛才那從會長散發出來的怒意和殺意,幾乎讓他們窒息。安德魯的命令讓他們稍稍輕鬆,心情卻依舊那麽沉重,血棘好久沒有遭受到這樣的打擊了。直接殺死會長的兒子在任何情況下都意味著開戰。


    他們紛紛離開,去執行安德魯的命令,但同一句話在他們心中徘徊“戰爭又要來了嗎?”


    昆西


    艾文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重新坐在小院裏,吃一頓晚飯,隻有烏鴉與他相伴。望著這樣的月色,似乎亞瑟要離開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不知為什麽,心裏突然感到有些不安,開始時他以為又是心裏的思慮過多了,但過了許久,這種不安,卻依舊無法平靜。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如此不安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皺著眉頭,拿出一個籮筐,隨手從身邊的橡樹上扯下一把樹葉,然後均勻的灑落在籮筐中,望著那自然形成的圖形,艾文皺著眉頭觀察著,然後露出一點微笑。


    落葉穀。


    溫妮從睡夢中驚醒,抬起頭,望一望窗外的夜色。披起衣服,走出門外。在林間聖地的祭壇,一個衰老的半人馬正在禱告,溫妮低著頭走上前,輕聲道:“婆婆。”


    “要用祭壇嗎?我已經獻祭過了,可以直接使用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這麽說道。


    “您已經知道了。隻是您的身體,怎麽可以再次獻祭呢?”溫妮有些焦急的問。


    “知道?”婆婆的聲音中充滿嘲弄“誰又能知道命運呢?隻是模糊的感覺罷了,至於我的身體不用你擔心,我已經老了,好了,不要浪費時間,快點占卜吧!”


    溫妮不再言語,而是輕輕走到祭壇中央,雙手以一個奇異的姿勢相互糾結,然後光芒開始開始從她手心湧出,仿佛是水流過泥土,漸漸的卻又自然而然的解開了她糾結的雙手,直到完全打開。那光芒才一閃而逝。溫妮顯得有些疲憊,但心中的焦急已經消失了。


    “他沒事?”婆婆問道。


    “恩,沒事,占卜顯示隻是暫時的困厄,沒有什麽危險。”溫妮有些甜蜜的說。


    “你不該浪費精神在這種事上,要知道,你是整個人馬族的先知。”婆婆的聲音有些嚴厲。


    “可是您知道的,我隻能這麽做,我控製不了自己的心。而且我相信,會有結果的。”溫妮卻沒有平日的溫順。


    “哎,我曾經也像你這麽倔強,也像你這麽愛過,但結果你知道的,人心比命運還要複雜難以預料的多。”婆婆歎息道。


    “但我相信,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他!”溫妮認真的說。


    “你說的對,要相信,相信。你去吧,已經太晚了”婆婆不再多說。


    望著溫妮遠去的背影,不由想到當初先知選拔時問的那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做一名先知。當其他人說要為了族群服務,為了種種好聽原因時。隻有她坦誠的說道,我想活的更久些,不想讓我愛的人的傷心。完全不顧其他人驚異鄙夷的目光,就這麽認真的說。


    默默在心裏祝福道:希望你相信的能夠成真。如果沒有這種相信,自己又何必選擇她呢?有更多更理智更聰明的人選,但預知命運本來就讓人絕望,如果沒有這種執著的感情和信念,那先知就成了烏鴉嘴,隻能把悲觀和消沉帶給族群,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命運雖然讓人無奈,卻要更加坦然的麵對。


    注:在人馬的習俗中,被其他種族騎在背上意味著莫大侮辱,特別是對女性人馬更是如此。隻會允許同性的好友,和異性的戀人這樣做。所以在傳說中,騎著人馬共同戰鬥的大都是夫妻的關係。


    預言:在所有法師中,預言法師被視為最聰明的法師。但預言的能力不但沒有幫他們躲避危險,反而常常帶來災禍,其他人也會視他們是災禍的傳播者。而他們並不像其他法師那樣擅長保護自己。而且預言往往意味著不幸,麵對種種無法改變的命運,他們不得不經常陷在這種極大的悲觀之中。


    而且因為力量的特殊性,你往往很難判斷一個人是預言大師還是精深的騙子,這也敗壞了預言者的名聲。


    在魔法破滅的時代,對他們的迫害到達極致,使得很多預言的法術失傳。隻在一些信奉自然神靈的部落中(如獸人、人馬)還保留著預言者的位置,成為整個部落的精神領袖。他們往往被稱為“先知”。


    預言曾是古德魯伊的必修課,無需任何獻祭,隻是通過自然同命運溝通,但準確性也同樣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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