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斬首兩千,土豪豈能翻天?


    海賊善於水戰,這個道理差不多是婦孺皆知,至於為什麽海賊在善於水戰的同時還能在路麵上將官兵打得落花流水,一方麵說明海賊的強橫,另一方麵也說明了官兵是何等草包。


    如此一來,海賊豈不是無敵於天下了?實則不然,雖說精通於水戰和陸戰,然而生活在島嶼水寨之上的海賊卻對馬戰一知半解。馬匹這東西本來就昂貴,加上海賊平常的活動都是以船隻代步,所以海賊之中除了少數頭目外,清一色的步兵。


    不過,這兒並不是千裏平原的北地,而是水網縱橫的南方,像那種幾百匹上千匹馬排成一排衝擊敵陣的大規模騎兵戰在這兒根本就無法展開,像蕭翎帶著騎兵們追趕海賊的時候,一排不過是三十名騎兵罷了,再多,就要被擠到路邊的窪地裏去了。


    然而對付麵前的這些海賊,靠這三十騎一排的騎兵就足夠了。若是放在北地,這三十騎一排的騎兵陣根本就不入流,可對於這些不知騎兵戰為何物的海賊來說,那三十乘以二十的騎兵方陣就如同一道城牆一般朝自己壓了過來。


    也許,這些海賊們若是掉轉頭來,利用長兵器排出一道長兵陣的話,蕭翎的騎兵們就要吃虧。不過這些海賊們此時卻隻顧著逃跑,誰也不願意轉身去螳臂當車,連那千夫長獨眼龍都跑了,傻瓜才去為他送命!


    對於疲於奔命的步兵來說,.組成隊列衝過來的騎兵就是他們的夢魘,蕭翎帶著騎兵們如同切菜砍瓜般將攻擊範圍內的海賊統統地清理幹淨,每個人的騎矛上都沾滿了海賊肮髒的血液,甚至有時候都用不著亮出騎矛,直接縱馬對著摔倒在地的海賊就這麽踏過去。


    對於這些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海賊,蕭翎打心底不會生出一絲的憐憫,這次不光要把海賊給打疼了,還要把他們給打怕了,若是還怕,明年也就不會再來這兒打秋風!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小部分海.賊逃過一劫,連滾帶爬地跳進了河裏。四月天已經是雨季,前幾天剛下過瓢潑大雨,河裏的水漲的厲害,那些生長在海邊的海賊們自然不擔心被淹死,隨著洶湧的河水漸漸遠去,即便是想追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眼下的戰果倒也相當可觀,近兩千具海賊的.屍首漫山遍野地地連成了一片,這年頭朝上麵報功勞可是要憑借人頭作數的。將割下來的人頭用石灰一裹,趕緊朝著清溪鎮送去。雖說蕭翎沒打算在官府手底下長期幹下去,不過眼下名義上還是朝廷的兵馬,在這個敏感的時段還是要做做姿態。


    然而,蕭字營的死傷也是不少,全都來自於鄧勇統.領的第二都。四十二人戰死,百多人負傷,第二都的戰鬥力一下子去了近四成。這場戰役是蕭字營成立後所遭受的最大的一次損失,這個結果也讓都統鄧勇很是懊惱,在蕭翎麵前不斷地自責。


    蕭翎自然不會責怪鄧勇,說實在的,鄧勇能夠想.到搶占高地就已經是讓蕭翎喜出望外的事情了。再說了,正是因為鄧勇帶著第二都將這兩千號海賊拖在這兒,才獲得眼前這斬首近兩千的大勝。按照偵察隊這兩天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的消息,海賊的總人數也就在一萬左右,而這一下子就被蕭翎打掉了兩成,那些海賊若是小心謹慎的話,眼下說不定已經琢磨起撤軍的事情了。


    為什麽說偵察.隊是斷斷續續傳來消息的呢?因為海賊從今日開始已經加強對定海城四周的封鎖,陳奇的偵察隊也沒辦法靠的太近,隻能遠遠地瞧著火光一片的定海城,究竟城池是否陷落,也是不得而知的。


    近四千人對上八千海賊,按照海賊今日表現出來的不遜於蕭字營的戰鬥力來看,蕭字營的勝算很小。不過即便勝算小,蕭翎也沒有想過退兵,眼下趁著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以那座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高地為依托修建起臨時的營房,即便那圍攻定海城的八九千海賊傾巢而來,蕭翎也有信心憑著地利之便將海賊阻擊在這兒。


    四月九日,也就是蕭字營出征的第三日,好不容易見了幾天太陽後,一大早起來就是烏雲密布,沉沉地空氣朝著地麵壓下來,每一個士兵都覺得胸口犯悶。


    由於距離定海城不過五十裏路程,蕭翎布置行軍陣形時也是沒有一絲冒險,陳林統領的蕭字營第四都充當前軍,而鄧勇的第二都則回到了中軍內,前中後三軍相隔僅僅五裏,蕭翎可不想給海賊各個擊破的機會。


    蕭翎還沒下令拔營,就有定海周圍的探子匆匆來報:定海城已於昨夜被攻破,海賊在城內搶掠一番後,已於今晨揮軍朝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蕭翎一聽,趕忙令親衛將明州一帶的地形圖拿出來一瞧,若是海賊的目標是明州城,那勢必是朝正西麵移動,也必然要與蕭翎的大隊人馬相遇。可眼下海賊的動向竟然是西北方向,這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順著海賊移動的軌跡,就來到了明州城北麵的縣城慈溪,蕭翎去過慈溪一趟,那縣城比起明州城來差的老遠,僅僅比牙山縣城好上幾分,海賊費這麽大的力氣繞道去攻略一座小縣城,似乎太不合常理了。


    昨日那海賊的逃兵自然是回到了自己的本陣,想必那些海賊也知道有自己這麽一票人馬的存在。按照海賊的一貫作風,這斬首兩千的大仇肯定是要報,可為何那些海賊還要避開自己,這做派就像怕了自己這四千人馬一般。


    蕭翎的目光順著海賊的軌跡一路西移,忽然間將目光停留在山陰城的標識上,若是按照海賊的前進速度,不須六日便可到達山陰城腳下。難道說,海賊是將目標鎖定了郡城山陰?那兒可是越州最富庶的地方,比起明州城還要繁華許多,若是那樣可是要釀出大禍。


    蕭翎眉頭緊縮地看著地圖,心下忽然生出了一種不妥的想法,這些海賊若是將目標鎖定了山陰,那為何不直接越過對大隊行軍毫無阻礙的定海城?在這兒耽擱了這麽幾日後,山陰的守軍想必是做好了準備,再憑借著山陰的高大城牆,這尚不足一萬之眾的海賊憑什麽攻破山陰城?


    當然,眼下已經沒有時間讓蕭翎繼續考慮了,已經被攻破的定海城不需要蕭翎再花精力於那兒了。蕭翎當下決定,立即揮軍北上,看看能不能從小道截住那些西去的海賊。


    抄小道自然不如官道那麽快捷,等到天快要黑的時候,大隊人馬來到了定海城西北六十裏處一個名為“下埔鎮”的小鎮子,根據探馬的回報,那些海賊早已於近半天前從這兒經過往西麵去了。


    下埔鎮比清溪鎮小了兩圈,與其說是鎮子,倒不如說是大一點的村子。這兒的百姓乍一見到蕭字營的出現,當下被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為蕭字營是被海賊擊潰的潰兵,要到下埔鎮裏來劫掠。


    不過蕭字營並沒有進入下埔鎮,而是在鎮外搭起了臨時營地。那些魂不守舍的老百姓這才忐忑不安地打開了屋門,張望著蕭字營這些和官兵有些不同的“官兵”!


    蕭字營的士兵自然也不能光吃大米不是,蕭翎親自帶著親衛隊進了鎮子,從戰戰兢兢的老百姓手中接過葷菜蔬菜,並按照時價付給了銀子銅錢。對於那些老百姓如此還怕官兵的反應,蕭翎一直是抱有極大的興趣,當下找來當地的保長,一問,才知道去年四月底海賊進犯越州郡的時候,就曾有一隊被海賊擊潰的潰兵逃到下埔鎮過了一夜,當晚村子裏就是一陣雞飛狗跳的,那保長畢竟是半個官家人,那些潰兵倒也沒難為他。


    可這卻苦了鎮上的千把號百姓,等到第二日正午的時候,那保長才擔驚受怕地走出了家裏,在鎮上轉了一圈,才發現村裏的那些姑娘妻子大都被那些潰兵禍害了一番,家中財貨也被搶掠一空,有幾個女人稍有不從,當即被砍掉了頭顱。總之,下埔鎮已經是狼藉一片,看那模樣就如同海賊過境一般。


    “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都發生了,你身為保長,怎麽不去明州城報官?”


    蕭翎隨口問道,卻見那保長當下麵如難產的孕婦,好半天才歎道:“將軍有所不知,那過境的軍爺雖說是潰軍,可手底下還是有幾百兵丁,隻怕是太守老爺都管不著!”


    蕭翎一聽,當下也是不說話了,他自己這幾天隻想著海賊的事情,倒是把其他事情給忘的一幹二淨。這年頭有兵有將者,除非是謀逆之類的事情,否則當地官府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即便是把狀紙塞到鎮守衙門那兒,也頂多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責備罷了,對於那些老丘八來說,就像是瘙癢一般舒服。


    畢竟,天下間守規矩的官兵少之又少,畢竟,越州郡像蕭字營這般紀律嚴明的官兵還是獨一家。蕭翎一聲不吭地朝軍營走了回去,自己那改變這天殺的世道的念頭,在不知不覺中又重了一點。


    ~~~~~~~~~~~~~~~~~~~~~~~~~~~~~~~~~~~~~~~~~~~~~~~~~~~~


    趕了一天的路,蕭字營的士兵就寢時分也比平時早了許多。蕭翎也覺得有些疲倦,剛要睡下,就聽見帳外的親衛進來通報:“大人,駐守本部的孫都統差人送了一封急信來!”


    蕭翎一聽,原本還算濃重的睡意立即全無,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在出征前曾經跟孫偉好好地叮囑了一番,除非是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否則不要給出征在外的自己來信。眼下孫偉既然送來了急信,很可能是十萬火急的難題。


    蕭翎一邊叫親衛去把幾名都統叫來,一麵將封著火漆的信箋撕了開了,展開信紙一瞧,一股怒火當下從心頭生出,臉上的烏雲也漸漸密布開來。


    當張山李躍等人趕到大帳時,看到蕭翎那副駭人的模樣時,當下都吃了不小的一驚。不過蕭翎並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那樣爆發出來,而是抖了抖手中緊攥著的信子,淡淡地說道:“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諸位,蕭字營擴軍計劃的銀子有著落了!”


    眾人一聽這話當下驚訝的合不攏嘴,若是有人給蕭字營送來了財貨,為何蕭翎還是那副吃人一般的模樣?


    “有一句古話叫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給了那些土豪幾天好日子過,他們的皮就癢癢了,非要老子給他們來一頓狠的,才知道明州究竟是誰做主!”


    蕭翎斷斷續續地將事情說了出來,雖說是輕描淡寫地幾句,可一席話完之後,大帳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甚有立即殺回清溪鎮的想法。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那三個土豪出身的營統領趁著蕭翎大軍出征的機會,煽動周圍對蕭翎那苛刻條件不滿的土豪一起造反,一千多農民軍加上幾千民壯,就這麽浩浩蕩蕩地開向了清溪鎮。


    結果當然也毫無懸念,那些烏合之眾如何是蕭字營士兵的對手,即便在清溪鎮布防的僅有孫偉麾下的第三都以及一千多號運煤隊員,可對付那些農民軍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從昨日上午爆發激戰,到昨日中午將那夥烏合之眾擊潰,蕭字營不過是付出了十多人受傷的代價罷了,可那夥烏合之眾卻在清溪鎮前留下了上千具屍體。


    倒也不是所有的土豪都反了蕭字營,在前天大半夜裏,就有清溪鎮北的一名姓吳的土豪跑到清溪鎮報信,聲稱那三名營統領琢磨著蕭字營迎擊海賊定是一個有去無回的局麵,即便是死中求活般地逃回來,也定是元氣大傷。那幾名營統領當下將周圍土豪全都叫了過去,商量著既然蕭字營覆滅在即,不如趁機將蕭字營的私煤生意給接管過來,免得這麽大一塊蛋糕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絕大多數土豪都同意了這極具吸引力的建議,當下約定盡起莊中民壯,把留守在清溪鎮的蕭字營兵卒一口吃掉。雖說這些土豪們之前都見識過蕭字營的厲害,不過卻認為那些都是蕭字營的主力。既然主力部隊都已經隨蕭翎北上抗擊海賊去了,留守的那些士兵自然比自家好不到哪裏去。


    那姓吳的員外比起其他土豪要看得更遠一些,原因為它,他有一遠房侄兒正好在蕭字營從屬的運煤隊裏吃飯。吳員外前段時間還見過他那遠房侄兒,發現那年輕人不過在運煤隊中幹了小半年,可舉手投足間卻透露出一種懾人的氣魄,那吳員外可是見過明州城裏那些營統領身邊的親兵,可那些堪稱精銳的親兵竟然還沒他侄兒看起來精銳。


    區區運煤隊就這麽厲害,那蕭字營的正牌軍就更別提了。那吳員外自然不會與其他土豪幹這與找死沒有區別的事情,口頭上答應了與其他土豪一並出人的事情,可暗地裏卻趁著夜色偷偷地給蕭字營報信來了。那吳員外考慮的也很清楚,自己這就是在下注,賭蕭字營大旗不倒。隻要自己押對了,今後的日子定比現在強;即便是押錯了,其他土豪也不知道自己這回事情,終歸是沒有損失!


    很顯然,吳員外押寶押中了,留守清溪鎮的孫偉雖說沒有完全相信吳員外的話,卻也是抱著“小心一點又不花錢”的態度而加強了防範。結果也是這一邊倒的場麵,那些大敗而歸的農民軍當下還有些鬱悶,感情這蕭字營的主力還沒有離開清溪鎮不成?難道是自己的情報錯了?


    按說,蕭字營內部自有一套運轉的程序,像這種“小打小鬧”的事情,實際上是不必上報給出征在外的蕭翎的。不過孫偉的意思很明白,對於那些膽敢打蕭字營主意的土豪,是殺是剮,全憑蕭翎的一句話!


    這事兒蕭翎既然說給張山等人聽了,自然是希望聽聽大家的意思。有的人主張將那些土豪一並剿滅,免得將來生出麻煩;有的人覺得不需要如此,等大軍一回師,加重那些土豪們的負擔就行了,把他們活活地逼死更是愜意。


    而王奎那漢子想的更直接,他當即請求蕭翎讓他帶領牙山營第二都回師,在不影響大軍前進的情況下把那些土豪的莊園統統拔掉。


    “好了好了!”蕭翎當即擺了擺手,裝作疲倦的模樣道:“老子有些累了,再說那些土豪畢竟與官府有些牽連,若是就這麽掃平,隻怕給老子惹上麻煩!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


    一聽這話,在場的人都有些納悶,暗咐大哥你平日裏不是這樣的脾氣啊,吃了這樣的暗虧,即便沒啥損失,麵子上也過不去,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眾人正納悶著,卻見蕭翎忽然露出了一個血腥的笑容,道:“我們蕭字營是不會做那般事情,可說不定會有海賊幫我們這個大忙的!諸位不記得了嗎,年初的時候牙山一帶的莊園不就被海賊攻破過?”


    一聽這話,大夥兒都明白了蕭翎的意思,當下也是摩拳擦掌,那些土豪竟然吃了豹子膽,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還不要鬧翻天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蕩天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輕裘長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輕裘長劍並收藏蕩天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