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對於阿瑟來說,實在是一種太美妙的東西,阿瑟可以肯定的打保證,自己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糖類的魔力。


    而且他表示自己對於甜品的審美意趣非常高,就算當上了國王,符合他口味的甜品其實也很少,剛剛琳娜夫人的軟曲奇和梅子茶可以算一樣,其他的說句實在話,阿瑟真的興趣缺缺。


    但是這不妨礙他吃,對,一點都不妨礙!


    塞德裏克與阿瑟之間從來都隔著一段距離,可能他對國王的了解還不如科特內,他所接觸的都是國王冷靜睿智的一麵,像這樣一身便裝任性妄為的阿瑟,老實說,他是被驚了一下的。


    但隨即,心中湧起的是某種隱秘的喜悅,他似乎接觸到了國王輕易不顯露於人前的另外一麵。


    意氣風發的,有點孩子氣和小胡來的另一麵。


    怎麽這麽可愛呢qvq


    大概是因為那次的巧遇,阿瑟和塞德裏克之間的關係比往常更融洽一點。以往的塞德裏克作為威爾家當家人出沒於宮廷,地位是有了,然而距離感十足,最多談論一下朝政,現在則要好得多,阿瑟偶爾也會懶洋洋的抱怨幾句當國王的艱難。


    不過抱怨也隻是抱怨而已,要是讓阿瑟丟下手邊的事遠走高飛,是不太可能的。


    那一天出行滿城白玫瑰的場景曆曆在目,幹透的玫瑰花放進相框裏,就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足以看出國王對人民的看重。


    “也許您應該安排一次打獵。”塞德裏克成長於貴族世家的情商讓他格外善解人意,“適當的運動一下,對您的身體是有好處的。”


    阿瑟思考了一會兒,愉快地接受了這個建議。


    他是需要出去曬曬太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了,狩獵之後再舉辦一場宴會,算得上是舉國同慶吧。


    阿瑟的國家現在財力雄厚軍隊肅整,尚武之風大興,一場狩獵讓王宮內外的人都興奮了起來,內侍馬特忙著給阿瑟準備需要的物品,手速飛快的打包裝箱,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了手。


    他在興奮些什麽呢?身為內侍,他並沒有跟隨前去的資格。


    這個認知讓馬特心裏扯心扯肺的疼了起來,手上的衣物被死死攥緊,他壓著喉嚨,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他的家族在皇族麵前,他在陛下麵前,從來都卑微如草芥。


    獵場老早就建好了,作為不缺錢的國王陛下,阿瑟卻根本沒有沒事就興師動眾打獵的興趣,每天都在兢兢業業處理政務,哪怕有空閑的時候,也是原地不動逗狗。


    這樣當國王還有什麽樂趣啊(╯‵□′)╯︵┻━┻


    現在死宅的國王陛下終於騎在馬上並且置身獵場裏了,□□正在進一步研發中,性能不穩定,所以日常的打獵活動,他還是使用弓箭或者□□。


    波倫策馬來到他身邊,臉上滿是肉眼可見的興奮。


    “陛下,您想要什麽樣的獵物?”


    阿瑟保持著一名國王的冷豔態度靜靜地看著他,內心想的卻是剛才經過小灌木看到的那一串紅豔豔的漿果,獵場裏沒有毒物,所以漿果肯定是可以吃的!肯定也特別好吃!


    然而他能去摘嗎?不能!他要射出今天的第一箭,正式宣布圍獵的開始。


    “鹿吧。”阿瑟回答,這個答案有些溫和,波倫之前沒有想過,他以為陛下想要的獵物應該是狼或者豹子,沒想到竟然選擇了這麽溫順的物種。


    阿瑟拽著韁繩夾了夾馬肚子,駿馬溫馴的開始奔跑,國王則在馬背上緩緩拉開了手中的弓箭。


    也許□□使用起來更加輕巧省力,卻終究不如弓箭觀賞性強,滿場的貴族公卿看著國王緩緩拉開手中的弓箭,弓身與弦繃成滿月,清晨的陽光落到璀璨的金發上,仍然保持著年輕麵貌的國王這一刻耀眼得如同神話裏善於弓箭的太陽神。


    破風聲響起,箭矢竄出,一隻生著美麗犄角的雄鹿哀鳴一聲,踉蹌倒地,濺起一地塵土。立刻就有侍從上前查看,箭矢深深貫入鹿的脖頸,沒怎麽傷及皮毛,剝下這張鹿皮來幾乎可以說是完好無損。


    這一箭實在驚豔,貴族們誠心的恭維起來,國王宣布狩獵開始,自己在侍從的簇擁下進入山林。塞德裏克不知道阿瑟跟波倫說了些什麽,年輕的將軍沒有跟隨在阿瑟身邊,這給他創造了機會。


    他明明看到還有一隻花豹在旁,阿瑟卻沒有選擇這樣更加有麵子的猛獸作為獵物。鹿,終究是有些溫順,恐怕會讓這些貴族認為國王缺乏野心。


    塞德裏克想要提醒一下,於是緊追著阿瑟的腳步進入樹林。國王的侍從漸漸散開尋找獵物,隻有幾個還留在阿瑟身邊給他牽馬探路,塞德裏克很快就追了上去,跟在阿瑟而身邊。


    “陛下,”貴族一邊催動馬匹前行,一邊問道,“您是特意選擇鹿作為獵物的嗎?”


    “是。”阿瑟點頭承認,稍微減緩了馬的速度。他在這方麵的體貼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王能做到,卻牢牢地籠絡住了臣子。


    塞德裏克目光柔和,連嗓音都放得很輕,“貴族們的心思一向多,陛下的選擇太過柔和,恐怕……”


    “會引人心浮動,對嗎?”阿瑟替他說了出來,塞德裏克一頓,緩緩點頭。


    “原來陛下是有意的……”


    為什麽要有意這樣做?有意讓貴族看輕自己,不怕這些大貴族們在背後搞什麽小動作嗎?


    不!塞德裏克想明白了,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一聲一聲的馬蹄聲好像敲擊在了他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國王唇畔噙了一抹笑,塞德裏克看了一眼,就狼狽的轉過頭去。


    恐懼,然後更深一層的感覺——是迷戀。


    貴族隻會臣服於血脈正統、威嚴赫赫的國王,阿瑟把兩條都占全了,他的心智手段讓塞德裏克戰栗,每一件細微的小事,都仿佛別有深意,就像這次一時興起決定的打獵一樣。


    阿瑟已經動了削弱貴族的心思,如果貴族們老實得像鵪鶉一樣,他缺少動手的借口,不如借獵物選擇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試探出一批心思浮動的家夥。


    陛下實在是……實在是……


    塞德裏克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描述自己此時的感覺,他隻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燙,滾燙的熱度伴隨著難言的興奮在他身體裏竄動。第一次,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國王,威爾家曆經三個王朝屹立不倒,第一次有一位君王能像現在這樣,把他們牢牢的攥在手心。


    阿瑟懶洋洋的勒馬前行,出獵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他無需追求過多的獵物,於是讓手下人散開去捕捉晚宴需要的食材,自己和塞德裏克一起騎馬漫步在樹林中。腳下有丁丁淙淙的溪水流淌,馬的韁繩沒有勒緊,偶爾會低下頭飲水,吃一口新鮮的青苔。塞德裏克心神不寧了好一陣子,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想明白了?”阿瑟揚眉。


    塞德裏克遲疑著點頭,阿瑟示意他伸出手,然後在貴族保養得宜的手掌上,緩緩寫下兩個方塊字。塞德裏克因為絲路對東方了解不少,對那裏的語言卻隻學了個皮毛,阿瑟寫的兩個字有些複雜,他辨認不出來,隻是因為國王的親密舉動而心跳不已。


    “陛下……?”


    “是‘逐鹿’。”阿瑟寧靜的微笑著,“我剛剛寫的,是東方一個古國的文字,獵殺鹿的意思。”


    “傳說東方古國的皇帝出獵,第一個射殺的一定會是一頭健壯的雄鹿,他手下的勇士會將鹿血混入酒裏飲下,這才會開始狩獵。鹿,在那裏指的就是皇帝的位置。”


    塞德裏克不知道其中竟然還有這種說法,如果這樣看來,阿瑟的所作所為不僅不溫吞,反而霸氣昭著。國王從來都是這樣,將野心層層隱藏,沒有誰能窺見他心中的真實。


    之前一起去餐廳的親近感,一下子消失不見,塞德裏克垂下睫毛,沉默不語的跟著阿瑟一路前行。


    “我不會對威爾家動手,大貴族世家確實家教森嚴,我沒有收到過觸及底線的線報。”阿瑟說這些意在提醒,他對塞德裏克始終心懷愧疚,連帶對馬特也是,他不希望著兩個人是因為他的命令而喪生的。


    “謝陛下。”塞德裏克在馬上行了個禮,沉默的氛圍蔓延,不多時,塞德裏克又提起了一個新的話題。


    “陛下覺得波倫怎麽樣?”塞德裏克一直非常忌憚這個由他養大的孩子,特別是這次回來的波倫,整個人都被危險的氣息籠罩著,塞德裏克擔心波倫會反撲阿瑟。


    “挺可愛的孩子。”阿瑟打心裏對波倫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大概是因為波倫與他失憶之前信賴的人有幾分相似,忍不住會去稍微照顧一下。這次波倫本來說要跟他一起行動,被阿瑟好不容易才哄走了。


    塞德裏克眼神暗了暗,“能被陛下喜歡是波倫的榮幸。”


    不管怎麽樣,波倫是個危險分子,陛下沒有識破他的真麵目也不要緊,塞德裏克發誓會好好護著自家陛下。


    為此,他似乎需要聯絡一下國王的內侍,這有利於他獲取陛下的第一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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