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根粗大的牛油蠟燭,閃爍著昏黃燭光,弧形的書桌上堆疊著數十本古樸的書籍,圍繞著一位穿著白色長袖教袍的牧師,他有著一頭閃亮飄逸的金發,五官俊美,脖子上掛著精美的銀色聖靈十字,正滿臉沉醉的翻開一本有著暗金色封皮的大部頭——聖啟錄。


    接替老牧師詹斯利,成為道談小教堂的主理牧師,來自深水城神哲學院的本尼迪克,十分熱衷於夜讀關於聖靈的經書。


    從6歲開始,本尼迪克就榮幸的成為奉獻之子,送進教會接受監護和教育,學習語法、修辭學、雄辯術、天文和音樂,以及必不可少的聖靈經、聖靈經注釋、布道詞、聖徒傳記等等。


    在20歲那年,本尼迪克從見習牧師正式成為一名牧師,隨後陸續擔任過教堂的司庫員、圖書管理員,也因為對圖書有著特別的鍾愛。


    而他能成為道談教堂的主理牧師,不僅僅是因為詹斯利的死所騰出的空缺。對於一名年輕的牧師來說,能單獨打理一所教堂,成為主理牧師,本身就是一種榮譽,還是晉升監事、執事所必要的資本。


    在提亞王國,教堂的地位很高,在一定程度上是享有自治權的,還有地方領主貴族的捐贈,擁有土地和佃農,且不用繳納稅賦,油水很足。


    所以,競爭是非常激烈的。這就要感謝本尼迪克的生父——一位深水城的貴族,而他則是名聲不太好的私生子。盡管他沒資格繼承家業,甚至都無法使用家族姓氏,但那位貴族對於這位遺傳了他俊美相貌的私生子,倒是格外的關照,私下裏向多靈教堂捐贈了一大筆財物,才為他爭取到主理牧師的職位。


    假如他做的不錯的話,再熬上幾年,或許就能回到深水城,升任監事、接著升任執事,成為教堂的中層精英。


    但本尼迪克的心情卻不大好,在他來之前,道談鎮原本是個富庶的小鎮。因為聖靈教會的地位,波爾杜特對他也十分關照,再加上港口鬧海怪,他順勢以領民不敬的緣由,才弄了些經費,把破敗不堪的教堂修葺一新。


    然而,很快,黑林城堡失火,波爾杜特身亡。整個小鎮被慘淡愁雲所籠罩,導致他的教堂壓力暴增——窮人們蜂擁的來到教堂向聖靈祈求救濟。


    教會的規定,教堂除了要接納信民們祈禱做禮拜之外,還負有救濟、教育和醫療的責任。


    波爾杜特在秋收完畢後,的確以捐贈的名義,為教堂撥付了一批糧食,教堂的田地也收獲了不少糧食。但在整個小鎮都缺糧的情況下,要是全都救濟,恐怕連自己都要挨餓。


    所以,這幾天他一直以救濟室坍塌為名,逃避救濟責任。


    畢竟,教堂也沒有餘糧啊。


    窮人可以死,教堂不能倒。


    還有那該死的海怪——究竟是什麽鬼?


    壁爐裏的柴火,熱烈的燃燒著,給整個石屋帶來溫暖。本尼迪克合上聖啟錄,揉揉酸澀的眼睛,緩緩站了起來。


    透過彩繪的窗子,屋外蕭瑟的樹木,在秋風中不斷的搖曳著。清冷的孤月高懸半空,灑下的冷光,將樹木的陰影拉長,彷如懸吊的幹屍般晃動著。


    “還真是個陰森的鬼地方。”本尼迪克有些後悔爭取到這個職位了,就在他的目光打算移開的一瞬間,就在窗欞的角落裏,飛快的閃過一個黑影。


    本尼迪克愣了一下,擰起眉頭,仔細的看了看,發現空無一物。似乎是飄落的秋葉,所形成?


    搖了搖頭,本尼迪克吹息了桌上的蠟燭,合衣躺在壁爐邊的躺椅上,拿起羊毛毯子蓋在神聖。比起床來說,他更喜歡待在溫暖的壁爐邊。


    細微的鼾聲響起時,壁爐裏的火已經暗淡下來。禁室的木門縫隙裏,一團團黑漆漆的不明物體,緩緩的鑽了進來。


    一隻滿是眼球卵泡的蠱心魔。


    一隻有著蠕動大腦的摧心魔。


    一顆帶著血淋淋神經血管的浮空眼球——眼魔。


    一團變幻不定,貼著地麵鑽行的黑霧——影魔。


    為了保證這次練手的效果,秦頌第一次出動了古神子嗣全家桶,四類子嗣齊上陣,誓要要把這位牧師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當然,也是出於謹慎考慮。誰知道這位牧師身上,是否攜帶著某種類似密斯特勳爵的驅魔道具。


    蠱心魔率先發起試探,或許是因為這位牧師位階太低的緣故,並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進展的異常順利,從他的太陽穴順利寄生進去。


    而摧心魔則隱藏在書桌的圖書縫隙中,進入不可見的隱態。


    寄生過程最驚悚,也是秦頌第一次嚐試的眼魔,那無數血淋淋的神經脈絡,從額頭的肌膚中深入進去,搭接住本尼迪克原本的眼球神經,並嵌入額頭,隻留下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縫隙。


    眼魔的作用,就是取代原來的眼球神經,直接營造出任何想要實現的幻象。


    至於影魔,則順利的匯入本尼迪克的身影之中,隨時準備出來搞事。


    “嗬……”


    “嗬……”


    沉重而綿長的呼吸聲,仿佛一個垂死的老者,徒勞的鼓動的肺葉,發出嘶啞風箱般的吃力呼吸。


    睡夢中的本尼迪克皺了皺眉頭,不耐的扭動了一下身子。


    “來啊,一起快活啊~”


    “這裏有顆腦袋,看起來很好吃。”


    “嘻嘻~~”


    “裏麵一定有美味的腦漿~~”


    “嘿嘿~不如我們打開看看呀。”


    短促而尖細的聲音交替響起,在進行一場對話。盡情發揮邪神本能的秦頌,肆無忌憚的放飛自我。


    “對,打開來看……看吧!”


    前半段的聲音尖細短促,後麵的賜予突然就加大音量,變的極為陰森恐怖。


    “呼~”本尼迪克終於察覺到了,猛地張開眼睛,望著周邊的黑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聲音戛然而止。


    那似真似幻的聲音,讓本尼迪克有些分辨不出究竟是夢中發出,還是現實中發出。喘勻了氣息,他下意識的握了握脖子上的聖靈十字,那給他帶來一絲安慰。


    順手往壁爐裏加了些柴火,本尼迪克裹了裹身上的毛毯,調整了一下姿勢,正要繼續睡覺,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書桌上的發出淡淡的金色熒光。


    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不過他是神職人員,心理素質比一般人要強的多,立即鎮定下來,掀開毛毯,小心翼翼的站起來。


    那金色的熒光非常淡,似乎是來自一本書的封皮。


    這些書籍大部分都是詹斯利神父遺留下來的書籍,經過他的簡單整理,大部分都是聖徒傳記和聖靈經注釋。


    奇怪!


    本尼迪克擰起眉頭,從爐膛裏拿出一根火把,披著毛毯靠近書桌。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那本擺在最上麵的厚書本——《牧師馬賽克的靈魂之旅》


    什麽鬼?


    本尼迪克從不記得書桌上有這樣一本書。


    好奇心促使著在書桌前坐下,點燃了所有的蠟燭,然後謹慎的把那本書捧了下來,仔細打量著古樸破舊的封皮。


    又掃了眼書本拜訪的位置,這裏應該是——《聖徒阿托克的布道記》。


    直覺告訴他,這本奇怪的書非同尋常。


    牧師馬賽克?


    是誰?


    在教會的學習生涯中,他聽祖父(年長的牧師)們見過,這個世界上遠不是肉眼所見那麽簡單,神靈是真實存在的,一切神異、反常的事情,或許都是某種力量的延伸。


    其中一部分是惡魔的詭計,一個合格的牧師,必須要學會對抗惡魔,保持理智。


    而另一部分,可能是偉大聖靈的啟示,得到啟示者,意味著得到了神明的青睞,他的靈魂將會得到升華,死後可以邁入聖潔天堂。


    究竟是惡魔的詭計,還是聖靈的啟示。


    答案或許就在書中。


    本尼迪克眼神複雜,深深吸了口氣,還是決定打開這本書。


    隻看到扉頁,本尼迪克的瞳孔就放大了,那是一副精美的彩繪圖畫,一位身穿白袍的金發牧師,脖子上掛著聖靈十字,手中捧著聖經,正在聖靈的黃金雕像前,揚起手吟誦。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個牧師的臉——根本不是人臉,而是一個籠罩著金閃閃光暈的圓形,月牙一樣的眼睛朝一邊斜視,上麵還有兩個欠揍的小眉毛,那半圓弧的嘴像是在輕蔑的笑。


    沒錯,就是著名的滑稽表情——(乛?乛)


    笑的那麽輕蔑,笑的那麽欠揍,笑的那麽魔性。


    還籠罩的金色的光環……


    光環……


    尤其是在神聖的聖靈雕像麵前……


    等一下!


    聖靈那本該俊美的臉,竟然也一個金閃閃的(乛?乛)。


    本尼迪克突然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滿腦子都那黃色的欠扁的表情,不斷的飛來飛去。


    嗡嗡嗡……


    嗡嗡嗡……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都想不起來真正的聖靈雕像,應該是什麽表情。


    “聖靈恕罪,聖靈恕罪。”


    本尼迪克的心砰砰亂跳,鬼使神差的翻開下一頁——然後,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宏大的教堂中,(乛?乛)的聖靈雄踞中央,成百上千個牧師,全都是(乛?乛)拱衛在四周,而身穿紅衣錦袍的主教,帶著華麗的冠冕,露出(乛?乛)的魔性表情。


    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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