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飛有些不解的問坐在身旁的王娟,為什麽他們不到車站裏買票上車,卻都跑到外麵來等車呢。王娟告訴他說,原來在車站買票的話司機要交管理費,而在外麵上車的因為不用交管理費,所以可以便宜一點。這樣一來,乘客可以省錢,司機也可以省錢,實現了雙贏,自然就達成了很好的默契。


    j市到彭城縣一路都是平坦的水泥路麵,所以不大的空間擠是擠了點,倒也還算平穩。不過從彭城縣轉車到鄉下的車道就換成坑窪不平早已失修的柏油馬路了,於是同樣滿滿的一車人象是坐進了蹦蹦車,隨著小中巴前後左右東倒西歪,林宇飛隻好打起精神當起了護花使者,否則真擔心王娟嬌小的身子會被擠傷。


    汽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下午三點多鍾終於到達鎮上。


    林宇飛本想先去蘇雨霏家,可看見王娟歸家似箭的表情,還是決定先送她回家。


    王娟感激地看了林宇飛一眼,然後提議先去買點東西帶回家。在一家超市裏挑了幾樣中老年補品,林宇飛搶著要付錢,王娟堅決不許,於是也隻得作罷。


    之後兩人上了一輛三輪摩托車(當地叫拐的),便直奔王娟的家。


    坐在拐的上,林宇飛忽然想,這樣和王娟一起回去,她的家人會怎麽看呢?會不會誤把自己當成她的男朋友了?自己還從來沒去拜見過女孩子的家長,到時該說些什麽呢?一念至此,心下不禁有點緊張起來。


    王娟似乎看出了林宇飛的心思,寬慰他道:“我家人都很和氣,不用緊張的。”


    這次隻用了十分鍾左右,拐的便在王娟的指引下到達目的地。


    因為王娟事先並沒有通知家人,所以直到走進大門的時候媽媽才發現了她。


    “你這小妮子終於知道回來啦,我和你爸一直都惦念著你呢。”媽媽語氣中帶著些許責怪,不過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喜悅。


    王娟直直地跑上前去撲進媽媽的懷裏,顫顫地叫了一聲媽,便任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媽媽用長滿老繭的手掌摩挲著女兒的臉,柔聲說:“別哭呀,傻孩子,想家了怎麽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是不是外麵上班很辛苦,看你都瘦了。”


    突然發現女兒身後還跟著一個大男孩拎著兩包東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王娟忙介紹說:“這是我的一個朋友,跟我一起過來的,順路過來看看你們,都說不用買東西的可他偏要買。”說完就過來接過林宇飛手中的禮品袋。


    林宇飛有些靦腆地用普通話向王娟媽媽問了聲好。


    王娟媽媽將林宇飛上下打量了一番,喃喃道:“好,好。”正要說什麽,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轉身對王娟說:“你讓他進屋喝口茶,他聽不懂我們這裏的話吧?”


    王娟忙點點頭,給林宇飛當起了翻譯。


    事實上,雖然不在同一個縣,但是畢竟同屬一個地區,兩家離得也不算太遠,基本的意思大致還是能聽懂一些的。不過既然她們這麽認為,林宇飛也不好意思托大。


    王娟媽媽再三挽留林宇飛吃晚飯,不過他此時一心隻想盡快找到蘇雨霏,哪還有什麽心思吃什麽飯,幾次給王娟使眼色,她卻隻當視而不見,隻好把王娟拉到一邊明說了。王娟這才別過家人,和林宇飛一道去找蘇雨霏的家。


    蘇雨霏所在的村離王娟家其實並不遠,坐拐的十幾分鍾也就到了。


    村子並不大,稀稀拉拉隻有十幾棟老房子。王娟用家鄉話問了一位路人很快便找到蘇雨霏的家。這是兩間低矮的平房,青磚牆麵已經泛黃,顯然很有些年頭了。


    走近看時,大門上赫然掛著一把鐵鎖,林宇飛頓時心下一涼,壞了,看來蘇雨霏並不在家。因為現在大多數農村裏仍然保持著淳樸的民風,除非是長期外出,否則白天出門是不會上鎖的。林宇飛的老家也在農村,所以很清楚這一點。


    正巧不遠的鄰居家門口坐著一位老大爺,林宇飛急步走上前去詢問,老大爺有點詫異地看了林宇飛一眼,愣了一下說:


    “小霏前兩天剛回來過,不過昨天大早就離開了。”老大爺的口音很重,王娟怕林宇飛聽不懂,繼續為他做翻譯。


    “那她沒有說去哪裏嗎?”林宇飛急切地問。


    “沒有。”老大爺搖了搖頭。


    “她也沒有留下電話什麽的嗎?”林宇飛仍不死心,繼續追問道。


    “沒有。”老大爺還是搖搖頭。


    ……


    既然找不到蘇雨霏,林宇飛便想當天晚上就趕回柴桑縣,不過王娟告訴林宇飛說,除春運期間外,這個時間根本沒有回去的汽車,於是隻好悻悻地跟著王娟回家了。


    對於林宇飛的去而複返,王娟媽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這讓林宇飛多少有點受寵若驚。沒過多久,王娟的爸爸也幹完農活回家了,林宇飛忙禮貌地叫了一聲叔叔好。


    王娟爸爸很不自然地擠出幾絲笑容,慌忙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遞了一支過來,林宇飛忙擺了擺手說不會,他便有些尷尬的縮回手去,然後就悶著頭一個人坐在那裏抽香煙。


    晚餐很豐盛,雞鴨魚肉樣樣齊全,擺了滿滿的一大桌。王娟媽媽的燒菜手藝也很不錯,無一不是色香味俱全。然而再怎樣的山珍海味,再怎麽的美味佳肴,林宇飛又哪有味口去品嚐呢?


    第二天一大早,林宇飛便收拾好東西準備起程。雖然他再三強調自己會坐車,但是王娟還是執意要送他去鎮上的車站,而在此之前,王娟媽媽也早已備好了早飯,這一家子熱情款待讓林宇飛心裏一陣感動。


    去鎮上的途中,林宇飛把手機號碼抄給了王娟,並再三叮囑說,隻要一有蘇雨霏的消息就立即給他打電話,在找到蘇雨霏之前,自己的手機號是絕對不會更改的。


    王娟一直把林宇飛送上中巴客車,問了司機後得知離發車的時間隻有不到十分鍾,於是她又急忙跑到附近的商店買來麵包和飲料讓林宇飛帶在路上吃。


    看著她已滲出粒粒細小汗珠的額頭,一張粉臉也是紅撲撲的,說話的時候兀自喘著粗氣,林宇飛突然很想抱抱她親親她的臉蛋,不過,這種衝動與性本能無關。


    林宇飛回到醫院後就直接去科室報到銷假,林主任看見他時,一改往日和善的麵孔,把他拉到一邊,聲色俱厲地問他:“你這兩天幹嘛去了?”


    “沒……沒幹嘛呀。”林宇飛從未見過林主任這種語氣,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還說沒幹什麽,洗腳店的老板都找上門來了。”林主任鐵青著臉。


    “啊?!”果然,林宇飛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定是因為王娟出逃的事已經找上自己了,早料到可能會有這麽一天,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想想也是,就柴桑縣城這麽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但凡有點黑道關係想把他挖出來又能難到哪裏去呢。當時也就自己頭腦發熱,沒曾細想事情一旦敗露該怎麽收場,林宇飛驚恐地問,“他們有沒有說要怎樣?”


    “想怎樣,他們要你賠償十萬塊的損失,你幹不幹?”林主任繼續板著臉說。


    “十萬塊?”我的天,這對於林宇飛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即使讓全家人一起湊也湊不夠哇,更何況,這件事林宇飛也根本不敢告訴家裏人。


    “是呀,知道怕了吧?這些人是那麽好惹的嗎?你當初做的時候就不長長腦子嗎?”


    “那怎麽辦?我沒有那麽多錢呀,主任你認識的人多,可得幫幫我。”來院不久就聽說林主任交友廣泛,黑道白道通吃,說不定能通過他找人幫幫忙,林宇飛此時也實在想不出其他法子,隻能求助於林主任。


    “行啦,我已經找黑道上的朋友把這事扛下來了,以後你要長記性,千萬別再給我惹事了。”林主任終於恢複了往常的麵孔,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說,“其實我這樣做也不僅僅是為了你,骨癌去世的那個老奶奶孫女確實人不錯,隻可惜去了那種地方上班,我知道你喜歡她,不過幫她這次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聽我的,到此為止吧。”


    林宇飛心道,看來,林主任是把救的王娟誤當成蘇雨霏了,其實想想也對,蘇雨霏不也失蹤了嗎?說不定銀夢休閑屋的老板把這兩筆帳都一起安到自己的頭上呢,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也就沒有解釋和求證的必要了。林宇飛隻是連聲感激,並保證以後絕不給林主任添麻煩。


    之後的日子,林宇飛陷入了苦苦的等待之中,雖然努力克製自己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當中,但是發現根本做不到。直到有一次險些釀成不小的醫療事故被林主任狠狠地教育了一番後才幡然醒悟,如果繼續這樣消沉下去的話,即便有一天能找到蘇雨霏隻怕自己也無顏麵對了。。


    林宇飛和王娟的聯係很頻繁,幾乎隔三岔五就會向她詢問是否有蘇雨霏的消息。不管是通電話還是發短信,每一次王娟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不久後,王娟說要去省城找工作,等工作穩定後會用新換的號碼和林宇飛聯係。


    日子一天天過去,關於蘇雨霏的消息卻遲遲沒有一點動靜,林宇飛真的擔心兩人這輩子的緣份就此終結,可是除了等待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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