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去哪?”


    “不會是要殺我們吧?”


    “我爺爺就是被長安城內的那昏君殺了。”


    “我父親也是,那狗皇帝居然把我家的地都搶完了,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什麽皇帝?明明是偽帝,咱們隻用等在洛陽的陛下打回來,就一定能奪回土地,為家人報仇。”


    “唉,也不知道陛下多久能打回關中,我到時候一定要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哼!求人不如求己,不如咱們反了吧,反正看守我們的就隻有那一百多個衙役。到時候我們往山溝裏一鑽,誰都找不到。”


    其他人一聽這人如此大膽,就不由自主地遠離了幾分。


    “楊公子,別亂說話!周圍不知道有多少奸細探子呢!”


    好心人在一旁提醒道。


    被喚做楊公子的人立馬反應過來,警惕的看向四周,想要分辨出那些人是奸細探子。


    一刻鍾後。


    走在最前方的楊國忠就收到手下傳遞的消息了。


    聽到後方居然有人在商量著造反後,他滿是怒氣地說道,“此人該死,速速把他給我砍了!”


    身邊的衙役聞聲而動,立刻分出兩人往後方走去。


    在屯田百姓中安插奸細的妙計還是李林甫幫楊國忠出的主意。


    前段時間,李林甫被勒令在家休養後,想方設法的謀求複出。


    最後把主意都打到遠在華陰縣的楊國忠身上了。


    想要讓楊國忠叫楊玉環吹吹枕頭風。


    “可惜沒能幫到李相!”


    楊國忠歎息道。


    自從被扔到了華陰之後,長安城的狐朋狗友都以為他失勢了,全都敬而遠之。


    麵對李林甫拋出來的橄欖枝,他自然極為珍惜。


    “楊大使,我們去潼關是要做什麽?”親信衙役疑惑道。


    天色已黑,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事情會如此緊急。


    帶著這麽多屯田百姓也不可能是去打仗。


    可要是搞什麽工程建設也不大對,畢竟現在天寒地凍,鋤頭都挖不動土。


    “本官接到陛下的緊急命令,說要加固潼關城,防備反賊偷襲,所以才讓你們連夜趕路。”


    楊國忠自然不可能說實話。


    要是知道了是去打仗,可能身邊的衙役都要偷偷逃走大半。


    那些屯田百姓知道了後,也定然不可能去送死。


    而皇帝的命令卻是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敵軍能看到的位置就地紮營。


    楊國忠頭疼地看著慢吞吞的隊伍,隻能開出賞賜了。


    “傳本官的命令,如果能在天亮之前趕到潼關,所有衙役賞錢五貫,所有屯田百姓連吃三天肉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衙役一聽賞賜相當於自己半年的俸祿,立刻就有勁頭,拿起刀鞘就對著那些行動緩慢的人砸去。


    “你他娘的不想吃肉嗎?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誤了兄弟們的賞錢,到時候有什麽意外,可別怪大爺沒提醒你們!”


    “想吃肉!我想吃肉!”


    這一批人都是以前錦衣玉食的大族,以前肉吃膩了想吃素。


    可成為階下之囚後,連續吃糠咽菜一個月的他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最近幾天幾乎都是整夜整夜的想著肉味。


    此時,他們聽見在天亮之前趕到潼關就能吃上肉後,所有人都異常興奮。


    “快點!快點!楊大使有令,在天亮之前趕到潼關,就讓咱們連吃三天肉!”


    “真的嗎?有肉吃了嗎?我前幾天過年都沒有吃上肉。”


    “比真金還真,我親耳聽見楊大使說的。”


    “他的話能信嗎?別到時候又和之前一樣騙我們?”


    “應該不會吧!反正我們都是要趕到潼關,不過是早晚的差別。不如拚一把力氣,看能否吃到肉。”


    “吃肉!吃肉!老子嘴裏都要淡出鳥來了!”


    在所有人的交口相傳下,在天亮之前趕到潼關就能吃肉的消息,隻用了半刻鍾就傳遍了五千人的隊伍。


    消息傳遍之後,想要吃肉的人居然還開始監視起了那些慢吞吞想要擺爛的人。


    楊國忠見到行軍速度提前來了,心中也不由得輕鬆了一些。


    ……


    啟明星高掛在夜空之上。


    潼關城內卻不見白天那樣震天的動靜。


    交戰的雙方在此刻真的已經力竭,全都是超過了十個時辰沒有休息。


    “大唐建國以來還沒有發生過如此慘烈的戰事!”


    王昱閑庭若步地走在城牆上。


    凜冽的寒風把他身後的披風高高揚起。


    他臉上全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是的!


    潼關之戰他贏了!


    連續奮戰兩天一夜,在付出了超過七千人的傷亡後,他終究是贏了。


    高順此時累得連手都舉不起來。


    銀盔銀甲的陷陣營將士,還能站著的也不到百人。


    潼關守軍還能站立的也不超過兩千人。


    天兵軍節度使田仁琬看著地麵無數的屍體,心都在滴血,恨不得把高順殺之而後快。


    “納命來吧!”


    他拖著蹣跚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向高順。


    “站住!”


    王昱厲聲製止住了田仁琬。


    轉而對高順溫言說道:“自古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已戰鬥至力竭,也算對得起李瑁的栽培之恩了。就算是現在投降,天下人也不會恥笑你。”


    “你放心,本將出身太原王氏,就算是在陛下麵前也有幾分薄麵,定能保你性命無憂。”


    “你這一身才能,死在這裏實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你能為本將所用,封王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到時候隻要你願意娶我王氏族女,我太原王氏一定會盡全力培養你。”


    王昱從名、利、命三方麵一起誘惑,想要把高順勸降。


    “哈哈哈!將軍百戰死,沙場裹屍還!我高順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不要廢話了!”


    高順斷然拒絕道。


    他要是怕死,他就喊不出那句“陷陣之誌,有死無生”。


    他要是怕死,又怎麽會每戰必身先士卒?


    他要是怕死,在曆史上麵對曹操的刀斧也就不會一言不發。


    王昱見勸降無望,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等了,於是輕輕揮動右手。


    身後一直沒出戰的上百個親兵立刻舉刀向前。


    這就是他認為自己贏定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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