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遼東城的戰事陷入詭異的僵局。


    李世民站在營帳前,望著那座死寂的城池,眉頭緊鎖。


    心中是又絕望,又不甘心。


    這些日子他可謂想盡所有辦法,仍然沒將守軍誘出來。


    同時敵軍也遲遲未派援軍,這讓圍城打援都做不到。


    其實他這個級別的兵家,也猜到會是這樣。


    身後帳篷中傳來李道宗的聲音,其劍眉也皺得跟麻花一樣,明顯愁得不行。


    "陛下,所有俘虜已經遷往幽州。"


    "嗯。"說著轉身回到營帳,此時帳內眾將雲集,氣氛十分壓抑。


    尉遲敬德鐵塔般的身體,在帳內來回踱步,發出甲胄碰撞之聲,甕聲甕氣道:


    "陛下,咱們現在該怎麽辦?要不您就下令,我親自帶人攻城。"


    李世民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案幾上跳動的燈焰上,神情恍惚。


    燈芯爆出細微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陛下?"尉遲敬德又喚了一聲,粗獷的嗓音中帶著詢問。


    "哦,攻城嗎?"回過神來,看向尉遲敬德。


    這位昔日威風凜凜的猛將,如今兩鬢已染霜白,眼角的皺紋裏刻滿風霜,隻有那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


    其雖然還能征善戰,但歲數真的不小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諸將,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都添了歲月痕跡。


    長歎一口氣,那歎息中浸透著說不盡的悵惘。


    "諸位..."他聲音低沉,"隨朕征戰半生,如今都已年過半百,若讓你們親自登城,萬一..."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聲音中竟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


    說著露出追憶之色,想當年他們正當壯年之時,遇敵必破,還記得秦叔寶當年單憑一人之力便敢先登敵城。


    但如今他們都老了,他恨!恨時間讓自己這麽快老去,恨他將要失去窮其一生奮鬥而來的東西。


    良久,聲音低沉,臉上充滿落寞之色。


    "我們都老了...老了,這遼東城..."


    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帳內燭火忽明忽暗,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諸將見他如此模樣,全都露出不忍之色,紛紛站起身來,甲胄碰撞之聲如驚雷炸響。


    "我等願為陛下破城!何懼馬革裹屍還!"


    "算了,算了吧..."站起身走到輿圖旁:"軍中糧草應該還能支撐十天左右,五日後若敵軍再不出城,全軍撤回幽州休整,以圖再進。"


    李承乾的大軍終於抵達幽州西郊時,全軍上下已疲憊不堪。帶著沉重的火炮翻越太行山,簡直是一場噩夢般的征程。


    真是虧了人多,半靠軲轆半靠抬,死活是過來了。


    此時他麾下如薛仁貴、北向輝、蔣師仁這種以力量著稱的猛將,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薛仁貴肩頭的鎧甲已被纖繩磨出兩道深痕,此刻正扶著炮架劇烈咳嗽。


    北向輝力能拽馬的鐵臂,布滿搬運時留下的淤血。


    整個人快趕上一小牆的蔣師仁更是直接癱坐在馬上,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報——!"斥候飛馬而來:"啟稟陛下,前方發現幽州城的一隊遊騎!"


    李承乾累得連眼皮都懶得抬,低頭看著自己磨爛的手掌。


    忽然露出一抹神經質的笑容,他真是累得有點瘋了。


    "瑪德,讓宋勃立起朕的大纛!朕倒要看看誰不怕死!"


    說完環視左右:"盧尚武哪去了?讓他過來!"


    片刻後,士兵帶著盧尚武策馬而來。


    這家夥當真是立功心切,身形本就不高,力氣也不大,但在翻越太行山時,身先士卒。


    整個人都累得快脫相了,也沒穿盔甲,灰白色大氅滿是泥垢雪汙,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


    "陛下,草民來了。"說話時還不斷咳嗽。


    其實李承乾本想著北上遼東之前,讓他去弄死魏、晉二王,但計劃沒有變化快。


    本以為憑借自己一萬大軍,足能投鞭斷流,搬山填海,但還是廢了死力才過來,也就沒時間去殺二人。


    看著他的慘狀,心中對他信任,也不由多了一份。


    "你這些日子的努力,朕都看到了,心中甚慰。"


    "咱們耽誤時間太多,隨軍攜帶的糧草已有不濟,你來和朕一起研究下,你們盧家那處藏糧地距離我們目前位置最近。"


    "遵旨。"盧尚武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來。


    李承乾從懷中取出輿圖,二人直接就席地而坐,研究了起來。


    他指著其中一個標記。


    "就地圖來看,這地方距離咱們最近,根據你之前說的此地應存有糧草。"


    說完轉頭看向盧尚武,見他並未立刻回應,而且清楚地在其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迷茫之色。


    "你...?"


    "額..."盧尚武語氣有些虛:"陛下,草民對這輿圖上的標記隻知道一個大概,這還是暗中聽說的,軍中無戲言,草民有些..."


    李承乾現在本就挺暴躁,聽到這話不由更暴躁了。


    "不是,你先前不是這麽說的吧?"說著前世家鄉話直接爆了出來,"倪大野的,你忽悠朕呢?"


    盧尚武趕忙擺手:"陛下,草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不太敢確定。"


    他其實真是知道個大概,而且這個''大概''也大概率靠譜。


    但這是在軍中無戲言。萬一不是可要砍頭的。


    "你..."李承乾有些無語,但也想明白其中緣由:"好吧,那按你估計說這地方是糧草的概率有多大?"


    "回陛下,臣雖不能確定,但這地方是糧,也不是糧。"


    "嗯?話說明白了。"


    盧尚武指著輿圖上的標記,沉思了一下,聲音依舊透著不確定。


    "按照臣之前說的,這地方確實存有糧食,但都是晾曬幹供給戰馬食用的大豆、黑豆。"


    唐代可是極其重視軍馬口糧的,講究''春冬給豆,夏秋給粟''。


    不過這些東西,人也一樣能吃。


    收起輿圖後,點了點頭。


    "好!那咱們就朝此地進發。"


    說著環視周遭將士,一個個都累得快虛脫了,按理說應該休整一下。


    不過李承乾向來秉承''兜裏有糧,心裏不慌'',反正距離也不算遠,不妨到了再休息。


    這時前方統軍的侯君集策馬而至,翻身下馬後疾步走了過來。


    其這幾天也累得不輕,身上那股特有的凶悍之氣都弱了不少,雙眼滿是血絲。


    "陛下。"微微拱手:"是不是下令全軍休整幾天?"


    李承乾直接翻身上了一旁戰馬,舔了舔凍得幹裂的嘴唇。


    "不休!朕親自領軍,疾馳十五裏!"


    軍中雖令行禁止,但話音一落,周遭將士還是露出不解之色,都這樣了還疾馳,這是要累死啊。


    擺了擺手,示意眾人。


    "十五裏處有存糧,到後朕讓大家飽餐一頓!再行休整。"


    隻見眾將士聽到這話,頓時眼中冒光。"望梅止渴"之策,什麽時候都好用。


    而且自己這可是真有梅子,一揮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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