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夜空中,雨已成傾盆之勢,劈劈啪啪地打在青色的屋簷上。


    偏房內,一根蠟燭發著幽幽橙色光,燭光把床上馮遠堂的身影拉長了,把他臉上的笑容也拉長了。


    他剛走到這偏房內,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不知不覺就合上了眼,他嘴角微微勾起,仿佛陷入了睡夢中。


    那一年,他剛滿八歲,得知自己是知府李大人的私生子。他偷偷打聽知府李大人的行蹤,得知李大人要去往城隍廟上香,他就一個人走了半天走到城隍廟躲在角落裏。


    滿心歡喜地等著李大人的到來,當他看到李大人的麵貌時,再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好日子就要來了。


    因為他馮遠堂跟李大人長得一模一樣,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是當他雀躍地對著李大人喊爹爹,那人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命手下毆打他。


    他不死心,就連續七天都跑到知府門口,連連站了七天。


    他就不相信天底下做爹的會這麽狠心,看著自己的骨肉在受苦。


    然而,他錯了。李大人全名叫李富,有4個妾,一個正妻,六個兒子,多他一個就是多了,少他一個不少。


    後來,馮遠堂的娘為了救他,賣身到青樓,後來被折磨死了,死後連個棺木都沒有。


    那一年,他背了一大袋行囊,懷揣著少年的夢想上進趕考,然而還沒開考,他就被一群富家子弟陷害,入不了考場。等到放榜那天,他站在告示牆麵前,咬著牙狠狠的發誓一定要做人上人!


    那一年,他終於考上了,然後進了相府做謀士,終於親手把李富一家送入監獄。


    眼前是一片金光燦爛......


    然而,突然屋外一陣叫喊聲,“馮遠堂!廢物!”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在偏房走到門口這段路程裏,從下人的口中足以讓他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雷聲轟隆,雨水輕灑在他官服上!


    “全府侍衛聽我號令,有賊人夜闖相府,重傷無辜下人,給我重棍打死他們!”馮遠堂看到花穎兒等人在前麵,立馬大聲喊道。


    此時,這一次,他必須贏!因為他輸不起!


    花穎兒等人剛走到大門口,便被匆匆趕到的大波侍衛攔下。


    瞧見那站在侍衛前麵一人,賊眉鼠眼的,不是姬無夜身邊的廢柴謀士——馮遠堂,還能有誰!


    但這一次,花穎兒瞧著馮遠堂身上有種不一樣的感覺——那是一雙拚死豁出去的眼神!


    隻要他把花穎兒等人拿下,等著他馮遠堂的就是平步青雲,加官進爵。他要把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統統都踩在腳底。


    “拿下他們這群盜賊!”馮遠堂的聲音裏透著即將圓夢的快感和堅決,哼,花穎兒不就一個女娃,江語嫣身世再高,也是個沒娘,爹不疼的女子,能掀起什麽風浪。


    馮遠堂自認為花穎兒跟他一樣,曾經都是活在生活底層的人,好不容易攀上了越王府,還不死勁抱著這棵大樹。


    他以為花穎兒這般賣命地幫越王府拋頭露麵,本質上跟他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榮華富貴。


    所以,他心裏暗暗決定,隻要花穎兒肯臣服於他,肯跟在他身邊,就饒花穎兒一條活路。


    而此時,花穎兒挑了挑眉,正想開口說話,嘴巴張了張聲音還沒發出,站在她身邊的代清就先動手了。


    “滾!”


    代清是什麽人?是花一天上神的隨從,他豈容一群下人拿著劍指著自己,更別說指著九公主了。


    剛才聽從馮遠堂的命令襲來的侍衛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強悍的劍氣,直接擊飛了。


    “叫你們滾,沒聽懂人話,就是這個下場!”代清瀟灑地收起利劍。


    伴隨著侍衛的慘叫聲,馮遠堂眉頭緊蹙,連忙指揮著後麵的侍衛,“你們呆愣著幹嘛?給我上!”


    “啊——”又倒下了一波,連著倒下了三波人。


    這下子侍衛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住了,誰也不敢上前送死。


    馮遠堂瞳孔微縮,他與花穎兒對視,為什麽都是同樣身世的人,你就這樣執迷不悟呢?


    “哦,馮謀士,您不去抓假冒相爺之人,反而攔住我們這群受害者。難不成馮謀士,你跟剛才那假冒之人的一夥的?”花穎兒笑著上前一步,直視他。


    她的笑容燦爛,卻怎麽看都讓人背脊發涼,在人間花府生活了十幾年,她別的東西沒學會,這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到見了不少。


    馮遠堂上前一步,傾身用輕蔑地口吻說道:“本謀士已經給你指了一條明路,你偏偏要走鬼門關,主動送上門,能怪得了誰呢?隻能怪你自己。”


    “你們這群盜賊,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馮遠堂嘴巴硬氣,但內心卻有所保留,因為自從黑白雙煞出事後,相爺並沒有給他調動高級別殺手的權利了。


    就憑眼前這群小羅羅,可能並不能拿下花穎兒等人,她身邊站著的黑衣男子法力頗高。


    真是賊喊抓賊,花穎兒哭笑不得,從袖中掏出一塊金色的腰牌,一個耀眼的“越”字,震懾著在場所有人。


    “此乃皇上的令牌,見令牌如見聖上,爾等為何還不跪拜,是想人頭落地?”花穎兒把越王的令牌穩穩地置於掌中,這是越達在她出門前給的護身符。


    被她這麽一聲大喝,馮遠堂剛想說的話,全部哽在喉嚨。


    他也在等,等著相爺給他更大的權利,必須調動高級別殺手才能真正地掌控局麵。


    馮遠堂內心沉吟,“這花穎兒仗著手中有皇上的令牌,壓我一頭,我倘若不從,定說我犯了欺君之罪。若我真的去跪拜她,堂堂男子漢,我乃相國府第一謀士,代表著相爺,屈膝在一個女子裙擺下,這分明是故意作弄於我!”


    就在他做著思想爭鬥之際,忽聽花穎兒又一聲命令,“皇上的腰牌在此,爾等還不下跪?”


    隻聽馮遠堂沉悶一聲,雙膝下跪,其後的侍衛紛紛跟從其後,對著花穎兒行跪拜禮,先呼萬歲,後扣頭。


    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後,花穎兒才慢悠悠地喚了一聲平身,“起來吧。”


    越達還是真有先見之明,把這護身牌交給她。姬無夜身邊真正的殺手還沒出來,眼前這些持劍的侍衛連個蝦兵蝦將都算不上!


    姬無夜之所以不敢動,就是忌憚越王和越達,不敢撕破臉皮,否則他就會自己出麵,而不是讓馮遠堂出麵。


    “馮謀事,今晚看來是一場誤會呢,夜已深,我等不便多打擾,先告辭了。”花穎兒說著,就摟著江語嫣往門口大步走去。


    此時,江語嫣完全處於嚇傻的狀態。


    今晚經曆的事情,是她平日裏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更不敢想,如果花穎兒不來救她,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麽?


    江語嫣放空的雙眼突然轉動了一下,她抬眸盯著花穎兒,在心裏暗暗發誓,從今以後她一定要修煉法術,這樣才能真正地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慢著!”馮遠堂並沒有就此作罷。


    “額?”花穎兒眉頭微蹙,直視他,“還有別的事情要稟告?”


    “花大小姐,你們可以離開,但是江郡主不能離開!”馮遠堂指著江語嫣,冷冷笑道。


    今天他必須要贏!哪怕不能全贏,也堅決不能輸得徹徹底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簡直可笑,你睜大狗眼好好看看,江郡主是你這卑鄙之人能指著的嗎?”花穎兒擲地有聲的道,“讓開,這句話,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侍衛被她強大的氣場震懾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幾步,主動讓出中間一條路來。


    “嗬~馮謀人把江郡主留下是為了她的名聲著想,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從男子的房間內匆忙而逃,你們說,這要是傳出去的話......”馮遠堂冷冷笑了幾聲,盯著江語嫣,眼神上下掃著。


    “江大人,家業大,公務繁忙,疏於教導女兒,忘記了教導江郡主身為女子要潔身自好,別讓她當街勾引男子。”


    “你胡說!”江語嫣滿臉憋得通紅,全身顫抖,一想到剛才姬無夜那老頭子的模樣,她就忍不住全身顫動。


    平日裏罵人的話,此時此刻一句都說不出來,腦子好像豆腐花一樣,全部擠滿了剛才被欺負的畫麵。


    江語嫣捂住耳朵,不停重複著,“胡說,沒有,你胡說!”


    花穎兒被他這明晃晃的笑聲給刺激到了,反手把江語嫣攔在身後,“別怕,我在。”


    馮遠堂見此,接著說道,“來人,把見證者給我帶上來!”


    被帶上來了一名身材圓潤的婦人和兩名男子,他們都異口同聲地指著江語嫣說道:“是她,我剛在街上賣餛飩,看到她對相爺說,對相爺傾慕已久,想跟相爺私奔.....”


    “對,她還在街上主動親吻相爺,說非相爺不嫁,即使是做妾侍也心甘情願。”


    “而今,又想反悔,沒想到江郡主還是個這麽放蕩的女子,果真,人不可貌相!”


    江語嫣那受得了這般侮辱,她雙手握拳,眼前光影模糊,耳邊不停重複了“勾引,私奔,相爺.....”這些齷齪的字眼,好像海浪般不停衝擊著她的內心。


    “就是這個女人勾引相爺!”馮遠堂得意洋洋地說道。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


    花穎兒直接三步並兩步衝上前,伸出手掌像打沙包一樣,狠狠地刮了他幾巴掌。


    “啪啪啪——”


    “啊啊啊——”


    馮遠堂被她猝不及防的幾巴掌打得整個人發懵,“你!你,打我?”


    花穎兒順勢一推,把他一腳踹到地上,踩著他的胸口,“打你,需要理由嗎?你給我記住了,以後江語嫣是我的人,你若敢再說她一句不是!那就不是打你,本小姐會親自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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