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呀!”


    楊先生忍不住喊出了聲,躲在倆人的身後。


    老徐回頭一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帶著哭腔哀求。


    “楊,楊先生,你,你上啊!”


    老楊哪見過這種場麵,連忙搖頭。


    “那啥,你倆,你倆用繩子捆住他,捆住他我再動手!”


    爺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


    還真是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了。


    楊先生催促道:“瞅著幹啥呢,快點兒的,再不上你媳婦兒死了個屁的!”


    老徐心一橫,拎著繩子就往前走,另一頭遞給了兒子,倆人朝著大舅身上一捆,用力這麽一拽,大舅紋絲不動。


    老徐不信邪,又用力扯了一下,氣呼呼的對著兒子喊道:“你特麽使勁兒啊,你媽動都不行了!”


    老徐兒子哭著說道:“爹,我使勁兒了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老徐眼見著自己媳婦兒沒氣兒了,趕忙回頭求救。。


    “楊先生,快,快幫幫忙啊!快救。。。。”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發現楊先生臉上滿是驚恐的表情,且張著嘴倒退了兩步。


    心頭一緊,老徐下意識回過頭,正好對上了那雙黑漆漆的眸子。


    大舅這張臉,他看了幾十年。


    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的猙獰,這般的充滿殺意。


    那種源自於骨子裏,不,應該說是靈魂裏的恐懼,讓他的身子止不住顫抖著,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他的那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就挪動不了分毫。


    他眼睜睜的看著大舅的雙手,死死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佝僂著的身子,像是一座大山,重重的壓在了他的身上。


    喉嚨上傳來的怪力,裹挾著讓人絕望地窒息感。


    老徐瞪大了雙眼,用力的拍打著大舅的胳膊,可一下下,卻像是打在了鋼板上麵一樣。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露出求救的表情,張開的嘴,已然發不出一點兒聲響。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拔腿兒就跑,楊先生也如出一轍,二人一前一後,跑出了他的視線


    “舅!”


    拚盡全力,他衝著大舅喊了一聲。


    大舅的身子微微一頓,那張猙獰的臉上,明顯露出幾分茫然的表情。


    得到短暫的喘息,老徐哭著喊道:“大舅,我錯了,我錯了啊,你就饒了我吧!”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大舅臉上的茫然更甚,他低著頭,歪著腦袋看著身下的老徐,像是在思考一般。


    老徐看到了希望,接著往下講:“舅啊,俺娘就我這一個孩子,俺娘和你是親兄妹啊。”


    “她走的早,我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啊。”


    “舅啊,千錯萬錯都是劉蘭霞的錯啊,不怪我啊,真的,不怪我。”


    “我也想對你好,我也。。。呃!”


    話還沒說完,大舅的雙手再次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力道,甚至比先前更大了幾分。


    老徐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亦或是,大舅就從來沒有想過要饒過自己。


    絕望,再次籠罩心頭。


    他歪著頭,他的老婆,正躺在他的身旁,歪著腦袋張著嘴看著老徐,顯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以前的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


    年幼的他跟著大舅上山,大舅把他放在地頭,身下鋪著草席子。


    等大舅幹完活,再夾著席子背著他,從地頭往家走。


    “軍兒啊,以後大舅老了,你背著大舅不?”


    “背著大舅,以後大舅老了,我也把大舅放在地頭上,幹完活背著大舅回家。”


    “好,大舅等著那一天,到時候啊,大舅給你說個媳婦兒,讓你有個小家。”


    “軍兒啊,到時候你媳婦兒嫌棄我老了不中用了,趕我走咋整?”


    “哼,她敢,我不打死她!”


    徐軍兒後悔了。


    那些小時候說的話,一遍遍在腦海中響起。


    那個疼愛他的大舅,在回憶中一點點變老,身子變得越發佝僂。


    大舅履行了他的程諾,給他結婚生子。


    他卻忘了年少時說過的話,忘了扛起這個家的厚重肩膀,還有被歲月壓彎的脊梁。


    “軍兒啊。。。。”


    大舅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僵硬而又嘶啞。


    “跟大舅走吧。。。”


    “哢吧!”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徐軍兒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


    大舅站起身,直勾勾的看向靈棚外。


    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手電筒的光亮,越來越近。


    他沒有停頓,朝著靈棚外麵就衝了出去!


    “在那!快,追!不能讓他害人!”


    一個爺們兒喊了一聲,這些人手裏都拿著鎬頭鐵鍁,甚至有倆人拿著獵槍。


    “那啥,留下倆人去找公安,剩下的跟我走!”


    一行人朝著大舅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老楊和老徐的兒子來到靈棚,看著躺在地上沒了氣息的兩人,老楊心頭一沉。


    完了,全都完了!


    他從兜裏掏出二百塊錢,扔在了老徐兒子身前。


    “錢我不要了,你另請高明吧!”


    說完,老楊腳底抹油,騎著摩托車就出了胡同。


    張明正在家啃著大閨女的腳丫子呢,小胖丫頭樂的咯咯直笑,小腳丫像是觸電一樣往回一縮。


    等張明抬起頭,她又悄摸摸的把小腳丫伸了過去,又被張明抓住啃了一口。


    張明的媳婦兒就坐在旁邊看著爺倆在那玩耍,臉上滿是笑意。


    “明天喊孫先生來家吃飯,千萬別忘了。”


    張明保證道:“放心吧,忘不了,明天指定喊他來。”


    張明媳婦兒點了點頭:“嗯呢,咋也得喊人來吃頓飯,人家孫先生幫了咱家多少忙啊,咱做人不能不知道感恩。”


    張明把大姑娘抱在懷裏,狠狠地在閨女臉上親了一口。


    閨女一臉嫌棄,用小手擦了擦臉,又在張明的身上擦了擦手。


    “嗯,就是不知道人家孫先生來不來。”


    張明媳婦兒抿了抿嘴,輕歎了口氣:“哎,應該能來。”


    張明剛想說話,家裏的狗瘋狂的叫喚了起來。


    把姑娘塞到媳婦兒懷裏,張明拿出手電,又拿出配槍,一臉警惕的出了屋子。


    推開門,聽著哐哐的砸門聲,張明手電光一掃,沉著臉詢問。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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