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來時,她並沒有在那張休息木椅上看到李欣。然後小美又在百貨公司的圓形大廳內找個半天也沒有找到李欣,原先的擔憂變成了焦慮,此刻的小美站在圓形大廳裏,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在自己的眼前閃過,可是卻找不到哪一張蒼白的臉。這一刻,小美真的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受了,怎麽辦?夫人不見了?怎麽辦?一時間的手足無措,小美愣在了原地,急在了心頭。


    電話,電話,對對對,打電話,突然一個靈光閃現在小美的腦海中,她翻找著自己隨身攜帶的包,可是找遍了整個包就是不見自己的手機。什麽?今天自己竟然沒有帶手機!看著自己的包,小美瞪大了雙眼,真的是欲哭無淚了,手機也沒有帶,唯一一絲聯係李欣的希望都破滅了。


    她該怎麽辦?一屁股,小美跌坐在休息木椅上,大廳內,依舊是人來人往,一張張陌生的臉孔與小美擦肩而過。


    她,把夫人弄丟了。夫人,你現在在哪裏?


    空氣中彌漫著的是淡淡的清香,細細聞一聞,這是茶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這是本市最好的茶室,環境絕佳,優雅高檔。裏麵的設計擺設呈現的是中國風,古典韻味十足。


    進門,赫然入目的是一塊石砌的屏風,再往裏便可以看到一條幽深不見的長廊直通裏麵,長廊的牆壁隔一段距離掛著一幅潑墨山水畫,江南的小橋流水,桃紅柳綠的春,綠樹濃蔭的夏,紅葉醉人的秋,溫柔浪漫的冬,煙雨江南的詩情畫意全部都可以在這條長廊上看到,真是一種美的欣賞。


    雕欄畫棟的古色古香味十足的窗格,將茶室分割成幾個獨立的空間,紫色的紗縵飄逸著,又將這些獨立的空間有了一絲神秘感,卻也不乏私密。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茶香味道,還可以聞到沁人心脾的檀香味,聞久了,似乎讓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如果你仔細聽的話,還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古箏聲,夾雜著流水聲,可是你若想尋找到聲音的來源,卻找不到一絲痕跡。


    換了場景,換了衣著,卻依舊不變的是那張臉。這樣麵對麵與霍老夫人坐著,李欣是第一次。


    今天的霍老夫人依舊是一身典雅的旗袍,深藍色的織錦旗袍上盛開著朵朵睡蓮,肩頭披著一條白色的薄披肩,脖頸前不變的依舊是那一串透著晶瑩光澤的白色珍珠項鏈。


    她低著頭,專注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她拿著紅木製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進蓋碗,先用旁邊壺中燒開的水淋過,隨即蒸汽便攜帶著茶香嫋嫋上升。接著霍老夫人又用沸水反複相沏,最後後倒進瓷碗中。


    李欣的目光一直沒有從霍老夫人身上離開過,隻見她用她自己的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青瓷,青瓷就這樣被她托在掌心,幾片茶葉很快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輝。


    李欣訝然不已,以前隻是在電視上或者書中看過這樣的畫麵,今天親眼見識到,李欣不由得感歎:茶的文化真是一朵奇葩而又芬芳香醇的花,它結合了儒家,道家,佛家思想,獨成一體。茶是一門藝術,茶更可以修身養性,讓浮躁的心緒得到平靜,與其說是品茶,倒不如是在品味人生。


    “上好的碧螺春,嚐嚐!”在李欣恍惚間,一隻手劃過眼底,然後便看到一隻飄著嫋嫋白煙的白瓷碗,伴隨著陣陣清香。


    李欣抬眸,坐在自己對麵的人並沒有看她而是品起了茶。學著霍老夫人的樣子,李欣也拿起了放在自己麵前的那隻白瓷碗,左手托著碗底,右手拿起碗蓋並在碧綠色的液體上輕輕撥動了幾下,然後唇貼上碗的邊緣,微微一仰頭,飄著清香的碧綠色液體便滑入口中,起初是微微的苦,後味是甘甜,之後便是滿口唇齒留香。


    “看到了?”突如其來的一句,讓原本還在回味茶香的李欣瞬間呆滯住了,她的手中還托著那隻白瓷碗,愣愣地看著對麵那雙含著一絲淡淡笑意的眼眸,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就是霍老夫人今天找自己的緣由麽?李欣靜默地注視著對麵的人。


    見李欣緊抿著唇不說話,霍子皓夫人的眼底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光,稍縱即逝。


    “既然看到了,那麽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霍老夫人開門見山,“與尤氏集團的聯姻勢在必行,你應該知道怎麽辦?”


    聯姻,又是聯姻,這麽讓人心痛的兩個字,刺痛了李欣的心,她的手心緊緊拽著碗底,冰冷的碗底像是硬生生地嵌入了自己的手心中。


    霍老夫人不是沒有注意到對麵女人開始泛白的臉,她的心底突然閃過


    同情,畢竟作為女人,讓她做出這樣一個隻有一個選擇的選擇題,是多麽的殘忍,而且她目前還懷著身孕。不過,較之於整個霍氏財團,其他的一切就變得那麽渺小了,不在乎也無所謂。


    “你放心,隻要你答應和子皓離婚,你不用擔心你和你腹中孩子以後的生活,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切,隻要你離開霍子皓!”


    原來是逼她離開霍子皓,李欣的嘴角突然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多麽的苦澀。


    “你應該明白霍氏財團對於子皓來說有多麽的重要,霍氏財團凝聚的不僅僅是霍子皓的心血,更是他爺爺一生的心血。你能想象出如果子皓沒有了霍氏,他會變得怎麽樣?”霍老夫人微微歎息了一聲,她看了一眼沉默之中的李欣,然後將目光轉向了窗外,“他將會一無所有,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從小就是高高在上的,你想他將怎樣度過他接下來的日子?他會變得頹廢,會變得毫無鬥誌,會變得自暴自棄,從此他的人生將會變得灰暗,看不到一絲的色彩。”


    霍老夫人的一字一句,每一句話讓李欣好看了那個頹廢的身影,那個自暴自棄的男人,多麽殘忍,多麽的不忍,好痛,左心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李欣的眉頭蹙到了一起,而她的手也按在了自己的左心口處。


    “我知道子皓很愛你,而且你也同樣深愛著他,”霍老夫人的目光開始變得柔和,其實在那次自己設計的事件之後,霍子皓的態度已經明確告訴自己,他很愛很愛這個叫做李欣的女人;之後的種種,也讓她明白了一件事:無論自己再出怎麽樣的手段,都不會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所以,霍老夫人開始妥協了,罷了罷了,就算自己再怎麽不喜歡李欣,但是霍子皓依舊是自己疼愛的孫子,在霍子皓的麵前,強勢的霍老夫人也慢慢試著選擇了妥協。


    卻不曾想,橫生出了枝節,霍氏目前所麵臨的危機,是霍老夫人始料不及的:“愛情有時候也要懂得犧牲,如果你真的很愛很愛子皓,那麽為了他,就請放手吧!你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子皓吧!”


    如果愛,就請放手!聞言的李欣,突然驚愕地抬起了自己的雙眸,她的眼眶裏打轉著的是濕意,她委屈地咬著自己的唇,可是她的眼中已經有了一絲動容,她卻依舊不說一句。


    “目前隻有跟尤氏聯姻才能消除霍氏的這次危機,李欣,我求求你,離開子皓,跟子皓離婚吧!”


    這是一個老人在向李欣請求著,霍老夫人丟開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驕傲,她像一個普通的老人,在為自己疼愛的親孫子做著自己最大的努力。


    同樣的,從李欣的角度看到霍老夫人的臉上流露出的是心疼,對霍子皓的心疼。


    莫名的,李欣突然發現坐在自己對麵的老人好似比之前蒼老了許多,發間,白色多了很多;眼角的皺紋也明顯增多,麵色也沒有之前的光亮,看來這次霍氏危機同樣讓霍老夫人頂著巨大的壓力。


    李欣,仿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對麵的老人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可憐天下父母心!真的要放棄,真的要離開嗎?寶寶,媽媽真的要離開爸爸麽?離開真的是一個最好的選擇麽?可是,媽媽不想看到你的爸爸變得一無所有,你也不想是吧?寶寶,為了爸爸,媽媽自私地做了這個決定,以後隻有你和媽媽相依為命了。


    心好痛,頭,艱難地點了點,而淚就這麽從眼眶中落了下來,滴在了紅木桌子上,清脆而響亮。絕了堤似的,淚就這麽一滴滴地往白色瓷碗中碧綠色液體之中落下去,“啪嗒啪嗒”泛起陣陣漣漪。


    “謝謝你!”霍老夫人看到眼前這個淚眼婆娑的女人,她心中的那一份柔軟也被觸痛到了。雖然心中不忍,雖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殘忍,但是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不過不用這麽快就跟子皓說,其他的一切我會安排好的。”


    後來,李欣是怎麽走出茶室的,她自己也不記得了,隻記得當時霍老夫人好像說了一句:“我派司機送你回去吧!”


    霍老夫人的好心,卻被李欣拒絕掉了,她,此刻隻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長長的大學路上,隻有李欣一個人,背影好落寞,好孤單。兩旁的梧桐樹還是那麽的蒼翠,偶爾可以看到有幾株法梧上,有一片開始泛黃的桐葉,在初秋的風中飄著。


    為什麽初秋的風也會這麽冷,下意識地,李欣的雙臂抓緊了自己的衣袖。真的好冷,好冷,冷得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如果愛,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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