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翎在那些青衣大漢麵前勒馬駐足,手一揮,親衛們齊齊地勒住了馬,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根本就看不出多餘的動作,也讓那些大漢們紛紛動容。


    動容是動容,可那些大漢卻沒有放下戒備,神色警惕地看著蕭翎一行人。這年頭本來就不太平,背後捅刀子的事情經常發生,逼走敵人的人未必是朋友,說不定是另一夥更加厲害的敵人!


    領頭那大漢年約三十許,一臉的絡腮胡子,一看就是粗獷之輩。就見他手提鋼刀朝蕭翎抱拳道:“敢問各位好漢尊姓大名,在哪兒高就?”


    自己救了他們,他們反而一副盤問的語氣。不過蕭翎也明白對方的心思,當下回禮道:“在下蕭翎,明州城‘蕭字營’統領!”


    那大漢一聽這話,再聯想到蕭翎一行人所露出的氣勢,當下信了大半,於是感激地說道:“原來是蕭大人,失敬失敬!在下‘大江聯’王二,江湖上的朋友稱在下‘大刀王二’,在這裏先謝過蕭大人的相助之恩!”


    這王二在說出“大江聯”三字時,身後的那些大漢臉上明顯露出了榮耀的表情,想必這大江聯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幫會。


    當然,蕭翎可沒聽說過‘大刀王二’,更別提大江聯這個幫會了,當下隻得回道:“幸會幸會!”


    那王二也看出蕭翎沒聽過大江聯的名字,當下也是略微好奇。就見他繼續說道:“今日多虧了蕭大人的援手,否則定要讓那些賊子得手。實不相瞞,在下一眾兄弟從定海城的港口押運這批貨物前往江都,東西雖說不算太值錢,可若是被劫了,不光在下一眾弟兄性命不保不說,我們大江聯的名聲也要蒙羞。在這裏,還要再次感謝蕭大人的救命之恩!”


    蕭翎自然明白王二這話中的水份,若是不值錢的東西,怎麽會用這麽多人一起押運?蕭翎也沒說破,隻是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乃人之常情,若是蕭某和王兄換換位置,王兄也不會坐視不理吧!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蕭翎身後的親衛也都一個個地下了馬,從衣兜裏掏出豆子喂給自己的坐騎。剛才的衝鋒雖說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卻也是耗費體力的事情,馬匹也需要補充點食物。要注意的是,最好不要讓坐騎在消耗體能後隨便吃野草,否則容易掉膘。


    “大爺,大爺饒命!”


    蕭翎一瞧,卻見著那些大漢提著幾個小蟊賊帶到了王二麵前,這幾個小蟊賊原本受了傷,跑也跑不動,於是躺在地上裝死。等眾人的注意力分散後,那幾名蟊賊又悄悄地爬了起來,準備借機開溜,卻被外圍的幾名大漢發現了給抓了回來!


    “還用問我嗎?”王二瞧也不瞧那幾名蟊賊,朝著那幾名大漢淡淡地說道:“留著也沒用,全都殺了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喳喳的幾聲,那幾名蟊賊頓時脖子噴血倒了下去。見到這一幕的蕭翎微微一皺眉,甭管那些小蟊賊如何如何,畢竟已經喪失了抵抗能力,就算不放了他們,也輪不到這些大漢動用私刑。


    蕭翎轉念一想,不過也是,今日若不是自己出現,隻怕王二這一幹人等也成了階下囚。王二若是向對方求饒,對方肯放過王二一命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這年頭本來就是如此的混亂,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的。若是事事都按照王法來辦,如何會出現處處是綠林的情況,天下間也就太平多了!


    蕭翎也做過此類事情,前幾日綠林衝進村北防線時留下的幾十名俘虜,蕭翎可沒有手下留情,一個沒留地殺了個精光。當日蕭翎是因為看見手下弟兄的慘狀而失去了應有的理智,眼下看來,這王二的弟兄也折損了不少,與蕭翎當日的心情理應如出一轍。


    不過這王二也顯得太淡定了,談笑之間就帶走了幾條性命,仿佛踩死了幾隻螞蟻一般輕鬆。由此看來,這王二殺過的人可比蕭翎要多得多。不過做他們這行的本來就是打打殺殺,幫會之間爭奪地盤,幫人消災為人出頭,等等等等。蕭翎當下也有些羨慕王二,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變得像他一般沉穩。


    殺歸殺,笑歸笑,就見那王二忽然從衣服內掏出一遝銀票,送到了蕭翎眼前,略微慚愧地說道:“這裏是一千兩銀子的銀票,就當是在下對蕭大人的一點兒微不足道的謝意。說來慚愧,這點銀子在下還真有些拿不出手!”


    一千兩銀子對蕭翎來說確實不算太多,若是讓麅子嶺的煤礦全力開采,不用兩天功夫就可以賺到這個數目。不過像蕭翎這樣把持著私煤這個金飯碗的人畢竟是極少數,一千兩銀子足夠讓鄉下的普通人家吃上一輩子!


    一千兩銀子還說拿不出手,大江聯的財大氣粗可見一斑。王二見蕭翎若有所思的樣子,還以為對方是嫌少,當下笑道:“這點銀子確實是讓蕭大人見笑了,不知蕭大人什麽時候有機會去江都一趟,到時候切莫忘了到大江聯的總舵去一趟,在下和龍頭大哥一定要好好地謝過蕭大人的相助之恩!”


    這年頭的區區“謝謝”二字可比後世要珍貴太多,後世的人們出於生活習慣,整天把“謝謝”二字掛在嘴邊,不要錢一般地拚命撒出去。可這年頭卻不一樣,一麵之緣的交情都比後世許多所謂的“鐵哥們”的關係要來的親密!


    蕭翎自然不是嫌錢少,就見他絲毫沒有碰那遝銀票,而是笑道:“王兄實在是太客氣了,蕭某今日倒也沒出什麽力,如何當得起這些銀子?”


    那王二自然是不肯,蕭翎當下笑道:“王兄若是執意要花掉這筆銀子,不如把銀子分給各位死難的弟兄作為喪葬費,也算是蕭某的一點兒心意!”


    經過一番推脫,蕭翎始終是沒有收下那些銀票。雙方繼續寒暄了幾句後,蕭翎和眾親衛齊齊地上了馬,一揮馬鞭,不一會兒就消失在王二一行人的視線裏。


    古人雲“山南水北謂之陽,山北水南謂之陰”,這是古代地名的一個通用的規律。山的南麵、水的北麵更容易接受陽光的直射或反射,也就命名為“陽”;反之,山的北麵難以曬到太陽,也就為“陰”了。


    山陰城南麵是延綿幾百裏的莽山山脈,“山陰”也就因此得名。加上山陰城南麵還有一個不小的湖泊,一年四季都是潮濕的天氣,陰陰冷冷的,“山陰”二字也算是名副其實。


    還在十裏之外,就可以遠遠地看見一片水域邊上矗立著一座雄威的城池,等走進了一瞧,那種震撼心靈的感覺更甚了。蕭翎之前也見過諸如明州、虞城等城池的城牆,可跟眼前的山陰相比,似乎都差了不止一籌。


    這山陰城不光是在城牆高度和厚度上要大了明州城一號不說,城市規模更是要大了許多。這山陰城可是越州第一大城,城內居民一共十二萬戶,人口五十萬之多。就算放在整個東海道,也可以排在前五。


    走在山陰城的街道上,頓時感受到比在明州城強烈的多的升平氣息,道路兩旁的店鋪櫛比鱗次,往來的百姓絡繹不絕,就算是後世一般城市的所謂步行街,也沒有如此的繁華場麵。


    如此一來,蕭翎對大江之南最大、天下第三,城內居民三十萬戶,人口超百萬的江都城就更加神往了。


    首先自然是找到客棧,這山陰城內倒是也有悅來客棧的分號,看其規模比明州城的那棟還要大上不少,室內裝潢擺設也要更勝一籌。


    當然,價格上也貴了不少,不過看室內的設施,此處的中房就頂上明州城上房的設置了。蕭翎也不想亂花錢,這次並沒有像上次那般訂下上房,而是統統地住進了中房。這兒的中房內可是有三張床鋪,除了蕭翎和張鵬陳奇睡一間外,其餘的人就要把屋內的三張床移到一起,五人睡一間。


    當然,這兒的條件可比自家要好得多,以前隨蕭翎在明州城的悅來客棧住過的張鵬和陳奇還好,其餘的新丁們當下也是興奮,紛紛地擺弄起房屋內的各種擺設,原本因旅途而帶來的疲勞也隨之一掃而空。


    不知不覺中,時間走到了二更天,可看看外麵街道上的人流,比白天裏多出了許多。蕭翎帶著一眾人找了間酒樓坐了進去,好酒好菜一端上來就被饑餓的眾人一掃而光。


    不夠,就再點上!蕭翎可沒有省銀子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是自己值得倚重的手下,未來的骨幹人士,此時不好生慰勞一番,還真是過意不去。


    酒足飯飽之後,蕭翎也沒有繼續閑逛的意思,畢竟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少惹點兒麻煩總歸是沒錯。等一行人經過一家生意火爆的青樓時,每個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蕭翎還好,可其餘人就沒那抵抗力了,見到那些還算標誌的窯姐兒的手絹那麽一甩,媚眼那麽一拋,當下連骨頭都酥了。


    “哼!”


    蕭翎冷哼一聲,大夥兒才回過神來,當下將頭一扭,身子也挺得筆直。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不過卻不能因為沉溺其中而消磨了銳氣。蕭翎當下朝李躍望去,似乎記起了和大夥兒的約定,於是麵無表情地問道:


    “李躍,你是不是想進去瞧瞧?”


    “屬下不敢!”李躍低下頭去,抱拳答道。


    “不敢?”蕭翎饒有興致地輕笑道,旋即臉色一變,輕喝道:“不敢個屁!男人喜歡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不是想說你喜歡男人吧!”


    這年頭也有喜好龍陽之風的人士存在,大夥兒一聽,當下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李躍的臉憋得老紅,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屬下,屬下喜歡女人!”


    這話一說出來,大夥兒的笑意更甚了。蕭翎當下也忍不住笑罵道:“喜歡就好!老子還沒有忘了對你們的承諾,這兩天隻要事情辦的順利,老子就帶你們進去瀟灑一回。戰場上像個男人還不夠,在這兒也要一如既往,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一行人齊齊地答道,引得往來行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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