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啟峰想要調轉馬頭出城,卻為時已晚。


    巴雅城外,石茶河邊,蘇九冬在郭啟峰率領七萬精銳部隊進攻巴雅城後,也是擔憂不已。


    眼下距離郭啟峰領軍進攻巴雅城已有兩刻鍾之久,巴雅城外的動靜卻一下比一下使人困惑。先是歡呼聲震天,而後又是殺聲四起,叫人為之困惑不已。


    慌不擇路的郭啟峰顯然沒有想起來臨行前蘇九冬所囑咐的話,如遇不測,便發射火焰信號向大營求救。


    眼下郭啟峰也正如亡命之徒般,對蘇金軍進行最後的反抗,也根本沒時間騰開手去扒拉腰間的火焰筒去發射求救信號了。


    遠在大營的蘇九冬雖然沒有看到郭啟峰曾有發射火焰信號,但也能聽到巴雅城裏響起的喊殺聲。


    沉思過後,蘇九冬最終還是衝回營帳裏重新穿上鎧甲,找來郭啟峰的副官何曉銘,認真提議道:“巴雅城裏有動靜,還請何將軍能派一支小隊去前方查探一番。”


    蘇九冬自己猜測往日在軍營裏聽聞的打仗殺敵聲響,沒有在打仗中途就歡呼、歡呼過後又繼續對敵軍進行廝殺的經曆。


    何曉銘也聽到了巴雅城裏的動靜,但他所思考的角度卻比蘇九冬樂觀許多:


    “巴雅城裏的動靜不就隻有郭將軍殺退敵軍的動靜嗎?剛才的歡呼聲不正說明了郭將軍已經擊破了巴雅城的防線了?”


    “蘇小姐原先不是在蘇將軍的中路軍裏待過嗎?應該對打仗的動靜有一定的了解了吧?那就是正常的殺敵聲而已,蘇小姐不必擔憂。”


    “原來何將軍也聽到了那歡呼聲音,難道您覺察不出其中的不妥之處嗎?”


    蘇九冬問道:“何將軍說是正常的殺敵聲,敢問何將軍可曾有在殺敵中途發出不明的歡呼聲,而後繼續殺敵的情況?”


    “既然剛才的歡呼聲是真實存在的,那必有其理由。敢問何將軍能否回答小女,打仗之時發生了何事才會讓全軍沸騰歡呼?”


    何曉銘回答道:“必然是打了勝仗後的喜悅才使得全軍歡騰。”


    “好。既然是打了勝仗的歡呼聲,那為何歡呼聲後又有殺聲四起的情況?”


    “不是已經殺了敵軍打了勝仗嗎?再來的殺敵聲又是為哪般?”


    蘇九冬的連珠炮問將何曉銘問住了。


    蘇九冬將何曉銘請入郭啟峰的主帳中,打算二人先私底下密談後再做決斷。


    蘇九冬留心周圍無人後才肯繼續與何曉銘說:


    “何將軍也許一時之間想不出答案,那不妨讓小女來替您回答。”


    “打仗時殺聲震天,那是兩軍交戰的動靜。先有歡呼聲,應該是兩軍之一的一方獲得了勝利。”


    蘇九冬來到沙盤前向何曉銘推演。蘇九冬先將代表胤軍的紅色龍頭標誌推到沙盤上的巴雅城前方,分析道:


    “我們距離巴雅城尚有一段距離。如果是蘇金國那方勝利,他們的歡呼聲在巴雅城裏,我們不會聽得真切。”


    “而那段歡呼聲能清晰傳入我們耳中,說明發出歡呼聲之人在城外,且比巴雅城裏的蘇將軍距離我們更近,所以能斷定聲音是我方軍隊發出的。”


    何曉銘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以為意。他們是大胤朝人,當然會認為是胤軍勝了,自然傾向於剛才的歡呼聲是由郭啟峰打了勝仗發出來的。


    蘇九冬看出了何曉銘對她剛才的分析並不上心,甚至可能還在心裏的認為她對歡呼聲的分析是無意義的…


    蘇九冬沉住氣,一邊盯著何曉銘的雙眼,一邊認真分析道:


    “然而在歡呼聲後再有殺聲,說明了剛才的勝利隻是暫時的,這樣殺聲再起的情況存在兩種可能,其一是暫時落敗的一方有援軍趕到及時救援,雙方又打在了一起。”


    “按照如今的情況來看,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蘇九冬篤定道。


    “為何第一種情況不可能?”何曉銘已經從蘇九冬的分析中察覺出她確實有頭腦,對行軍打仗一事並不差,所以這時才開始對她說的話上心。


    蘇九冬繼續分析道:“如果是我方落敗,郭將軍早就會發射火焰信號彈請求支援。然而我們並沒有收到求救信號,也沒用派出援軍,所以這點排除。”全本


    “如果是蘇金軍落敗,巴雅城的守軍已經是阿日斯蘭的最後王牌,往後也不可能有別地的軍隊來增援。”


    蘇九冬把代表蘇金軍的標識從沙盤裏清出,隻留下了六個軍標,代表巴雅城目前僅剩的六萬軍隊。


    “所以情況隻能是第二種。”


    何曉銘恭敬的對蘇九冬拱手,嚴肅道:“還請蘇小姐能細談。”


    “其二的情況,可能是暫時勝利的一方誤入了圈套,剛才另一方的落敗隻是為了後來的計劃,所以才致使原本勝利的局勢發生轉變。”


    蘇九冬的雙眼釘在了代表胤軍的軍標上,麵色沉重。


    何曉銘被蘇九冬的分析嚇出了背後的冷汗,訝異道:“蘇小姐聰慧如斯,僅僅依靠戰場上常見的聲響,就能分析出背後如此多的含義…”


    蘇九冬對何曉銘的稱讚回以謙虛的態度:“何將軍謬讚了,小女隻不過用常見的排除法加一點小小的分析而已。”


    何曉銘後怕的拭去額頭的薄汗,感歎道:“原本末將尚不覺剛才的歡呼聲有異,隻當是郭將軍打了勝仗的聲響,經蘇小姐的提醒,細察之下竟有如何可怕的反轉…”


    蘇九冬麵沉似水,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由得低沉了幾分:“存在即合理,許多事情會發生,背後必有其緣由。剛才的歡呼聲後殺聲再起,這就是我最擔憂的情況。”


    何曉銘現在已經是抱著求賢若渴的態度向蘇九冬求教:“第二種情況還請蘇小姐能說得再詳細些。”


    “蘇小姐方才說,第二種情況是暫時勝利的一方誤入了圈套…不知中了全套的是郭將軍與我方軍士,還是阿日斯蘭?”


    “這個問題的答案…說出來隻怕會讓我們失望。”蘇九冬深深的望了何曉銘一眼,正色道:“我正懷疑是郭將軍與我軍誤入了圈套,才想請何將軍您派人去前線打探一番。”


    何曉銘不由得開始急躁起來:“為何會斷定是郭將軍與我們落入了圈套?”


    “郭將軍也是沙場宿將,雖不如蘇小姐您的父親蘇將軍一樣身經百戰,但也有一些小智慧,難道就沒有可能是郭將軍為蘇金軍設置了圈套嗎?”


    “這種可能性更小。”蘇九冬不得不說出事實:“我相信郭將軍對帶兵打仗有他自己的心得,但此次他執意領兵進攻巴雅城,已然是衝動之舉。”


    “人在衝動之下,連尋常的思維也無,又怎麽可能想出理性的製敵之策、引得蘇金軍入圈套呢?”


    何曉銘頓時情緒低落,喃喃自語道:“難道將軍真的有什麽不測?…”


    蘇九冬也作出了自己的猜測:


    “隻怕是郭將軍一時衝動,不察之下落入了阿日斯蘭的圈套…何將軍,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還請您盡快派人去前線查探情況。如果真有什麽不測,我們也好立刻出兵援助郭將軍。”


    慌張的何曉銘急忙想衝出營帳,卻被蘇九冬迅速攔了下來:“何將軍!您這樣急匆匆跑出去,讓將士們看見了會跟著一起亂起來。還請您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再出去吧。”


    蘇九冬的語氣越加嚴肅,:“身為將領,最忌諱的就是莽撞與衝動。您是郭將軍的副官,在士兵眼裏也代表著郭將軍的形象。因此您必須得以身作則,切不可在將士麵前失態。”


    何曉銘看著眼前“訓斥”自己的蘇九冬,與蘇風瀾相似的外貌、相似的動作、相似的語氣…恍若看到了真正的蘇風瀾站在自己眼前一般,何曉銘隻覺得蘇九冬整個人都在散發著寒氣。


    蘇九冬監督好何曉銘整理好衣著與情緒後才肯放他出主帳。何曉銘謹記蘇九冬的叮嚀,走路速度都比平常放慢許多,求的就是一個“穩”字。


    何曉銘鎮定的點了十名探兵前往巴雅城打探消息,如果不測,立刻回來稟報。


    蘇九冬看到探兵熟練的把火焰信號彈裝進隨身背負的布袋裏,便上前攔在了探兵隊長前,鎮靜而懇切的叮囑道:


    “如果發現戰場真有不測,你們一定要飛速回營地並報消息,此次切不可貪圖方便發射信號彈通知我們,那樣隻會打草驚蛇。既引起敵軍的注意,又暴露了自身的位置,得不償失。”


    探兵隊長下意識的看向何曉銘,想看他對蘇九冬的要求是何說法。


    何曉銘隨即對軍營裏所有將士下令:“蘇小姐是蘇風瀾上將軍派往我軍的援助。蘇小姐的意思就是上將軍的意思。往後她說的話,你們盡管照做。”


    軍營裏的將士們整齊劃一的回了一個“是”字,探兵隊長也帶領九名探兵極速出發。


    蘇九冬與何曉銘好比兩座“望夫石”一般守在營地大門前,靜待探兵的消息。二人心中俱是急切萬分,但表麵上還是得不動聲色。


    大概一刻鍾後,蘇九冬看到探兵策馬急奔朝營地返回時,便知道心裏的猜測變成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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