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宮寶庫深處。


    小公主玉水瑤取過匕首,用力劃破掌心,平靜的麵容似是感受不到一絲痛苦。


    一簇簇血珠飛上白玉牆壁,染紅了蓮花圖騰。


    吱嘎——


    推開密室門,氣流吹動裏麵地上一小捧潔白的骨灰,幾縷輕灰飄起又落下。


    骨灰旁,一方巴掌大的碧綠色小鍾靜靜依偎著,似是在守護那個已然消逝的主人。


    夢華皇朝皇主玉如夢,魂燈熄滅,就在剛剛。


    “帶水瑤離開,我一個人待會兒。”


    葉尋抬步走進密室,緩緩掩住密室門,小心翼翼走到骨灰旁輕輕坐下,怕動作太大帶起的風吹散骨灰。


    骨灰倒是少見這樣純淨潔白的,就像是玉粉一樣,至少葉尋是第一次見。


    就像玉如夢,表麵嫵媚多情,勾魂奪魄,實則冰清玉潔。


    “你呀,命有點苦。”


    表麵上高高在上,風光無限,豔壓群芳,是天下唯一一個女皇,實則一個人背負著搖搖欲墜的皇朝,外有豺狼虎視眈眈,內有賊子興風作浪,小心翼翼維持著平衡。


    沒有依靠,舉目無親,唯一的侄女還被囚禁,生死不知,疆土每被蠶食一寸,就像是在她心頭割肉一分,卻莫可奈何。


    不是她不舍那榮華富貴,而是皇朝是她祖宗留下的基業,她是唯一一個背負宗族使命的人。


    玉如夢這短短的一生,幾乎沒怎麽踏出過夢華城。


    問仙界天地那麽遼闊,她卻隻能困守在這方寸之間。


    她不敢踏出去,也不敢去尋找唯一的親人,動則萬劫不複。


    命苦啊……


    其實以她這般姿色,想尋一方依靠容易的很。


    百年間,也不乏有霸主級勢力對她提親,想要聯姻,亦有強者想要入贅皇朝,但她通通都拒絕了,不假辭色。


    冰清玉潔,也堅韌剛強。


    ……


    葉尋取出幾壇酒,打開一壇仰頭灌下。


    之前生出開酒館的心思,是因為他曾在秘境中得到過一種萬年桃花瓣的材料。


    可酒館開張後,他主要釀造的是《上古釀酒秘方》中的三種酒,烈焰、吹雪、回天。


    萬年桃花瓣沒有酒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用武之地。


    後來,他一次次嚐試,靠著釀酒經驗,最終在即將離開錦雲城時,成功用萬年桃花瓣釀出了酒,取名桃花釀。


    時間有限,釀出的桃花釀並不多,他並沒有給別人喝過,一直珍藏在儲物戒中。


    這酒很特殊,喝下之後,會被一層綿綿愛意包裹,心頭能浮現出心愛之人的影子,沉醉在風花雪月之中。


    葉尋喝下桃花釀,努力想著玉如夢。


    可惜,玉如夢浮現出的影子很淺,唇角彎彎的望著他,眼神溫柔,卻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不夠清晰,


    可能是不夠愛吧……


    葉尋說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心情。


    悲傷嗎?


    有點,但又好像不多。


    ……


    桃花釀也不是完全沒用,回憶倒是越來越清晰了。


    他和玉如夢,隻有短暫的兩麵之緣,也不全是美好。


    回想第一次見到玉如夢時,她端坐在鳳輦內,一身金色繡鳳皇袍,頭戴紫金鳳冠,麵上敷了淡淡的金粉,唇上抹著馨香花汁,動人心魄,顧盼生姿。


    葉尋險些心神失守。


    事實上,也確實心神失守了,尤其是在進入皇宮後,玉如夢靠近他,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世上竟有如此魅惑的女子!


    他心想,這樣的女子若是他的,給座江山也不換。


    那時玉如夢給了他個任務,還說完成任務後,想要什麽獎勵都可以。


    葉尋最終是要了進入皇宮寶庫的機會,尋找仙玉碎片。


    後來也不是沒設想過,要是開口要那妖精,也不知那妖精會不會答應?


    ……


    第二次見麵,愉快,也不愉快,葉尋看出了她的算計。


    賊人用小公主的安危來威脅她,想引她去萬妖海,玉如夢卻派他前往萬妖海,就是想引出他背後之人,來解夢華皇朝的困局。


    那時候葉尋很生氣,師父都已經身受大道傷了,還要被玉如夢算計。


    現在才知道,玉如夢算計的,不止是雪銀靈。


    玉如夢肯定猜出了他另一層身份,知道他背後站著的,除了雪銀靈外,還有一個可怕的強者——葉斬天!


    無論是引出雪銀靈,還是引出銷聲匿跡的葉斬天,都能解了夢華皇朝的困局。


    而葉尋又有著異界之人的能力,不會死亡,雖然算計,卻也不會結下死仇,總好過皇朝傾覆。


    葉尋仍然記得,他瞪著玉如夢,控訴她的算計時,玉如夢眼裏閃過的一絲惶恐無措,還有明顯的欣賞。


    她惶恐被葉尋看穿了心思,會因此得罪葉尋,卻又欣賞葉尋的聰明智慧,能看出她的全盤算計。


    之後她低聲下氣,小心翼翼致歉討好,表麵看起來從容,實則內心很是惶恐不安。


    葉尋當時不懂,自己不過初入金丹的小修士而已,哪怕有師父這個靠山,也不至於讓她一個合道境女皇那般討好才是。


    後來才明白,他已經是玉如夢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萬妖海解了皇朝困局,隻是暫時的,若得罪他,皇朝依舊風雨飄搖,隨時都會傾覆。


    玉如夢依舊在努力維持著平衡,既要借力,又要交好。


    一介女皇活的這般小心翼翼,怎麽不算可悲呢?


    ……


    二人關係更進一步,是在皇宮寶庫密室內。


    葉尋也不知玉如夢是怎麽想的,都已經得到他原諒了,還要付出自身美色,莫名其妙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是算計?想要將他徹底綁在夢華皇朝戰車上?


    又或是真心實意?


    葉尋曾經想過這個問題,後來就不想了,沒什麽意義,他早已經與夢華皇朝捆綁在一起了。


    偶爾想起時,也隻是可惜,玉如夢的那一吻,吻在了他麵具上,沒能真正感受到她紅唇的溫度與芬芳。


    再讓她吻一下,她卻不願意了。


    真是個小氣的女人。


    葉尋放下酒壇,忽然輕笑出聲。


    那時候的玉如夢,卸下了魅惑外衣後,羞澀上臉,魅惑無雙的眼眸中流露出嬌憨之態,分明就是個靈動俏皮的少女。


    算計與真心實意,是同時存在的,這應該就是答案。


    ……


    再後來,葉尋就沒見過她了。


    唯一的交集,是師父攻打聖淵皇朝時,玉如夢帶著神器,藏在暗處應援。


    心中倩影漸漸散去,眼神再次聚焦,麵前依舊是一小捧潔白的骨灰,看起來很悲涼。


    心口微微泛疼,葉尋長呼一口氣……自己是在悲傷吧?


    今天這酒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桃花釀的酒勁,明明不在烈焰酒之下,明明他酒量很差,一壇就能斷片。


    可現在喝了一壇又一壇,怎麽就是不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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