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看到了第一才女看到畫之後,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平複的模樣,再聯想起唐思汝在外的盛名。即便有先前被徒弟帶人來攪事的那麽一出,眼下也分毫不影響他們想要一睹此畫真容的興趣高漲。


    有了畫,第一才女的底氣愈發足了起來,她領著抬畫的人走上展台,待底下的買家都各自就位,開始了她準備已久的開場白。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看著第一才女十分得體且遊刃有餘地主持著畫閣開張第一天的畫展和拍賣,唐思汝心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但……她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處理。


    唐思汝微微側首,嫌惡地看了一眼被綁起來的徒弟,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是煎熬,冷聲道:“上樓,帶進包廂裏去。”


    包廂。


    包廂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然而唐思汝有意將門窗都打開,底下的任何一點動靜,包廂裏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隨著第一才女的一聲令下,畫閣的小廝揭開了唐思汝帶來的畫上遮蓋用的幕布。


    繼而,全場一片緘默。


    而坐在包廂裏最好的位子上的唐思汝,卻十分胸有成竹地坐著,甚至合目歪頭倚在一邊,靜神小憩。


    正當包廂裏眾人奇怪的時候,樓下一下子嘩然。


    “這……這畫,真乃神來之筆,妙,妙啊!”


    “能作出此等畫,其畫工,足可窺見有多麽深厚!這意境,也比我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幅畫都要高遠非常啊!”


    “我把我家中所有的名畫拿出來,也是不及這畫的半分出色驚人啊。”


    “誒,這位兄台,您家中珍藏的,那可都是前朝遺存的名畫,世間珍品啊。您是說……竟也不及這畫半分?”


    “……”“……”


    眾人議論紛紛,口徑卻出奇的一致,皆是被這畫所震撼。


    唐思汝卻不動聲色,緩緩睜開眼睛,拉了拉一旁傅堯的衣袖,道:“夫君,你把那個人帶上來吧。”


    傅堯起身離開。而唐思汝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在椅子上的坐姿,凝神聽著外麵樓下人對這幅畫的競拍價格。


    隨唐思汝一同被帶上來的徒弟,自從方才開始便一直被那名好手壓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額上滲著豆大的汗珠。


    外麵樓下的眾人似乎瘋了一般,一個接著一個地舉牌喊價,將那幅畫的拍賣價格硬是生生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裏,哄抬到了驚人的天文數字的價格上。


    若論常人,自己的畫作被人如此的認可,還拍買到如此高的價格上,定當欣喜若狂。即便不是太興奮,也要有一些喜色。


    然而畫作的主人唐思汝卻一直都沒有說話,十分沉靜地坐著,呼吸也不曾亂過節奏。


    下麵的拍賣秩序已經很好了,無需她再操心。唐思汝緩緩移目過來,看向跪在地上正緊張不安的徒弟。


    正在徒弟感覺自己被盯得渾身不舒服的時候,唐思汝才淡淡的開口:“我們要等的人到了,見一下吧。”


    “這可是位故人呢,熟悉得很。”


    這兩句話沒有點明對象,在場的所有人卻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原來唐思汝已厭惡徒弟至此,連給他一個稱呼都成了對他的抬舉。


    唐思汝的話音剛落,傅堯便領著人進了包廂。徒弟的頭被人拉過去看來人是誰,隻掃了一眼來人,徒弟便明白了一切。


    那來人不是別的,正是那前幾日,將唐思汝的畫閣早先公布出去要賣的畫,搶先一步在京都大肆拍賣的唐思汝的競爭對手,另一家異軍突起的新開的畫鋪老板。


    徒弟自嘲地笑了一聲,原來唐思汝早就知道了這一係列的事情。


    恐怕今日她遲遲不肯露麵,壓著那樣一幅絕品的珍世畫作,就是為了詐出他背叛了她唐思汝的真麵目,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吧!


    唐思汝看了眼徒弟恍然大悟的神情,輕輕拉住在一旁坐下的傅堯的手,淡淡道:“看樣子,你已經都明白了。”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吧。若膽敢有不實或隱藏,”唐思汝頓了頓,揚眉看向壓著徒弟的那名好手:“你身後這人的身手,想必你要再見識一回了。”


    徒弟冷笑:“不實或隱藏?你已經知道這麽多了,我如今這條性命又捏在你的手裏。”


    徒弟往旁邊吐了口口水,發狠了笑:“不實或隱瞞,還有什麽意義?我雖被你識破擒住,但還不至於是個蠢笨至斯的人。”


    徒弟確實如她自己所言,大大方方的將事情的全部原委都事無巨細地交代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拿人錢財,為人辦事。說到底,歸咎於我的貪心,”徒弟一口咬定,端的好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的教育之恩,你若有什麽氣,盡管衝我來撒。”


    好端端的一架美人骨,一副眼正口不歪的皮囊,說出來的話卻著實讓人不能相信。


    唐思汝眼尾輕挑,目中滿是不屑,緊緊地追著徒弟眼中那怪異的、對什麽事都滿不在乎的神情,嘲諷:“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一次欺騙,兩次欺騙,欺騙的次數多了,就不要怪罪別人不肯相信。


    況且,她也並沒有僅憑這一點便冤枉了他。唐思汝眯了眯眼睛。她手裏可是還有一張牌,是徒弟意想不到的牌,足以驗證他說的話是真是假,究竟還有沒有什麽隱情。


    “我先前見識了太多你精湛的演技,你的話,恕我不能相信。”


    傅堯十分配合地打了個響指,似乎是什麽暗號,又有一個什麽人從門口進來,而先前那個與唐思汝的畫閣競爭的畫鋪老板被人帶了下去。


    傅堯接過話,示意好手鬆手讓徒弟回頭看進來的人:“不知這個女子,你可認識。”


    “如若不認識的話,那便——”傅堯頓了頓,忽然高聲道:“來人,把她給我押下去,按篡位謀反罪論處,投入刑部大牢!”


    “不要!”


    徒弟忽然慌了神,方才眼中的生死無畏的神色消失殆盡,狼狽地爬到唐思汝腳邊連連磕頭,苦苦哀求道:“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家人,他們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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