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蕭翎家的牛棚中堆放著數十個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麵刻意地蓋上了一堆稻草,再加上牛棚裏原本就堆放著諸如破竹簍之類的雜物,從外麵看進來也看不到什麽異樣。(..info)


    這些日子以來,蕭翎和張山陳奇一道去了麅子嶺的煤礦幾回,每次都運回幾擔私煤,統統趁著夜色藏在了蕭翎家的牛棚中,粗略估計,這批私煤也有二十擔之多。


    由於行事小心,加上都是夜間行事,這事兒一直沒被村民們撞見。雖說都是鄉裏鄉親的,可這年頭知情不報也是罪過,萬一被哪個嘴快的村民撞見,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


    等到三更天的時候,張山和陳奇二人依照約定悄悄地來到蕭翎家,三個人輕手輕腳地將牛棚中的私煤搬了出來,堆在了院子裏的兩輛板車上。


    等了好一會兒,陳奇貓手貓腳地向外張望了一番,眼下的張家屯寂靜一片,連那些家犬都打起了盹。三人見狀,小心翼翼地推著板車出了院子,在發出一陣微弱的軲轆聲後,消失在村子的盡頭。


    蕭翎七天前在清溪鎮碰見的那個小二名叫陳平,通過一番交談得知,這小子還真是有點兒門道。


    清溪鎮一共有六家收購私煤的店鋪,其中一家的老板,就是陳平的遠房表舅。(..info無彈窗廣告)這年頭,誰家沒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遠房親戚多的可以排隊了。陳平的那個表舅可沒將其安排在自己手下做活,而是介紹到清溪鎮的一家茶樓裏打雜。


    不過陳平可不願意一輩子當小二,加上腦子也算是有些機靈,平日裏借著在茶樓裏打雜的機會,專門物色前來清溪鎮販賣私煤的煤販子。一旦找到合適的人選,就千方百計地說服其將煤賣到自己表舅的鋪子裏,每拉成一單生意,陳平可以抽取其中的三分利。


    乍看之下三分利倒是不多,一兩銀子的交易也就三十文錢,可架不住積少成多,這樣一算,陳平單靠這份買賣的收入也是很可觀。


    有了這層關係,蕭翎當日內就跟隨陳平和他的那位表舅見了麵,那位劉姓老板也是爽快,當時就和蕭翎約定,以四百五十文一擔的價格收購蕭翎運來的私煤,貨到付款,財貨兩不欠。


    這個價格可比槐樹鎮那些奸商們的收購價高出了一半,蕭翎可以先將私煤運到張家屯,再集中運往清溪鎮。這一路上多為平坦之地,比起煤礦到槐樹鎮的一段頗為崎嶇山路要好走的多。


    最重要的一點,這一路上可沒二狗子稽查,安全性大為增加。(..info好看的小說)


    當然,如此高額的價格也不是沒有條件的,那就是蕭翎每次運來的私煤不得低於二十擔,少於這個數目,他們也不會收。


    這並不是說煤太少了他們不願意收,而是不敢收。任何一個行業都有他們的規矩,壞了行規的人可是要受到同行打擊的,私煤行業養活了一大批人,其中的規矩自然不小。


    單幹戶和三五成群的小煤販子,槐樹鎮的煤商,清溪鎮的煤商組成了一個依托私煤而生的金字塔。而連接這座金字塔各個部位的,正是一個無形的條件---渠道。


    那些單幹戶和小私煤販子們手中雖然有煤貨,卻沒有相應的渠道,隻能將辛苦所得的私煤以三百文的低價賣給槐樹鎮的煤商,其間還要忍受二狗子們的查緝。


    槐樹鎮的煤商們手中握有大量的私煤,也不必忍受二狗子們的查緝,卻也缺乏相應的渠道,因此隻能將煤貨以五百文的價格賣給清溪鎮的煤商。按照蕭翎的推測,清溪鎮的煤商們又要將收購的私煤賣給上一層的煤商們,而且價格絕對要遠遠超出五百文這個數。這一層一層的價格差,確實養活了一大批人。


    像蕭翎這樣的“散戶”直接將煤賣到清溪鎮“二級代理商”的行為,可是著著實實地壞了規矩,按理說陳平的表舅是不會染指的。不過,任何一個規矩都有相應的標準,按照私煤的行規,“二十擔以下屬於散戶”。眼下,陳平的表舅和蕭翎約定雙方每次的交易不少於二十擔,正好使之高於散戶的標準,巧妙地鑽了個空子。


    “路漫漫其修遠兮!”


    蕭翎不禁感慨了一句,雖說板車上堆著近千斤重的私煤,不過這一路過來也算平坦,走出幾裏路後倒也不算太累。走在前麵的張山聽見了,疑惑地回過頭來問道:“大哥,你說啥?”


    “哦,我說這兒距離清溪鎮還很漫長遙遠。”蕭翎胡亂地回答道,這個世界沒有可沒有屈原,流傳千古的離騷自然也未曾出現。


    “不遠不遠,大哥,能賺這麽多銀子,這點路程算個啥?”張山一邊晃著腦袋一邊喜上眉梢,別看他那輛板車上的私煤還要比蕭翎車上多出好幾百斤,推了這麽久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自從蕭翎將從清溪鎮打探回來的消息告訴張山後,這條憨厚的漢子就一直沉浸在激動和喜悅之中,當他得知一擔煤竟然能賣出四百五十文錢時,當下就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嘴巴裏也在反複著叨念著“咋就能賣這麽多錢?”。


    直到現在,張山的腦子裏還在不斷盤算著這批私煤的價值,一擔煤四百五十文,二十擔就是九兩銀子,自己也可以分到三兩。三兩銀子,這是什麽概念?張山明白,若是多跑上幾趟,這販賣私煤所得的錢可要超出自己在田裏辛苦一年的所得了。


    有了銀子,給母親治病的藥錢也就有了著落。張山計劃好了,先把母親的身子給養好,再給母親和妹妹每人做上兩套新衣裳,如果還有結餘,再把家裏那每逢雨天就會漏雨的房子給修理一遍。這些年來,母親和妹妹受的苦已經夠多的了,也該讓她們娘倆享享福了。


    至於自己,張山倒是一點兒也沒有考慮,附帶著連潛在的危險都忘記了。自己的性命算什麽?隻要母親和妹妹能生活的好,就算把腦袋搭上也是值得的!


    再說了,還有大哥在!張山的心裏滿是對蕭翎的敬意,這位義薄雲天的大哥不僅救下了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還帶著自己發財,自己這條命就是大哥的了,隻要大哥一聲令下,自己就算是衝向刀山火海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又走出了一段路程,小道旁邊的草叢中忽然莎啦啦的一陣響動,蕭翎眉頭一緊,將手伸向了放在板車上的短劍,卻發現陳奇從路邊閃了出來,一邊抖動粘在身上的草屑一邊說道:“大哥,一裏內看不到任何人影!”


    “嗯,辛苦你了!”蕭翎此時也有些疲倦,抬頭看了看已經在天邊露頭的太陽,說道:“我們在這兒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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