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悄悄離開房間,向東廂房走去,一路上雖然遇到幾個巡夜的人,但他們都知道了華辰是縣令的貴客,也隻是問候一聲,便走了。


    轉過九曲長廊,便到了東廂房的不遠處,他們在一片草木叢中躲了起來,正看見那個身影站在不遠處看著白素素房間裏的影子出神,借著裏麵的燈光,二人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果真便是青山。


    寧采薇奇道:“師叔怎麽會在這兒?”


    華辰忙伸手堵住他的小嘴,寧采薇輕輕一聲哼了出來,華辰正在著急,萬一被青山知道他們在這兒偷聽,那可就不好了,待寧采薇鎮定之時,再向青山看去,隻見青山仍然呆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樣子,依青山的道法修為,要發現華辰他們自然不難,但他現在懷有心事,竟然連外界的聲音也都聽不進去了。


    隻見裏麵人影聽到了外麵異動,影子漸漸靠到了門邊,好像在傾聽外麵的聲音,青山怔怔地走到房門外,抬手準備敲門,但手在半空又縮了回來,呆了半晌,正要離開。


    突然裏麵白素素柔聲道:“遠來是客,既然來了,為何就要走呢?”青山聽到白素素的聲音更是激動,連喘息聲都急促起來,猶豫了好一陣,終於抬手將門推開。


    房內女子纖腰素手,一身白色綢衣,在昏黃的燭光下,風韻不減,正是白素素。二人見到彼此,都瞧得目不轉睛,青山嘴角抽動,兩行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素素也是一陣激動,但過了一陣,強壓住心緒,又恢複了平靜,她垂下美目,轉身走到桌旁,淡然說道:“不知這位大哥為何事而來?”


    青山卻是一動不動,眼角噙淚,口中喃喃念道:“素素,素素,真的是你嗎?素素……”


    白素素身子微微顫抖,眼眶裏麵滲出晶瑩淚珠,但她背對青山而立,青山卻沒看見,她沉吟一陣,緩緩說道:“小女子嫁入李家,為**室,夜深待客不便,若是伸冤訴苦,請明日到公堂中來,老爺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青山激動之下,走上一步,但又停了下來,無奈問道:“素素,你真的還那麽恨我嗎?”


    白素素站在當地,卻不答話,青山隻得搖頭苦笑一聲,道:“也罷,我把這個故事講完就走。”


    白素素也不置可否,眉宇間層層哀思,青山言中百味,緩緩說道:“那個士兵聽說心上之人受辱,氣憤之下,提刀衝進將軍營帳,削了將軍首級,從此萬念俱灰,拜入羽民國丹穴山門下,直到有一天他離開丹穴山,來到南山縣,再次看到了心愛的人,然而不知為何,他心愛之人卻不肯相認。”


    白素素聽到此時,眼中珠淚漣漣,潸然而下,再也忍不住情緒,哭泣道:“他心愛之人自覺無顏再與他相見,於是投崖自盡,可憐上天不隨人願,讓他遇到了一位姓李的縣令,她安然的活了下來,縣令問之情由,安撫勸說,蒙他不棄,與他相接連理。後來聽說心愛之已經被官軍追殺,早已身亡。女子苟活至今,相見之時已經為**室,何顏相認?”說罷已經泣不成聲,眼淚滾滾而下。


    青山微微張開了口,眼淚順著臉龐,滑進口中,此時的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得到,那淚水是那樣的苦,他最後說了一句話:“那個士兵會祝福她永遠幸福快樂。”


    高大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移動,或許走出這道門,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永恒的過去。但是他必須得走,愛她,不能給她幸福,那就讓他找到幸福。


    每一步都是那麽沉重,那麽無力。眼見青山就要離開,白素素再也忍不住那如潮湧般的思念情緒,嬌軀躍上,從後麵環住青山的腰,大哭不已,青山的身體立在那裏,偉岸而堅定,然而眼角的淚水再次滑了下來,可是誰人能見?


    他握住那雙扣在自己腰環上的手,微微用力,輕輕握著,隻聽白素素哭道:“阿明,對不起……”


    青山輕輕撥開那雙素手,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他不知道若是他一回頭,還能不能走出這個房間,就這樣,徑直地走出了房間,飛身飄上房頂,在天空劃出一道弧線。


    華辰和寧采薇雖然沒有明白他們之間的事情,但是看他們二人這般情意深重,不禁黯然,待看到青山飛身而去,華辰拉著寧采薇,便追了出去。


    來到大門,兩個門丁走上來道:“華公子,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嗎?”


    華辰道:“我們出去走走。”


    門丁也不敢多問,開了門讓他們出去,二人順著青山飛走的方向追去,卻一個人影也沒有,他們邊走邊叫,卻也沒有聽到任何回應。找了一陣,隻能怏怏而回,剛往回走了幾步,卻聽後麵有人叫道:“徒兒,你這個臭小子,可讓我找得好慘啊。”


    華辰大驚,連看都不回頭看一眼,一天就知道是老猴子來了,呼喝一聲:“師妹快走。”


    話音剛落,肩頭一痛,隻聽他道:“臭小子,哪裏走?”接著身子離開地麵,耳邊呼呼風聲,已經上了房頂。寧采薇大急,連連呼叫大師兄。


    但老猴子哪裏理他,身如輕燕,踏著房頂便飛到另外一座房頂站定。寧采薇在街道上追了過來,卻哪裏追的上他,忽然身旁又躥出一個人影來,提著她的肩頭,也飛上了房頂,遠遠可以看見老猴子和華辰。


    身邊老頭說道:“小姑娘別怕,我帶你去追你大師兄。”側頭一看,卻是老狐狸。她本想發怒,但如今之計,也隻有他才能趕上華辰了,又隻好把一口怒氣咽了回去。


    兩位老者一人帶著一個孩子,在城內房頂追趕一圈,老猴子卻始終擺脫不了老狐狸,終於在最高的一處房頂落下,轉身喝道:“臭狐狸,你待如何?”


    老狐狸也不著惱,嘿嘿笑道:“很簡單,你把這個臭小子還給我,讓我來教給他功夫,你閃一邊看著去。”


    老猴子大怒,飛起一腳,踢起一塊瓦片,飛向老狐狸,老狐狸閃身避過,笑道:“你那功夫還差的遠呢?”


    老猴子一跺腳,怒道:“你有本事就過來搶啊?”


    老狐狸將寧采薇往邊上一放,摩拳擦掌,說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說著飛身撲上,直取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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