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了口氣,帶一眾族老退了出去,留下主動為杜衡護法的厘戎和瀍渝。畢竟剝離神元罩不是小事,若神族少尊在百越族地界出了什麽差池,到時他們就算有嘴也說不清了!


    冥界,妣修將仙丹的最後一絲靈息渡與蓮苗後,緩緩的收起了功法,看了眼站在下首的暝,問道,“啟兒可到了?”


    暝道,“少君方才在朝暉殿與少尊言翹明,被拒。現下正傷懷,許過來的慢些!”


    妣修歎口氣道,“也是難為他了!”頓了一頓,問道,“可知杜衡去了何處?”


    暝道,“過了冥魔分界處,朝魔族聖都去了!”


    妣修眯了眯眼,喃喃道,“聖都?”又道,“百越族今日怕是不會太平了!”


    暝抬眼看了看妣修,問道,“殿下怎知杜衡少尊去了百越族?”


    妣修抬頭看他一眼,問道,“你覺得杜衡拒了啟兒的心意後,不回神界反朝聖都而去,此舉為何?”


    暝略一思索,坦誠道,“屬下猜不出!”


    妣修淺笑一聲,道,“魔族並無與他相熟之人,平日為了避開百越族,他都是繞著那處走。今日卻主動入聖都,自然是去與厘氏女嬌做了斷的!”


    暝略驚訝道,“殿下是說,杜衡少尊真敢退了父尊為他定的婚約?”


    妣修輕撫了撫桌上的蓮苗,慢悠悠的道,“杜衡向來膽大,這萬千年來又被銀玉縱的任性妄為,這世上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


    暝接話道,“若退了這門親事,杜衡少尊必定會被六界詬病,到時一個忤逆父尊的罪名壓下來,恐不會善了!”


    妣修掃他一眼,道,“你以為,杜衡會等著天君帶著律法條令找上門去?”歎了口氣,“這麽久了,你還是不了解杜衡啊!他既有此行,定是早便做好了準備!”


    暝神色一凝,道,“殿下之意,杜衡少尊是要破釜沉舟?”


    妣修未答,隻垂頭看著桌上的蓮苗,眼中滿是柔情。


    他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從發現杜衡對銀玉有意後,便開始計劃。他讓暝去下界學戲文,本意便是讓杜衡知曉何為情。隻有曉得了情為何物,付出真心得不到回應時才會痛苦。


    自然,他一早便知杜衡的心意得不到任何回應。銀玉與父尊同源,承天地造化而生,有的隻是對這世間的責任,怎會動凡心?


    所以,他讓杜衡曉得何為情何為愛。當他懂得這些,又知曉銀玉無論如何都不會愛他時,便會心如死灰。傷情之下,最折磨人的當屬記憶。屆時,杜衡為擺脫情傷,必定會選擇入輪回鏡下凡!


    妣修擔心他想不到此處,之前還特地在思士下凡時用了些手腕,隨天君去了天庭,故意將殘局留給他們。


    勿伽羅佛祖的心性他最是了解,抽取封印思士的部分識海,他定是願意出手代勞的。可除此之外,其它的便一概不會插手。


    杜衡看過思士失了記憶的模樣,若他自己被記憶折磨的心痛神傷時,第一個想起的,便會是忘了鹹池的思士。


    這盤棋他布了很久,有他意料之中的,也有他意料之外的。比如應元仙君,便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若不是杜衡送來的樂譜盒子,他定然不會想到,原來應元仙君才是鳩占鵲巢的那個。他那副仙軀竟是被分屍後重新合在一處的!


    早前,他想讓杜衡下凡,隻是想引導他為自己取來六界法器。父尊遺骨所化的法器都有內部空間,隻要將法器空間裏的氣息取出,合到一處,說不定就能重現天地元息。


    自從見到那古巫族的融魂陣後,他就將這想法廢棄了。原來還有更好的辦法,且不是可能,而是萬無一失!


    據應元所說,隻要將父尊遺骨所化的法器,用融魂陣合在一處,便能重現父尊身軀。屆時取杜衡的血,銀玉的息,他便能拿起父尊的武器,劈開阻在六界間的空間結界。


    到時六方世界合而為一,天地元息必定會重現,崇伯就能繼續生長了!如此做法雖對不起杜衡,可也隻有如此,崇伯才能醒過來!


    暝打斷妣修的思緒,出聲提醒道,“殿下,少君過來了!”


    妣修聞言忙斂起神色,揮袖收起蓮苗,隨手拿起一本奏柬裝樣。


    應晨行至書房門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揮去心中陰霾,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從容走進書房,朝側身挪到一旁的暝點了點頭,朝妣修施一禮道,“兒臣見過父王!”


    妣修抬頭看他道,“啟兒來了!”指了指旁邊的蒲團,“坐吧!”


    應晨走到蒲團前坐定,側目朝妣修問道,“不知父王喚兒臣來所謂何事?”


    妣修笑道,“我聽聞朝暉殿今日開府了,啟兒可是準備搬過去住?”


    應晨神色一滯,沉默片刻後道,“兒臣並無此意。”


    妣修作不解狀,道,“哦,既已開府,為何不願入住?”


    應晨道,“兒臣想多陪陪父王!”


    妣修凝視他片刻,笑道,“啟兒一向孝順,父王知曉。隻是,此一回啟兒並非舍不得父王,而是另有計較吧!”頓了一頓,“啟兒,可是在等杜衡?”


    應晨驚詫的望向妣修,良晌後才道,“父,父王,您都知道了?!”


    妣修笑了笑道,“你是我兒子,你的那點心思,父王還能看不透嗎?”


    應晨眸子一黯,垂頭道,“兒臣慚愧,愧對父王養育之恩!”


    妣修看他一眼,安慰道,“啟兒不必自責!”歎了口氣,“你的本源在仙魔大戰時遭受重創,父王拚盡全力也隻保下了你的魂識。如今你這仙靈之身又……父王也不指望你傳宗接代,思慕誰又與誰相守,隻要啟兒願意,父王不會有意見。隻是……”


    應晨心中一喜,不待妣修把話說完,忙道,“兒臣謝父王成全!”


    妣修注視著他,接著道,“隻是杜衡,他的心在何處,想必啟兒是知曉的!”


    應晨神色一僵,方才的喜悅瞬間消失,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兒臣曉得!”


    妣修道,“既全都知曉,又何苦如此?”


    應晨直視著他,堅定的道,“兒臣此生,非杜衡不可!”


    氣氛瞬間陷入僵局,半晌後,妣修妥協道,“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便隨你吧!”頓了一頓道,“不日後,杜衡或許會去凡界一遭。你若不怕苦,可趁此機會隨他一同前去。至於結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應晨扯了扯嘴角,苦澀道,“若是從前,他定是願意與我同行的,現下恐怕……”


    妣修道,“少尊此次下凡,應是由輪回鏡入世為人,不會有為神時的記憶!”


    應晨訝然道,“輪回鏡?杜衡是神族少尊,如何會入輪回鏡?”


    妣修道,“日前,百越族族長曾去神界催婚。依杜衡的性子,這事兒既已上了明麵,斷不會拖著久不回應。啟兒覺得,杜衡可會娶那厘氏女嬌?”


    應晨果斷道,“不會!”


    妣修點頭道,“既不娶,就隻得退親了。”又道,“他這門親事乃是父尊親定,若退了,便是忤逆不孝。這罪名一下來,即便是銀玉神君也護不住他。”


    應晨疑惑道,“杜衡固然有錯,但他是神族少尊,又有銀玉神君撐著,最多也就禁閉幾千年。凡世如此汙濁,神君怎會讓杜衡入世?”


    妣修道,“不是銀玉要他入世,而是他自己想入世。”


    應晨一愣,隨後眸子亮晶晶的盯著他,問道,“可是杜衡與父王說過什麽?若如此,”拱手朝妣修施一禮,“兒臣請求一同入世,望父王允準!”


    妣修道,“你仙靈之身不比杜衡,若沾惹上混濁之氣,便會直接影響到魂識,你可想好了?”


    應晨堅定的道,“兒臣心意已決,求父王成全!”


    妣修深深的凝視了他良久,道,“既如此,便由你吧!”又道,“杜衡離開冥界後就朝著聖都去了,約摸是去了百越族。他平日裏雖任性,卻是個極為心軟的。我擔心他會吃虧,你代父王走一趟聖都,將他接回來吧!”


    應晨一驚,道,“杜衡一人去了百越族?父王為何現在才說?”說著急忙起身,也顧不得行禮告退了,施術便朝冥魔分界處趕去。


    暝見應晨眨眼便沒了蹤影,轉頭看向妣修,略擔憂的道,“殿下,真的要讓少君下界?”


    妣修抬頭看向暝,笑著問道,“你可是覺得我太過心狠?”


    暝垂頭道,“屬下並未如此覺得!”


    妣修目視前方,幽幽的道,“杜衡乃神族,有氣運在,就算入世與凡界的那些俗人也不會生出什麽羈絆。隻有啟兒親入凡世,方能影響杜衡一二。”


    暝道,“殿下放心,屆時屬下會護在少君身側,不會讓凡世濁氣纏上少君。”


    妣修笑了笑,道,“啟兒乃仙靈之身,一般濁氣隻有避著他的份,如何能傷到他。”少頃後又道,“我聽說丼迦仙君殞滅後,他從前煉製的法器都入了天君的私庫?”


    暝道,“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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