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李世民,策馬直奔漳州而去,經曆幾個時辰行軍,到達城中。


    數個時辰後,漳州城中,李世民策馬於府衙前,翻身下馬。


    大步流星向內走去,同時一言不發,整個人帶著壓迫感十足的殺氣。


    府衙自然是守軍和衙役,官員因為近期朝廷有嚴令,都親自到田間督促秋收。


    “來人!”李世民聲音近乎低吼:“準備水!朕要沐浴!”


    話音落下,除了他身後士兵,府衙中衙役,第一時間忙活起來,那架勢恨不能爹媽少生兩條腿。


    畢竟現在李世民氣場太嚇人了。


    熱水很快備好。他獨自步入內室,房門在身後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浴桶中熱氣蒸騰,他褪下那身沾滿泥汙、草屑和煙火氣的衣袍,將自己浸入滾燙的水中。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卻掩不住眼底翻騰的殺意與決絕。


    “當真是破天之膽!竟敢光天化日截殺承乾!”


    隨著熱水衝刷著疲憊與汙濁,眼中殺意越來越濃。


    良久,他霍然起身,水花四濺。


    換上早已備好的嶄新常服。


    一件深青色圓領袍,外罩一件玄色半臂,腰束革帶,腳踏烏皮靴。


    濕發被隨意攏起,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幾縷發絲猶帶水汽,垂在鬢邊。


    當他再次推開房門走出時,已全然換了氣象。方才的狼狽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練過的、更為內斂也更為銳利的威嚴。


    “來人!讓所有在附近待命的退役校尉前來府衙!”


    親衛當即領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腳步聲在府衙前院整齊響起。


    約莫四五十人,在親兵的引領下魚貫而入,穿過庭院,來到正堂前的廊下。


    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年齡多在四十到五十之間,麵容大多飽經風霜,膚色黝黑,有些臉上還帶著陳年傷疤。


    他們身上的衣著各異,但無一例外,氣色都不錯,同時腳步沉穩,身形挺拔,眼神銳利。


    那股經年行伍磨礪出的精氣神,收斂卻難掩鋒芒。


    他們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脊背卻挺得筆直。


    “參見大帥!”


    四五十人齊聲,並不高亢,卻帶著一股金戈鐵馬之氣。


    李世民站在廊下台階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張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龐。


    沒有立刻叫他們起身,隻是靜靜地看著。


    陽光斜照,在他嶄新的深青色袍服上投下清晰的陰影。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現在局勢紛亂,當年玄甲軍將士如今多在川蜀,因此朕想用你們,隻是不知你們可還有膽?”


    這些人都是當年玄甲軍一員,在征討劉黑闥後,天下明麵上已沒有戰事。


    所以李世民就將受傷或者身體不太好的,直接安置在河北道。


    一方麵,作為根芽在當地開枝散葉,以形成一股忠於朝廷的士紳勢力。


    另外則是,他當時就明白,兄弟間紛爭已無法調和,如真的萬不得已,這些人可在河北道揭竿而起。


    到時加上自己手中地盤,足可應對天下。


    “我等遵命!”


    這些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抱拳,聲音高亢。


    其中最前麵漢子,滿麵激動。


    “大帥,您就放心吧,如今我兒子也十八歲了,多年來我一直教其習武,馬上功夫比我當初可強多了!”


    “是啊大帥,我們等這天可好久了,我三個兒子,各個身強力壯,隻要您一句話,我們全家一起上!”


    “大帥,我兩個兒子,各個身高八尺,猛得像牛犢子似的,對了。”


    這些人態度和話語,讓李世民眉頭微微舒展。


    他對手下一向大方,更何況是這種情況,因此當年都賜下了海量田產。


    這些年過去,果然沒讓他失望,都成氣候了。


    “好!好!好!大家起來說話!”說著轉身看向外麵:“今日太子押糧,半路被人截殺,你們久居河北道,可能猜出這支兵馬來自何方?”


    情報在任何時候,對於戰爭都是最為重要的,朝廷之所以這次在河北道看著有些狼狽。


    缺糧隻是一方麵,最主要的還是迷霧太厚,有些睜眼瞎的感覺。


    話音落下,所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談論起來,大約十幾刻鍾。


    為首那位,微微抱拳。


    “大帥,這事我們真不知道,也沒收到任何風聲,但如今河北道的軍隊有些軍官都是當年竇建德、劉黑闥那夥人舊部,您可否從這方麵下手?”


    李世民搖了搖頭,同時歎了口氣。


    “不行,朕三天後就要前往南詔,丘行恭已經在那邊等候。”


    說完他整個人又開始有些焦躁。


    他現在迫切地想殺人,但沒有目標,頗有些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煩躁。


    想到此處,掃視眾人。


    “昔年所賜甲胄都帶了吧?你們即刻整飭子弟、部曲,最慢半日內,於此聽令。”


    他們收到旨意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所以甲胄家中子弟都一起帶來了。


    “遵大帥令!”


    眾人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李世民微微頷首,隨即轉向身側親衛。


    “傳大唐皇帝令,以六百裏加急,發往河北道各州府及都督府。”


    “凡果毅都尉以上軍官,接令後即刻啟程,兩日內務必抵達漳州府衙,違令者,以軍法論處!”


    “是!”


    親衛凜然領命,轉身疾步去安排信使。


    廊下的老兵們,此時眼睛都亮得跟狼似的。


    甚至有人激動地搓著手。


    他們知道,這可是個絕好機會,運氣好,再弄點田產都是小事。


    弄不好就能給兒子爭取個官職,畢竟富他們現在有了,要是再能貴,可就太好了。


    李世民神色稍緩,語氣輕鬆些許,掃視眾人。


    “嗬嗬,你們家中子弟當真堪用?可別上了戰場毀朕一世英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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