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因其山勢雄偉、雲霧繚繞、森林植被茂盛而得名。此山也因其海拔比周邊山嶺更高,曾有幸攀登過主峰的人,清晨登高望遠便能看到無數山脈被籠罩在霧海之中。


    正因其山高穀深,即便周邊山裏獵戶跟采藥人,都極少踏足雲霧山。可就是這麽一個人跡罕見的險峻之所,卻不時能看到山下有香氣誘人的嫋嫋炊煙升起。


    跟往常一樣,夜幕剛籠罩群山不久,雲霧山下一處山穀內,又飄蕩著一股帶有肉香氣息的炊煙。順著炊煙香氣傳來的位置尋找,便能發現炊煙竟是從一處岩壁上飄出。


    光滑堅硬的丹霞岩壁之上,連飛鳥都難以駐足,這炊煙又究竟從何而來呢?


    唯有走近這座紅砂岩結構的岩壁下,才能看到岩壁幾屋樓高的地方,原本渾然一體的紅色岩壁上,竟有一扇木門跟兩扇木窗,而炊煙便是從木窗旁一個洞孔中飄出的。


    如此險峻的山穀之地,難不成還有人在此隱居嗎?


    等到木門打開,一張清秀且稚嫩的臉龐出現。此時的他,手裏端著一個大海碗,上麵蓋著肉香誘人的臘肉片,下麵則是滿滿的一碗大米飯。


    “青椒臘肉蓋澆飯,吃起來就是香。這夥食標準,要讓山外村裏那些小孩看到,怕是也會被饞哭吧!雖說他們現在日子好過了一點,可也隻是勉強混個溫飽啊!”


    正所謂靠山吃山,對生活在山裏的農村人而言,他們更能體會這句話的道理。隻是對大多數山裏人而言,他們很多時候卻都向往遠離大山去往更繁華喧囂的大城市。


    山裏人會想離開,更多也是緣於貧窮跟落後。那怕與大山為鄰,可真正能從山中找來財富的又有幾人呢?狩獵也好,采藥也罷,那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幹的活。


    隱居深山這幾年,陸明接觸外人的次數屈指可數。附近山外的獵戶跟采藥人,也很少到雲霧山這邊來。即便他們知道,深山有更多獵物跟藥材。


    問題是,近山因為常年有獵戶跟采藥人踏足,大型獵物跟稀有藥材數量都銳減。反觀雲霧山這邊,野獸眾多不假,但碰到猛獸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對多數獵人而言,真要在深山碰到狼熊虎豹這一類猛獸,兩方對峙的情況下,經驗豐富的獵人也不敢自誇一定能全身而退。真出個意外,那就可能埋骨深山。


    黑泥溝,一個離雲霧山不遠的山溝,因溝中多泥潭而得名。偶爾來過這裏的人都清楚,黑泥溝蛇蟲盤據且蟲蟻眾多,不是什麽善地,最好敬而遠之。


    可就是這麽一個旁人不願來的地方,清晨吃過早飯的陸明,卻直奔黑泥溝而來。找到一處背風向陽之地,而後便待在原地靜靜等待著。


    背著自製的帆布包,依然是清晨吃過飯就起身出發的陸明,輕車熟路穿梭在茂密的叢林中。看似輕鬆的步伐,實則行進速度卻極快。


    若是有人看到他此刻穿梭叢林的樣子,怕是也會驚出一身冷汗。因為在普通人眼中,陸明此刻的行進速度,幾乎跟在叢林裏疾速奔跑沒啥區別。


    遊龍步,從簽到係統得來的輕功身法。修煉快兩年,這門輕功身法才從入門提升到精通境界。精通境之前是熟練,之後卻有小成、大成跟化境三個境界。


    看上去修煉速度很慢,可在陸明看來他真的努力了。那怕精通境的遊龍步,已然能夠讓他行走叢林如履平地。別的好處不說,至少每次出山省時省力甚多。


    換做三年前,他要從雲霧山走到山外最近的公路,至少需要花費半天甚至更長的時間。那時候的他,進城後不得不找地方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坐車回山。


    可現在學了遊龍步,原本需要花費數小時的路程,直接縮短到不足兩小時。清晨出山進城,等下午買完東西出城,回到山裏還有時間欣賞夕陽美景。


    北碗胡同,一條位於京都內城名不見經傳的雜院胡同。類似這樣的胡同民巷,在京都自然不再少數。居住在胡同裏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從地域劃分而言,陸明隱居的雲霧山所在地,其實也屬於京都管轄。不同的是,北碗胡同在城內,而雲霧山所在的公社則在城外,住在那自然算不上城裏人。


    轉乘公交來到北碗胡同,自然不是探親。在陸明唯數不多接收到的原身記憶中,他確實出生於內城。甚至在被師傅收養前,他的家世比很多人都優越。


    可惜的是,就在他出生沒幾年,甚至還沒怎麽記事,家族便突遭變故。若非師傅收養,此刻的他恐怕跟家族成員一樣,已然淪為曆史長河中的被遺忘的存在了。


    盡管他依然記得家族早年居住的地方,但前幾次進城陸明從未踏足過。唯數不多的記憶告誡他,他家族之所以會突遭變故,更多也是緣於仇怨跟紛爭。


    說的直白點,陸明擔心碰到熟人或仇人。碰到熟人還好一些,至少不用擔心自身安全。如果碰到仇人,得知他還活著,那對方會不會斬草除根呢?


    穿梭在彎曲狹窄的胡同裏,沒多久陸明便敲響其中一扇古樸的院門,待裏麵傳來聲音詢問道:“誰啊?等等,馬上來!”


    當院門被拉開,一位滿身橫肉的中年人很快出現在陸明麵前。認出陸明的一瞬間,中年人很是熱情的道:“小先生,怎麽是您啊!有段時間沒見您,近來忙什麽呢?”


    從這些話中不難聽出,中年人對陸明的尊敬。明明對方年齡更長,卻為何要對陸明這個小年青這般恭敬呢?兩者之間,又究竟是什麽關係呢?


    反觀被禮迎進門的陸明,也很客氣的道:“大劉哥,你太客氣了。大娘近來身體可好?我平時很少進城,要沒什麽事,我基本都待在山裏。”


    “忘了!忘了!我娘還好,服了你之前開的藥,她覺得好多了。前段時間,她還跟我念叨,說好久沒見您呢!您這趟進城,應該有事吧?”


    望著窗外飄起的鵝毛大雪,回山已有幾天的陸明,很慶幸趕在下雪前儲備好生活物資。要是真等大雪落下,再想進城跟回山,怕是要耗費更多時間跟精力。


    前番進城,跟劉大能完成交易,陸明也沒在城裏多待,買好東西便乘座下午首趟班車離城。跟其它向往待在城裏的人不同,他似乎更享受逍遙山林的樂趣。


    有時想到這種心理,陸明也會自我吐槽道:“宅在山裏久了,腦子秀逗了!”


    但他心裏清楚,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相比跟人打交道,他似乎更願跟植物動物打交道。即便叢林中有些動物也很狡猾,可它們的智慧在人類麵前依然不夠看啊!


    持續數小時的大雪,依然沒能給叢林置換顏色。但陸明相信,再給大雪一些時間,相信雲霧山很快便能銀裝素裹。到那時,叢林又會是另外一番景致。


    站在門前,感受著門外淩厲刺骨的寒風,陸明也很無奈道:“讓一個原本生活在南方的人,突然變成土生土長的北方人。單單想徹底習慣北方的冬天,真的好難啊!”


    彌猴嶺,從嶺名便能猜出嶺上多獼猴。可實際上,這座嶺上不光獼猴眾多,還有一種它們最愛吃的水果獼猴桃。這種水果後世賣的很貴,現在卻是一種叢林野果。


    每年彌猴嶺上獼猴桃成熟時,陸明也會專程跑一趟,跟那些滿嶺亂竄的獼猴搶食。久而久之,聚集在嶺上的獼猴,也認識他這位搶果子的‘惡鄰’。


    可在陸明眼裏,嶺上除了每年一熟的獼猴桃讓他惦記外,還有一樣東西更讓他垂涎。為得到這樣東西,這兩年他沒少賄賂猴群,隻為降低猴群對他的警惕性。


    包裹嚴實穿梭在積雪皚皚的叢林,那怕修煉了遊龍步身法的陸明,也能感覺到落雪後的叢林,比落雪前的叢林更難走。現階段的他,還做不到所謂的踏雪無痕。


    抵獼猴嶺,放眼望去的陸明並未發現猴群蹤跡。好在他知道,猴群在嶺上有一處地勢險峻且秘密的藏身處。大雪封山後,猴群基本都會躲在那裏抵禦嚴寒。


    對生活在深山的百獸而言,想安全度過每年的寒冬,都不是容易的事。過上一段時間,那些實在饑餓難忍的野獸,依然會在雪地裏捕食,借此度過漫長的冬季。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懼積雪嚴寒翻山越嶺,特意跑來彌猴嶺給猴群送食物的陸明,自然有其用意。那他圖的究竟是什麽呢?


    等離開猴群聚居的石窟,安全回到雲霧山岩屋的陸明,看著從儲物戒中取出專門準備的酒壇子,心裏顯得極其高興,覺得送出的那些食物總算沒白搭。


    猴兒酒,一種傳聞可遇不可求,由猿猴采山中百果天然發酵而成的美酒。早前陸明也是偶然進入石窟,聞到石窟中傳來的酒香之氣,才知石窟中竟藏有這種佳釀。


    可惜猴王似乎也知曉這種酒很寶貴,以至陸明求取而不得。這次或許看在陸明這般識趣的份上,終於讓他靠近石台後的天然發酵池,從中取走兩壇佳釀。


    雖然陸明儲物戒中,還有空置的酒壇。但猴王看到他裝滿兩壇酒,便發出不滿的聲音。知曉應該適可而止,陸明便不再取酒,並且很幹脆腳底抹油離開石窟。


    望著身後雪地上留下的極淺腳印,在叢林中快速穿梭前行的陸明,也明白他的遊龍步身法再次得到提升。雖達不到踏雪無痕,卻也離這個境界不遠。


    來到被積雪覆蓋的雲霧山巔,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還有腳下白雪皚皚的群峰,著實令置身此處的人,由然產生一種祖國山河多壯闊的感慨。


    雖然很想長嘯一聲,但陸明擔心嘯聲有可能引發雪崩。成功築下修道根基,他的實力跟之前相比已有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很多時候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肆意妄為。


    冬雪至,意味著年關也將至。辛苦忙碌一年,誰都希望年夜飯吃的豐盛些,家裏添置的東西多一些。相應的,年關的各種生活開銷,也會讓很多人存款大幅縮水。


    無論生活在城裏城外,春節這種舉國同慶的節日,自然會顯得熱鬧喧囂不少。但對隱居深山的陸明而言,這種節假日的熱鬧,似乎跟他絕緣有段時間了。


    看著每天撕一頁的日曆,顯示今天是農曆臘八,陸明忍不住感慨道:“都說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一眨眼又要過年了。今天煮個臘八粥,自我慶祝一下!”


    雖然無人陪著慶祝,但獨居的陸明依然享受過節的氣氛。甚至年夜飯,他都會特意多做兩道菜,吃不完剩下第二天繼續吃,隻為討個‘年年有餘’的好彩頭。


    冬天待在山裏,陸明的生活方式跟其它季節也有所不同。可這段時間,隻要天氣允許,他都會外出一趟。那怕沒事在附近山裏轉轉,他都不會覺得無聊。


    最關鍵的是,借著大雪封山跟成功築基的機會,陸明又開始新一輪的修煉。其中花費時間最多的,便是磨礪遊龍步身法,將這門輕功身法真正提升到小成境界。


    跟之前相比,如今他踏雪遊走叢林,不仔細根本看不出留下的腳印。雖然還做不到踏雪無痕,但陸明相信身法進入大成境,也許他就能真正做到踏雪無痕了。


    除了在嚴寒天氣裏鍛煉身法,最近開始泡鍛體藥浴的陸明,也經常跑到叢林裏找一顆參天大樹,脫掉用來禦寒的衣服,借古樹錘煉身軀跟筋骨。


    說他是玄修,應該專注符咒跟道家法術。可陸明覺得,往後混跡都市最好隱藏玄修身份。相比之下,山外修習古武術的武修不少,迫不得已需要出手時也能冒充一下。


    想到師傅之前提及這個時空的道門玄修,無數人被卡在築基這關無法突破。回想之前自己的築基之戰,陸明也覺得非常慶幸,那怕過程沒想象中那般凶險。


    但築基失敗,勢必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下次再想築基,難度也將進一步提升。若連續三次築基失敗,那此生注定築基無望。這對任何玄修而言,都是極其痛苦殘忍的事。


    “要是沒簽到來的築基丹,我想成功築基,隻怕也是種奢望。不出意外,此世現存的玄修,有無數人卡在煉精化氣這個階段。無法築基,又何談修道求長生呢?”


    臨行前,為了讓猴王覺得心裏舒服些,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兩顆西瓜、八個紅通通的蘋果,外加兩串香蕉跟六顆毛桃。看到這些水果,原本不爽的猴王表情瞬間好了許多。


    而陸明也隨即笑著道:“白毛,別這麽小氣,咱們也算禮尚往來嘛!反正你這池子裏,還有不少美酒,估計夠你喝上幾年。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禮尚往來了!”


    大雪剛封山的這幾天,野獸很少在叢林裏活動。所以此刻叢林,也顯得相對寂靜。抵達彌猴嶺的陸明,見嶺上沒有猴群,隨即便朝嶺上的亂石林走去。


    這片形如刀峰般的亂石林,別說野獸很少光顧,那怕飛禽都鮮少駐足。可聚居在嶺上的猴群,卻喜歡在亂石林中上竄下跳,似乎知道亂石林比叢林更安全。


    跟住在城裏的人相比,類似陸明這種住在城外的人,很難享受到冬天集中供暖的福利。享受不到這種福利的人,要想熬過漫長冬季,唯有靠自身努力。


    如中年人所說,陸明跟他家結緣,更多也是緣於他母親有次突然犯病正好被陸明撞見。當時對方母親的病症極其危險,如不及時施治,很有可能來不及送醫。


    等他出現在公路上,朝不遠處站台走去時,那裏已有不少同樣大早等著進城的附近村民。對這些居住在城外的村民而言,想進城也必須趕早班車。


    跟城裏公交車不時來回往返不同,住在城外的百姓想進城,那就必須估算好時間。每天往返城內城外的班車班次有限,若錯過一班車,再想進城很有可能就要等到第二天。


    那他究竟再等什麽呢?


    在普通人看來需要敬而遠之的黑泥溝,卻是附近山中野豬最喜歡光顧的地方。對野豬而言,每天流竄叢林各地覓食,卻也喜歡到黑泥溝這邊洗個‘泥浴’澡。


    想到過兩天要進城,相比售賣采集到的藥材,陸明更願獵殺幾頭野豬去販賣。即便在很多城裏人看來,野豬肉似乎沒家豬肉那般好吃,可野豬肉也是豬肉啊!


    臉上剛流露出對山外百姓生活艱苦的憐憫表情沒多久,扒了一口飯的他卻又表情瞬間變幻成一臉滿足道:“有肉吃的生活,就是格外的香啊!”


    進入幹飯模式的少年,坐在嵌有木板的門檻上,沒一會便將一大碗蓋澆飯消滅的幹幹淨淨。等最後一口飯吞進肚子,小小打了個飽嗝,令他顯得分外滿足。


    望著前方呈現深秋景致的叢林,少年突然又自言自語道:“秋去冬來,過完這個冬天,我獨自一人在山裏也待了快三年。下雪前,想來有必要再進趟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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