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會綠林,談生意,扮流賊,打土豪!


    “蕭兄,這位是我們山寨龍頭大哥座下前將軍楊林楊大哥!楊大哥,這位就是為龍頭大哥取回救命藥引的蕭翎蕭兄!”


    明州城蕭字營臨時行營內,清風寨那位與蕭翎有些交情的先行官林旭正將一名銅牆鐵壁般的大漢介紹給蕭翎認識。按說清風寨是賊,蕭翎是兵,即便是蕭翎與清風寨有些交情,畢竟是兵賊相見,總是有些顧忌。


    不過清風寨剛才在城外可是幫著蕭字營將逃竄的海賊一個不剩地圍了起來,那些首級俘虜可都是直言送與蕭字營作為戰功,這可算是便宜了蕭翎。首級八千五百,俘虜近兩千,若是朝上麵報上去,實打實的逆天大功。


    清風寨還是像去年那般動員了寨中的六千多精銳下山剿匪,蕭翎在去年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恰巧碰上了。然而,眼下與去年的心境卻截然不同。


    要說變化,去年蕭翎還是孑然一身,對這些義助百姓救下自己的清風寨好漢滿心感激;可眼下蕭翎卻是麾下數千掌控十數萬人生殺性命的一方“軍閥”,明麵上還是朝廷的兵馬,與清風寨這和官府對立的團體至少在名義上是相對立的,眼下自然不會袒著胸口相擁。


    不過在暗地裏,雙方的關係.卻是不錯,清風寨龍頭大哥身患重病,那及其難得的藥引“麒麟角”還是蕭翎幫著弄來的。蕭翎對清風寨這草莽氣息重的團體有些了解,自己有恩於清風寨,對方理應不會恩將仇報。


    因此,在見到清風寨幾千號人忽.然出現在眼前時,蕭翎並沒有露出敵意,隻是指揮手下兵丁注意防範罷了。有了林旭這個熟人在中間周旋,蕭翎就與這六千清風寨精銳的統帥楊林相約見麵。


    見麵沒啥擔心的,可這相見的.地點就值得一番商榷了,說一句誅心的話,畢竟雙方明麵上還是對立的兩個勢力,若是將見麵地點選擇在任何一方的控製範圍內,那“蕭翎為功勞而拿下清風寨重要人物”或者是“楊林、林旭為了清風寨的安危而絞殺朝廷兵將”也不是不可能的。


    讓蕭翎意想不到的是,林旭竟然直言將見麵地點.選擇在蕭字營的營房內,擺明了完全信任蕭翎的姿態。聽到這話的蕭翎老臉不經意間微微一紅,感覺自己那份多疑之心還在作祟,若是清風寨別有用心,早就在自己營頭周圍埋下伏兵圍而殲之,又如何會幫著自己剿滅海賊?


    眼下,蕭字營已經完全控製了明州城,倒也不擔心.楊林和林旭這兩個“逆賊”入城之事被別人發現。再說了,普通武士服打扮的楊林和林旭夾雜在蕭字營親衛隊中一同進城,借著火光也看不清這兩人究竟是誰。因此,除了親衛隊以及蕭字營的幾名高層軍官外,沒有人知道蕭翎眼下正在大營內接待兩名清風寨的“反賊”。


    林旭似乎有意將“救命藥引”四個字格外地加重,.這也引得楊林那漢子一陣讚歎:“兄弟我早就聽說過蕭兄的名頭,眼下得以相見,真是人中俊傑!”


    “楊兄謬讚了!”蕭.翎微微一笑,身子朝椅子上靠了靠,道:“些須小事,實在是不足掛齒!清風寨行俠仗義,我蕭翎久仰貴寨大名,當日若不是貴寨相助,我蕭翎何有今日?”


    “蕭兄還真是謙虛!”楊林朝林旭看了看,笑道:“難怪不論是龍頭大哥還是見過蕭兄的寨中弟兄,都會誇讚蕭兄幾句,兄弟我今日得見,才知道所言非虛!哈哈!”


    大帳內的三個人相視一笑,在蕭翎事先的吩咐下,大帳周圍並沒有多少守衛,不過那笑聲還是隱隱約約地傳到了大帳門口的幾名親衛耳中。知道清風寨的好漢就在大帳之內,有幾名親衛也是微微激動,這清風寨的好漢可是大家以前心中的敬仰之所在。不過眼下大夥兒敬仰的對象,已經不約而同地被蕭翎所取代。


    三人又寒暄了一陣,就見蕭翎身子往前麵傾了傾,含笑將茶杯端到手中,一邊用杯蓋不住地捋著上浮的茶葉,一邊問道:“兩位至此而來,不會單單是為了幫兄弟我殲滅海賊這麽簡單的事情吧!”


    “蕭兄說話真是痛快!”見蕭翎直言相詢,楊林哈哈一笑,道:“兄弟此次帶著寨中弟兄前來,自然是為了讓這夥敢於前來的海賊有來無回!當然了,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聽聞這些海賊之前攻破了定海城,本以為那些海賊會攜帶大筆財貨......”


    就見林旭忽然朝楊林使了個不易察覺的眼色,後者才戛然止嘴。蕭翎見楊林這爽直的漢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當下笑道:“林兄何不讓楊兄說完,那些海賊定是沒有攜帶劫來的財貨行軍,貴寨也就撲了一場空!話說蕭某也沒有見到那些財貨,否則定會贈與貴寨作為一分心意!”


    “蕭兄言重了!”林旭將手中的紙扇一合,微笑道:“倒不是我們山寨貪圖那些金銀財寶,不怕讓蕭兄知道,山寨眼下的錢庫可是滿滿當當的!”


    “那是何故?”蕭翎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不過林旭的話他倒是沒有懷疑,年前清風寨可是送來了五萬兩銀子與一塊一看就價值連城的玉璧作為賀禮,自然是不缺銀子。


    就見林旭和楊林對視了一眼,歎道:“實不相瞞,眼下山寨不為銀錢犯愁,卻為如何將那些金銀之物花出去而苦惱!”


    “哦?此話怎講?”蕭翎當下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自己隻會為如何賺錢而發愁,可清風寨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有錢沒地方花,蕭翎當下心中暗道,不若把銀子統統交給我,我幫著你們花!


    “我們山寨不缺銀子也不缺人手,唯獨卻糧草兵器甲胄藥品等物資,可這些東西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買得到的,所以......”


    楊林這麽一說,蕭翎當下明白了過來。這年頭大批的糧草都是掌握在各地土豪莊園內,兵器甲胄則是各個城池裏的軍械坊鐵匠鋪所有,而藥品卻多半是被那些大商人控製著,如此一來,似乎與清風寨都沒啥關係。可清風寨數萬之眾,所需要的物資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雖說清風寨與壓榨百姓的土豪是對頭,不過據蕭翎所知,清風寨附近幾十裏範圍內的土豪為求平安,將每年莊園內的兩成出產交予清風寨作為保護費,以求保得莊園平安,所以清風寨也不好明打明地劫掠土豪。兵器坊鐵匠鋪多由官府所把持,自然也不會將兵器賣給這些“逆賊”。至於把持著藥品的大商人的社會地位極低,即便有了官家的庇護,也不敢與清風寨這般“反賊”有所牽連。


    “龍頭大哥本以為這些海賊攻破了定海城,必定會攜帶著大量糧草兵器藥品,於是遣兄弟幾個帶頭迎擊海賊,既可以保一方百姓之平安,又可以獲得大批急需的物資,一舉兩得。誰知道這些海賊隊中除了幾百擔大米外就別無他物,如此一來,還真不好向龍頭大哥交差!”


    蕭翎一見,當下笑道:“這個好辦,那幾百石大米蕭某並不眼紅,全部交予貴寨支配。那些海賊們的兵器甲胄之類的兄弟我也不要,等會差人將兵器集中起來,全部送到貴寨的帳下,如何?”


    倒也不是蕭翎仗義,隻是那海賊的兵器甲胄與蕭字營眼下的精良軍用還是有一定的差距,蕭翎本來就抱著精兵政策而招兵買馬,不求營頭的軍力多少,但求素質第一。因此,那些粗略的兵器甲胄放在蕭翎眼中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與其留著壓倉底,倒不如做一個順水人情。


    林旭與楊林聞言眼睛也是一亮,眼下清風寨正在擴充實力,對於兵器甲胄之類的軍資自然是需求甚大。海賊的那些裝備蕭翎看不上眼,可對於難得求到兵器的清風寨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卻見林旭歎了一聲,道:“蕭兄既然如此盛情,兄弟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隻是山寨對糧草軍需之類的物資需求甚大,這些兵器隻怕是杯水車薪......”


    蕭翎一聽,心下砰砰地跳動了起來。姑且不論糧草,單單是七八千海賊所用的兵器甲胄就不是一個小數目,若是換做官府,早就武裝了二十個營頭出來。可對於清風寨竟然還隻是杯水車薪,蕭翎心中頓生疑慮,這清風寨不會也是想要擴軍吧!


    當然,這話蕭翎沒有明打明地說出來,心下一動,笑道:“林兄又何必拐彎抹角?兩位兄台進我蕭字營的大帳,定然是另有需求吧!”


    蕭翎把話說的這麽直白,林旭也不好繼續隱瞞了,當下抱拳道:“蕭兄所言極是,在下與楊大哥此行前來,正是為了山寨的急需物資而來,希望能從蕭兄這兒得到一些援助!”


    “貴寨還真是看得起我蕭某!”蕭翎抿了一口茶葉,道:“隻是兩位有所不知,我蕭字營眼下擴軍甚多,對這糧草兵器之類的也是需求甚大,然而銀錢上卻遠遠不夠,許多士兵手頭也沒有像樣的兵器。否則以貴寨對我蕭翎的恩惠,不須貴寨提出,我蕭翎也會主動援助貴寨急需的東西!”


    “蕭兄誤會了,山寨並不是想找蕭兄借物資,而是想借助蕭兄的渠道一用!”林旭笑了笑,繼續說道:“眼下蕭字營在明州地界上也是一等一的勢力,又有朝廷兵馬的身份,想弄到糧草軍需自然是易如反掌。大龍頭在臨行前就說了,隻要蕭兄願意為我們山寨弄來大批糧草軍需,銀子不是問題。”


    見蕭翎聞言並沒有表示,坐在一旁的楊林忍不住了,急忙說道:“蕭兄若是不信我山寨,大龍頭都說了,可以先把銀子交予蕭兄,蕭兄為我們采買後交予我們便可,至於剩餘的那部分銀子,就當是蕭兄的辛苦費好了!”


    蕭翎見對方如此坦白,當下哈哈一笑,道:“我蕭某如何是那等人?既然銀錢方麵沒有問題,在下自然是盡力而為之!隻是不知道貴寨究竟需要多少數目的物資才夠?”


    見蕭翎答應了下來,林旭趕忙說道:“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不過糧草方麵希望蕭兄能夠首先幫我們解決,最好在六月之前弄到十萬石的大米!”


    十萬石?按照蕭翎所知,在風調雨順的情況下,一畝良田一年兩季不過能收獲五石大米,這十萬石大米豈不是要把自己地頭上的幾個大莊園全部抽幹都未必能夠湊齊的數目?蕭翎沉思了一陣子,腦海中接連閃過幾個念頭,好半晌才抬起頭來,迎著滿懷期待的林旭楊林二人,笑道:


    “這個不是什麽問題,蕭某先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隻要貴寨把銀子送到,我蕭翎定可以幫貴寨弄到所需的東西!”


    “那就先謝過蕭兄了!”林旭笑道:“至於兵器甲胄的式樣,等一會再與蕭兄詳談!”


    “不必了!”蕭翎當下擺了擺手,沉聲道:“蕭某早有見貴寨龍頭大哥一麵的意思,今日既然得遇二位,不知能不能容蕭某一並返回山寨,讓蕭某親自向龍頭大哥問聲好,如何?”


    高員外是清溪鎮西北幾十裏外高家莊的莊主,自家在這兒已經經營了好幾代人了,到了高員外這一代,莊園已經擁有良田數千畝,依附在自家田地中吃飯的佃戶也有近千戶。高家莊雖說名為“莊”,可那規模比起一般的鎮子都要大不少。


    而高員外的小兒子於五年前中了秀才,雖說沒有一鼓作氣地高中舉人,卻也憑著秀才的身份而免除了家中應繳的賦稅,這樣一來,高員外名下的千畝良田每年所得可都歸高員外一人所有。再加上高家莊中千戶佃戶,也就是千名莊丁,平日裏在清溪鎮北部明州城南部這一帶好不威風,儼然一副土皇帝的做派。


    不過好景不長,四年前,三四百名從外地流傳過來的綠林在高家莊附近的山頭上結寨安營,這距離得這麽近,自然免不了不時“光顧”一下高家莊這個新鄰居。別看高家莊中莊丁過千,卻也打不過那些如狼似虎的綠林,高員外當初還指望著明州城的官兵照顧一下他們這“秀才之家”。


    誰知道明州太守一聽說“數百賊人”後,立即是猶豫了起來,高員外當下不明就裏地追問,誰知道卻被明州太守從衙門裏轟了出來,連帶著送過去的禮品都扔了出來。


    高員外當下吃不住緊,暗地裏托關係一打聽,才知道官府內早有“綠林過百不可敵”的傳聞,別說是衙門的衙役了,就算是明州城內的駐軍也不敢輕易招惹那些山寨。眼下高家莊附近那山寨可是三四百號人,嫌命長了才會前去圍剿。


    見到連衙門都這個態度,高員外對那山寨就更加恐懼了,可自家莊子三天兩頭被騷擾也不是回事兒啊,於是高員外心一橫,讓自家師爺帶著重禮上了山寨,指望著對方高抬貴手。


    那山寨魁首倒也爽快,當下朝那師爺豎起了三根手指頭,示意把高家莊每年三成所得交到山寨作為保護費。高員外聽到這事兒後當下一咬牙,三成就三成吧,反正前些年上繳朝廷的賦稅也是這個價,眼下轉了一下倒也能夠承受,再說在這鄉野裏,山寨說話比朝廷管用得多,就當是破財消災!


    不過高員外表麵上雖說對這事兒並不抵觸,可心裏對這被山寨敲詐的事情一直是耿耿於懷。地主自然對自家田產格外在意,別說是交給綠林,就算是以前上交給朝廷,高員外也要腹誹一頓。


    與高員外有同樣想法的可不在少數,明州中部凡是被山寨威脅的土豪莊主們都和高員外想到一處去了。一夥人一合計,當下決定推選高員外與另外兩個大莊子的莊主為盟主,大家組成一個“反綠林同盟”!大小莊園各抽出一部分莊丁為輔,三四千號人聚集在一起,把大夥兒周圍的幾個寨子挨個拔掉。


    高員外等人的想法很好,三四千對上三四百,就算是每人吐上一口唾沫都要把對方寨子給淹沒。不過高員外莊子附近的那個山寨很是聰明,見到對方人多,也不出來野戰,而是一麵據著自家寨子外圍的防護固守,另一方麵派出信使通知附近的其他寨子。


    結果自然沒有懸念,意欲強攻進山寨的土豪聯軍被山寨內的幾十支短弓給克製住了,那些莊丁民壯哪裏有什麽戰鬥力。弓箭對於沒有防護的人來說意味著滅頂之災,別看山寨的弓箭不多,卻也是將數千土豪聯軍射的陣腳大亂。


    更別提近千綠林軍忽然從四麵八方殺了出來,那支土豪聯軍哪裏頂得住壓力,瞬間就潰散開來,幾千號人在狹窄的山路上奪命狂奔,一時間哭喊聲漫山遍野。那高員外雖說一副水缸身材,可跑起來卻比誰都要快。


    等高員外疲憊欲死般地跑到自家莊子門口時,連腳上的鞋子都跑得沒影了。不過眼下高員外可沒心思管這些事情,如何麵對那勃然大怒的綠林接下來的報複才是正理兒。


    犯了錯就要挨罰!高員外心下一沉思,覺得趁著綠林還沒找上門來的時候先去賠禮道歉,總比當別人找上門來要好說話,這道理放在後世,那就是“自首從寬,逃避從嚴”的不變之理兒。那高員外當下心一橫,把莊中去年所盈餘的糧食全部送到了那寨子中,並把自家一長相不錯的侄女嫁給了那山寨的寨主,才換得那寨主的勉強原諒。


    不光是高員外一人,凡是這方圓幾十裏地界上的大小土豪,甭管有沒有參與那“剿匪不成反被剿”事件,都給周圍的綠林送去了一份厚禮,才換的大夥兒的平安。這些土豪莊主們也算看明白了,這山寨還真不是大家敵得過的,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保護費吧!


    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每年三成田產所得可是照交不誤。不僅如此,高員外在交給山寨三成田產的同時,還把自家田莊裏的一部分盈餘送給了山寨。作為回報,那些山寨也把平日裏劫掠所得的財貨送與了高員外。既然雙方都有利可圖,合作自然是緊密起來,高員外借著自家對地方上消息的靈通,還把一些商隊路過官道的情報密報給山寨,而山寨因此而劫來的財貨也少不了高員外的一份。


    就這樣,雙方的聯係更加緊密了,包括高員外在內的不少土豪莊主們還把自家子弟送到了附近綠林入夥,指望著將來可以用的上,“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至理名言在這兒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等到去年東海總督的一紙增兵令發下來後,高員外立即拖關係花銀子的,給自己爭取了一個營頭的名額,高員外搖身一變,又成了朝廷的營統領。說來也怪,高員外的目的竟然是那每年兩萬兩銀子的軍餉,而沒有生出一絲借著兵馬剿滅那些山寨的想法。也許經過幾年下來的“合作”,雙方已經變成了緊密的共同體了。


    不過,土豪和綠林之間的合作隻持續到去年年末,蕭翎朝蕭字營勢力範圍內的大小山寨發出了最後通牒。那些大小山寨一聽到這麽回事兒自然是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其中幾個山寨還參與了張家屯圍剿戰,自然知道蕭翎及其手下的厲害。那些大小寨主當下差人聯係山下的土豪,希望這些“老鄰居”幫自己渡過難關!


    高員外等幾個大土豪也不知道是安的什麽心思,當下答應幫山寨們出頭,到蕭字營走一遭說說情。不過蕭翎卻回絕了包括高員外在內的三位“同仁”的“好意”,執意要出兵剿滅周圍山寨,並且當場揚言“莫要讓本官知道你們和那些山寨有所勾結,否則定不輕饒”!


    高員外幾人雖然無功而返,不過卻也沒多大憂心,甚至抱著看好戲的態度觀望起來。原因無他,雖說蕭翎麾下的營頭能打,可充其量隻是官兵水準,如何與這些連官兵都怕的山寨鬥?


    事情的結果讓高員外大跌眼鏡,明州中部最大的周口寨被全殲,自家周圍的大小山寨也望風而逃。雖說那三成的田產不用交了是好事,可高員外覺得事情遠不會這麽簡單。


    果不其然,剛過完年,蕭翎就把高員外一眾土豪莊主們“請”到了蕭字營的營盤內,一開口就是五成的田產。高員外當下都有些壓不住火氣,心想那些綠林以前不過是要三成,即便是朝廷也就是這個價碼。都說“上有朝廷,下有綠林”是最悲哀的日子,可眼下隻怕還要加上一句“中有蕭字營”才能表達高員外此時的心情。


    可是不給又不行!那蕭字營何等實力從能輕易剿滅周口寨就可見一斑,再加上高員外此行前來一路上可是瞅見了蕭字營兵丁的真實實力,心裏真弄不明白,大家都是營統領,怎麽自家的兵丁還是莊稼漢的模樣,可蕭字營的小夥子各個都是虎狼一般?


    於是乎,高員外一行人隻得是答應了這近乎剝皮割肉的條件。每年佃戶們自身要留下近五成的田產,眼下蕭字營又要拿走五成,那留下來的豈不是連一成都不到,原來交給那些綠林們三成的時候,大夥兒就隻能吃點骨頭喝點湯,現在好了,隻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當然了,正月裏牙山縣城周圍幾個莊園的慘事還留在土豪們的記憶之中,蕭翎的話已經說的十分明白,要麽交出五成田產,要麽呆在家裏等著“海賊”的大駕光臨。衡權利弊之下,大夥兒覺得若是再把家中佃戶的田稅加重一點,沒準還是能喝上幾口湯的,蕭字營大夥兒惹不起,那些佃戶難道還惹不起嗎?


    這不過是高員外等人的自我安慰罷了,實際上的情況是,大小土豪急切盼望著蕭字營的倒塌,巴望著那天真海賊再來一次,把蕭字營這假海賊一網打盡,大夥兒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這不,當真海賊犯境的消息一傳來的時候,身為營統領的高員外自然是早早地知道。既然蕭翎不知吃錯了藥還是咋的選擇和那些海賊硬碰硬的話,蕭字營即便不被海賊吃掉,隻怕也要拚的元氣大傷。


    這,可是大夥兒的好機會。在高員外的眼中,蕭字營的兵丁隻是其中一部分強悍,不可能那幾千號人全都如此!既然是外出平賊,蕭翎必然把營中的精銳悉數帶上,那蕭字營的大營自然是空虛下來,大夥兒若是聯合起來與蕭字營留守的兵丁火拚一場,自然是大有勝算。到時候不光那五成田產不用交了不說,連蕭字營旗下那令人眼紅日進鬥金的私煤產業也可以落在大夥兒的懷中。


    就這樣,以高員外三名營統領身份的土豪為首的土豪聯軍集結了六七千之眾,大張旗鼓地殺向蕭字營,按照高員外幾人的估計,蕭字營內也就千多號士兵留守,且多半是些新丁,如何抵擋得了大夥兒的進攻。


    結果擺在那兒,留守的蕭字營第三都以及運煤隊員對於這如同撲火飛蛾一般的土豪大軍並沒有畏懼,隻是在為殺人殺到手軟而犯愁。不到一個時辰,蕭字營一人沒損,土豪大軍卻已經潰不成軍,留下千多號屍體,倉皇地逃回了各自的莊園。高員外事後還有些納悶,難不成蕭字營的主力並沒有出去平賊,而是龜縮在了清溪鎮中?


    不過沒過兩天,蕭字營斬首兩千的大聲消息就傳回了清溪鎮,也被蕭字營的情報係統有意無意地散播到這些铩羽而歸的土豪的莊園內。記得自從天佑帝登基以來,對上山賊海賊能斬首過百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大勝,明州守備不也是憑借數年前斬首海賊八十人才坐上如今守備這個位置的?眼下蕭字營斬首兩千,隻怕連鎮守使一職都無法褒獎其大功!


    高員外考慮的不光是如此,蕭字營這般能打,到時候定會找自己一幹人等的麻煩。忽然間,高員外覺得眼前這情況似曾相識,仔細一想,自己幾年前不也聯合周圍大小莊主土豪圍剿過附近的山寨最後大敗而歸的事情與之形神皆同。


    既然蕭翎是販賣私煤的販子起家,那不也就是草莽出身,高員外當下覺得用當年應付那些綠林的辦法不錯,自家雖說沒有啥女兒的,可存糧銀子倒也有不少。等到蕭字營四月初十一回師清溪鎮後,高員外立即夥同當日參與進攻清溪鎮的土豪給蕭翎送去了數萬石大米,希望蕭字營不計前嫌,能夠原諒大夥兒這一回!


    當然,蕭字營昨日在明州城外斬首海賊近七千的消息還沒有傳過來,否則高員外說不定要把莊內的錢庫糧庫都給運來,外加他那十三歲的**和幾個兒媳婦。斬首近萬!足以讓整個越州郡甚至是整個東海道顫栗!


    接待高員外的並不是蕭翎,而是蕭翎的心腹大將張山。在得到蕭翎的事先吩咐後,張山笑著臉接下了這批糧食,口頭上敷衍了高員外一番。高員外當下信以為真,覺得這對付綠林的一套辦法還真是管用,不管你蕭字營多麽厲害,始終是愛財的不是?


    隻不過,蕭翎所圖的可不是眼前這區區幾萬石大米,而這些牆頭草一般不知什麽時候會在自己背後捅刀子的土豪也沒有留在世上的道理!


    四月十四日子時,高員外剛睡下沒多久,就聽見莊外忽然傳來巨大的響動,旋即莊子裏的莊丁佃戶全都喊叫了起來。高員外趕忙披上件衣服跑到門口一瞧,卻發現莊內莊外火光四起,一名名手持長短兵器的大漢凶神惡煞地衝進了莊園。


    高員外見狀大吃一驚,自家莊園內可是有自己營頭的五百兵丁駐紮,雖說操練的不咋的,卻也比普通莊丁好上不少。再說了,附近的山寨年前就被蕭字營掃的一幹二淨,那股入侵的海賊不也被蕭字營全殲了嗎?眼下,方圓百多裏內除了蕭字營外,再也找不到另一家武裝,可蕭字營剛與自家達成和解沒多久,這些殺進來的大漢究竟是何等身份?


    不過,這些衝進來的大漢也不是草莽作風,那種遇人就殺的情景也沒有出現,卻見那些大漢們一邊揮舞著兵器,一邊將那些莊丁趕回了自己家中。高員外看得一陣心驚膽顫,忽然感覺這些兵丁的模樣和蕭字營的兵丁有些神似,而領頭的一名大漢自己似乎在蕭字營內見過。


    蕭字營!高員外當下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大漢真的是那天殺的蕭字營的兵丁!卻見那些蕭字營的兵丁一邊驅散莊內的百姓,一邊齊聲喝道:“綠林尋仇,不傷良民!”


    這哪裏是什麽勞什子的綠林尋仇,分明是蕭字營上門打秋風來了!高員外當下一恍惚,覺得自家和蕭字營也沒啥過節,即便是前段時間冒犯了蕭字營內的軍威,不也賠禮道歉了不是,蕭字營那位大官不也小臉接下了自己的禮物不是,為何還要上門尋釁?


    等高員外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柄鋼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卻見帶隊的鄧勇笑嗬嗬地看著高員外,調侃道:“呦,這位不是高員外高大人嗎?下官這廂有禮了!”


    刀子架在脖子上,高員外也算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兒,秋後算賬的事情自己可是對自家佃戶做得不少,眼下竟然被蕭字營用在自己身上了。不過高員外也見過些世麵,當下似乎變得有底氣起來,沉聲道:“廢話少說,你們到底想怎麽辦?”


    鄧勇聞言繼續笑道:“我們知道高大人你這段時間太累了,既要領兵,又要管理著田莊,實在是分不開身。我家大哥說了,送您去一個舒服的地方,也用不著勞神苦思的,您瞧,您這白頭發又多了這麽多,累啊!”


    鄧勇有意無意地朝腳下瞧了瞧,高員外一見當下明白,那“舒服”的地方指的自然是陰曹地府。高員外可不想早死,又不想在鄧勇麵前失了麵子,當下喝到:“你們蕭字營也太大膽了,可知道高某也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樣做可是要掉腦袋的?”


    鄧勇聞言也不反駁,擺了擺手道:“高大人您就別費力了,我們現在可不是什麽蕭字營的兵丁,而是綠林。這‘綠林尋仇’可是您莊園裏幾千號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您就爽快一點,讓我們回去交差吧!”


    見對方已經把話說破,高員外就像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一般,苦笑道:“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你們蕭字營要了我們田產的五成,這比那些山賊還要黑,要不要我們活了......”


    鄧勇一聽頓時不耐煩了,輕喝道:“那我就給你一個明白,我家大人說了,殺你就是為了給那些心懷叵測之輩樹立榜樣,讓他們今後不像你這般走了歪路。至於你的家眷,大人說了保她們衣食無憂,所以你就放心地去吧......動手!”


    四月初十四,明州中部七個大莊園遭遇數千流賊襲擊,所有莊主一並被殺,家中庫房洗劫一空。明州城可謂是多災多難,海賊之患剛除,又有流賊出沒,而眼下最能打的蕭字營卻聲稱自家兵糧兵餉未到,一反常態地拒絕出兵剿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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