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直起身,未理會土地那定格在臉上的表情,彎腰又是一拜,道,“這一拜,是為仙君廟一事,此廟起因,乃是我在茶山施術而起,施術時未曾避過山中茶農,故而被誤認為是仙家來此顯靈,這才有了仙君廟。”


    直起身子看向土地,語帶歉意道,“我知曉因這座廟,你受著傷又斷了香火供奉,定是吃了不少苦,現下一句不痛不癢的賠罪也不能改變什麽。你若心中有氣,便甩我一記震地訣,我決不躲閃。若有要求,也可提出來,我必盡我所能為你達成!”抬手撤了縛仙術,“但你這躲躲藏藏的,算是怎麽回事?”


    土地眼睛圓瞪,嘴巴半張,一副被人施了定身術的模樣,久久回不過神來。杜衡見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喂,喂,土地老兒,你沒事吧?”


    一連喚了好幾聲土地才有了反應,就見他錯愕的望向杜衡,問道,“少尊,方才,是在向小仙賠罪?”


    杜衡隨口說道,“除了向你賠罪,這兒還有別人嗎?”隨手一記法訣都能中招,莫名奇妙就被搶去香火,這運氣,天上地下也就你土地老兒一個了吧!


    土地像是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情形,側過身清咳兩聲,負起手,道,“方才,小仙被少尊綁著,神思不敏,未能聽清少尊所言,可否請少尊在說一遍?”


    杜衡瞪他一眼,撇了撇嘴,重新拱手,彎腰一拜,道,“那日用法訣打傷你一事,實屬無心……”


    未待他繼續再說,一隻蒼勁有力的手便扶上了他的胳膊,隨後一道和藹的聲音響起,道,“少尊不必再說了,小仙信了!”


    若是真紈絝,聽完他方才那句話,合該破口大罵才對,而這位少尊卻按他說的做了,就衝這舉動,他便願意相信他的賠罪,也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凡世鏡中,這位少尊的所言所行他也看到了,當時他很不解,不知這位少尊到底意欲何為,便隻當他紈絝放縱,愛耍弄人心。


    現在卻是突然懂了,原來他是一心想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想把九龍山的香火歸還與他,這才賠上了自己的名聲。


    是個心思純良的孩子,隻不過神族尊貴,銀玉尊神又護他護的緊,這才養出了他行為舉止皆隨性的習慣,雖荒唐卻不惡劣。


    杜衡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抬頭看向土地,問道,“真不用了?”


    土地笑道,“小仙相信少尊之言!”


    杜衡直起身子,鬆了鬆筋骨,抱怨道,“你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讓我追著你找那麽久,累死我了!”瞥了眼不遠處扛著家夥什趕來的“拆遷大隊”,道,“哦,對了,這座廟你也不用操心了,很快便會拆除了。”


    土地朝杜衡拱了拱手,笑道,“少尊不惜賠上神族尊榮,也要成全九龍山,將香火還與小仙,此事小仙領情,在此謝過少尊!”


    杜衡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道,“沒什麽,這本就是……”突然停住,轉頭看向土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土地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忙垂首,答道,“當時小仙正在天界,碰巧看了眼凡世鏡……”


    杜衡訝然道,“你在天界?你的意思是,這段時日你一直都在天界?”不,不,不,這個不是重點,忙調轉話頭道,“什麽凡世鏡,廣虛老兒的凡世鏡?那鏡子跟我有何關係?”


    土地愧疚的垂下頭,道,“月前,因小仙吸食人族元氣續命一事,被銀玉神君撞破,將小仙押去了天界受審……”


    不待土地說完,杜衡便驚訝的喊道,“你說什麽?那些孩子,那些純陽之氣是你吸食的?”忽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就說這邪物怎的如此奇怪,動用了術法,卻未留下絲毫邪氣殘息。


    原來根本就不是邪物作祟,而是仙家!等等,這老頭還說了什麽來著,他後知後覺的問道,“你方才說誰抓的你?”


    這位少尊是真直白啊!土地心裏暗暗吐槽道,這種尷尬的事兒怎麽能一再詢問呢?雖如此想,卻也無法指責他,六界中誰人不曉,這位少尊的教習之事乃銀玉尊神親教,尊神都未覺不妥,他開口指摘那不是找死嗎?!


    於是,隻得無奈道,“月前,銀玉神君於浮龍溝將小仙抓獲,由長右神使將小仙遣送至天界受審。”


    杜衡一怔,銀跟長右?什麽情況?長右不是去魔界了嗎?難道,長右根本沒去魔界而是回了神界?銀玉來九龍山根本就不是擔心他,而是被長右請下來的?且九龍山上的事兒月前便解決完了,而他卻什麽都不知道,還傻嗬嗬在下界瞎忙活著?!


    一股怒氣打心底升騰而起,他極力壓製著才讓自己沒立馬飛回神界,緊盯著土地沉聲道,“凡世鏡又是怎麽回事?”


    土地瞧他青白交加的臉色,心知定是自己的哪句話說錯了,可思來想去又沒覺的何處不妥,隻得據實答道,“小仙向天君闡述了吸食孩童元陽一事的情由,正待廣虛元君用凡世鏡回溯九龍山當日情景時,少尊的身影出現在凡世鏡中,一副糙漢裝扮,坐在尊像前大鬧仙君廟,故而,小仙知曉仙君廟將被拆除的緣故。”


    杜衡愣住了,好一會兒後,才望向土地問道,“你是說,我鬧仙君廟的場麵,你們都瞧見了?”


    土地點頭道,“正是如此!”


    杜衡又問,“還有誰?”心存僥幸道,“就你,天君和廣虛老兒,對嗎?”


    土地無情的搖了搖頭,道,“天庭公開審理,天界三官、六儀、七星君、二十八星宿,和各處神君,仙子皆在。”頓了一頓,補充道,“哦,銀玉神君當時也在。”


    杜衡隻覺“嗡”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開,神色木然的問道,“你是說,銀當時也在?”


    土地見他臉色青了紅,紅了黑的不停變換著,默默的自我檢討了一番,深覺剛才的話說的太直白了,該委婉一些才對,現在可如何是好?


    在怎麽不著調,畢竟也是神族少尊,怎會不在意臉麵,紈絝、任性是一回事,學潑婦在殿前撒潑打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畢竟不是什麽體麵之舉,一人曉得便罷了,若被那麽多人同時瞧著,還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心中自然會不悅。


    杜衡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土地答話,突然抬高聲音,喝道,“我問你話呢,銀當時是不是也在?”


    土地雖曉得他心中惱怒,仍是被吼的愣了一愣,正在答話和甩袖離去間糾結時,忽地瞧見他衣袖下顫抖的手,心下一軟,答道,“初時神君並不在,庭審至尾聲時,神君才至。”


    杜衡雙眼通紅的看著他,問道,“是我在殿裏撒潑打滾的時候到的?”


    土地略一思忖後,點了點頭道,“正是!”


    杜衡又問,“他就那麽跟你們一塊看著?”


    土地猶豫了一下,道,“神君確與眾仙官一同觀看,不過……”


    未待土地說完,就見他身子晃了一晃險些摔了,土地見狀忙去扶,卻被他躲開了,低喃道,“我沒事。”


    這時,一聲稚嫩的呼聲由仙君廟中傳來,“不許你們推大哥哥,不許推大哥哥……”


    土地混身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安慰杜衡了,一個閃身掠進了仙君廟。


    這男孩是曾被他吸食過元氣的孩子,九龍山村子雖多,但三歲以下的孩童卻沒幾個,在加上孩子弱小,他生怕吸食多了會危及他們的性命,是以極為小心,從不敢多索取分毫。


    正因如此,雖他得以用人類元氣續命,卻還是一度麵臨即將散識的風險。幸好遇到了這個擁有元陽之身的孩子,才在他尋不到合適的純陽之體時,幾次助他度過危難。


    不過,再怎麽是元陽之身,畢竟這孩子的年紀尚小,又被他多次吸食元氣,到底是擔心的。故而,一養好生息他便離開府邸,準備去探望這孩子一番,誰知剛出府門便被銀玉神君逮了個正著!


    天庭一番折騰,期間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孩子,是以,返回九龍山第一個去探望的便是他。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孩子不但沒受影響,反倒是極為生龍活虎,這點倒讓土地疑惑了。


    他先後吸食過這男孩的三次元氣,最後一次還甚為後悔,擔憂出手太重,男孩會一病不起或纏綿病榻,各種壞結果都預想到了,就是沒想到他能元氣滿滿的,這倒真讓他有些看不懂了。


    不過沒幾日他便明白了,原來這孩子在他最後一次吸食元氣後,就在也沒醒過。那時他縮在府邸中閉關,用吸食來的元氣休養生息,絲毫不知這孩子竟是同他一樣,也沉睡了足足半年之久。


    不過半年後他恢複了生息,這孩子卻是差點一命嗚呼。幸好,不知哪路的仙家路過此處,出手救了這孩子一命。


    知曉此事後,土地也是抹了一把冷汗。當時確是他急躁了,見這孩子是元陽之身,下手便失了分寸。還好這孩子沒事,若有點什麽事,他怕是真要入輪回償孽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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