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星連珠第一百六十九章迷影重重


    踏著小道上稀稀落落的雜草。蕭翎一行人緩緩地走進了毫無生機可言的小村子。


    與村子周圍足有半人高的茅草相呼應,百多戶民房的小村子裏聽不到哪怕一絲的響動。卻見部分民房的院門已經爛掉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沒見得完好,許多民房的屋頂上都生出了雜草。地麵上滿是雜七雜八的破舊物品,馬蹄在散落著腐爛之物的地麵上踏過後,激起了一陣微微的腐臭。


    沒錯......這裏是自己呆過的那個小村子!一年前,蕭翎從後世穿越到這個世界,在山上昏迷不醒,正是這個小村子裏的人發現了蕭翎,並將其帶回了這個村子。也就是靠著那般機會,蕭翎才有幸認識了林秀蘭,認識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


    可以說,這個小村莊是蕭翎的第二故鄉,甚至可以算作蕭翎在這個時代的出生地。若是沒有那發現蕭翎的村民,隻怕他即便穿越到這個世界,也難逃被活活餓死的命運。若不是林秀蘭一家小心地調養著蕭翎,隻怕他在遭遇海賊進村時,也難逃橫死的命運,又豈會有力氣救出林秀蘭,又豈會有機會遇到張山等人,又豈會有今天的一切?


    隻可惜蕭翎還沒來得及報恩。凶狠的海賊不請自到,小村子遭遇了滅頂之災,兩名海賊將刀劍揮向林家二老。若是眼下的蕭翎,定要將那兩名海賊擊殺在眼前,再從容不迫地帶著林家老少三人逃出生天。可那時候的蕭翎初來乍到的,見到那凶神惡煞的海賊別說是挺身而出了,能依靠著牆壁沒有被嚇得趴下去就是好事。


    所幸的是蕭翎倒也將林秀蘭從海賊的魔掌下救了出來,之後悲歡離合,那可人兒又離蕭翎而去,到現在過了半年的時間了,至今音訊全無。每當回想起救下自己的林家二老時,蕭翎總會感覺到愧疚,眼下觸景生情,一下子愣在了馬背上。


    “大哥!”


    張山見蕭翎略微恍惚,策馬來到了後者的身邊低聲喚了一下,後者當下清醒過來,不理會張山一眾人等詫異的表情,徑直一策馬駛離了大隊,朝著村子裏麵衝了過去。張山當下吃不住準,囑咐孫祥帶隊守在原地,帶著張鵬等十幾名好手追著蕭翎去了。


    破落的小村子雖說不大,卻不是張家屯那種巷道分明的村子,卻見村子裏的道路四下裏縱橫,民房與民房間盡是大道小巷的,隻怕這兒若是大上一些,定會讓初來乍到的人迷失了方向。雖說明州一帶已經是蕭字營的地盤,可完完全全被蕭字營控製的也就包含明州城與清溪鎮在內的明州中部一帶。以及牙山縣城到海岸礦洞方圓幾十裏的明州東部的大部,像慈溪縣城以及奉溪縣城兩處雖說也有蕭字營的駐軍,可周圍的山寨綠林卻依舊是犬牙交錯,蕭字營一時間也沒去清理。


    像眼下這個小村子雖說距離蕭字營牙山分營不過三四十裏的距離,不過周圍依舊有綠林的蹤影。蕭字營前段時間把綠林打壓的太狠,重壓之下必然激起反彈。張山生活上大大咧咧的,可在這些重要的問題上卻不比蕭翎考慮的少,萬一此地正好有流賊出沒,見到落了單的蕭翎,隻怕是後果不堪設想。張山哪裏敢大意,可任憑其如何尋找,依舊是難以發現蕭翎的蹤跡。


    難道說,蕭翎是去了村子之外?張山正要分散人手四處尋找,就聽見隔著自己幾棟民房的親衛喊道:“張統領,這邊......”


    等張山一行人趕到時,卻發現在一棟被大火燒的漆黑的房屋廢墟前發現了蕭翎的坐騎“旋風”,張山等人立即下馬尋找,等一行人走到小屋子的後方時,才發現蕭翎的蹤跡。


    一見蕭翎安然無恙,張山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頓時放了下去,蕭字營的結構十分嚴謹。即便是營統領忽然始終,營頭裏第一都的都統將立即補上去臨時擔任營統領。可蕭翎卻不比普通人,他可是蕭字營的靈魂人物,少了他的蕭字營,能不能繼續存在還真是個問題。


    “大哥,總算是找到你了!”


    張山有些後怕地走到蕭翎身邊,卻發現蕭翎的身軀紋絲不動,隻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緊盯著前方。張山轉頭一瞧,卻發現蕭翎麵前五步的位置上有一個長滿了短草的小墳包,倒也看不出這墳包在此了多長時間。那小墳包之前立著一個半人高、巴掌寬的木板,上麵似乎有幾個模模糊糊的字,像是用匕首之類的利器刻出來的,隻能勉強地看清輪廓。


    “林氏忠仆


    林忠勇


    林氏


    夫婦之墓”


    寥寥幾個字刻在像是用門板製成的墓碑上,除了知道這是一對林姓夫婦的墓地外,也看不出太多的信息。唯一引起人注意的是墓碑最上麵“林氏忠仆”四個字,這忠仆二字一般都是用在大戶人家仆人的身上,可這對仆人為何會葬身於此,張山一下子也想不明白。


    “是她.....是她......”


    沉默了好半晌的蕭翎終於開口了,卻見他的口中低聲地念叨著一段旁人聽不清楚的話,張山跟著蕭翎這麽久,也明白眼前的墓碑對於蕭翎來說定有不同尋常的目的,他一邊差親衛回去讓大隊人馬在村口候著,一邊與張鵬幾人默默地在蕭翎周圍小心守衛著。


    蕭翎的手中輕輕地握著一張已經失去了原本顏色、破爛不堪的絲質手絹。


    這抹破布似的手絹掛在了墓碑旁邊的一根枯枝上,開春後瘋長的野草已經將其遮掩住,蕭翎從身後那棟燒焦的民房後發現了這座墳頭的蹤影,並在查看墓碑上那模糊不清的字體時發現了腳下不遠處的這張手絹。蕭翎不會忘記這塊手絹正是自己進明州城時從一家刺繡店鋪內高價購買的,當時一共購買了兩麵,其中送給張青嵐的那麵手絹上鏽了一個“嵐”字。


    而另一麵繡著“蘭”字的手絹,蕭翎則是送給了當時正住在張山家的林秀蘭。那可人兒收到蕭翎的禮物時還格外開心,蕭翎忘不了眼前的這張手絹,忘不了林秀蘭那依舊縈繞在自己腦海中的笑容,也忘不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時過境遷,林秀蘭已經遠去,蕭翎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看錯,這種質地的手絹並不是隨處都能買得到,那八兩銀子一麵的天價也不是這裏的百姓能負擔的起的。特別是那萬中無一的“蘭”字,是蕭翎特意請那熟練的刺繡工繡上去的,林秀蘭得到這張手帕後,還悄悄地在“蘭”字旁邊加上了一個“翎”字,當蕭翎發現了這一變化時,林秀蘭那微紅的小臉似乎成了永恒的回憶。


    林秀蘭來過這裏!蕭翎緊緊地攥著那張手絹,不過真絲質地的麵料即便再是上等,也經不起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水侵蟲噬的,眼下比一塊剛出鍋的油餅還要脆弱,蕭翎手掌上的力氣一大,就見那手絹即刻化為一攤粉末,從蕭翎的指間散了開來。


    蕭翎並沒有在意那林秀蘭留下的紀念化為粉末,而是將原本緊握的拳頭伸到了麵前,緩緩地將五指攤了開來。一陣微風吹過,那些粉末隨著清風一陣飄揚,蕭翎的臉上也帶著淡淡的旁人難以參透的笑容。


    也許。自己和林秀蘭的感情,就像這粉末一般,想要抓也抓不住,隻需一陣清風,頃刻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吧!


    看著那墓碑上的兩行字,蕭翎明白這墓碑應該是林秀蘭豎起來的,然而上麵的稱呼卻讓蕭翎不得其解。若是子女為父母立碑,也應該是“慈父慈母”或者是“先祖”之類的稱呼,可墓碑上卻是刻著“忠仆”這兩個字,難道說當日慘遭海賊毒手的那對夫婦不是林秀蘭的父母,而是林秀蘭家的仆人?


    蕭翎當下有些想不明白了。若是如此,那林秀蘭的家人又在哪兒?蕭翎的腦子頓時一陣翻騰,細細地回憶起與林秀蘭的分分合合,忽然間,腦子裏閃過一個自己差不多要遺忘的片段:去年為拜見黃家老爺子而進明州城的時候,在城門口看到了一張布告,上麵畫著的是一名年輕美麗的女性,雖說那布告沒有說明那畫中之人所犯的究竟是什麽罪過,可蕭翎卻一直覺得那畫中之人十分麵熟。


    不錯,那人就是林秀蘭,就是這樣一個在蕭翎心中留下永恒記憶的女人。直到現在,蕭翎才明白了“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意境。正因為蕭翎無時不刻地思念著林秀蘭,才在潛意識中將其第一個排除了。


    林秀蘭為何會被官府緝拿?眼下這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結合著江都所發生的一切,蕭翎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把握,林秀蘭就是那在吳國公滅門案中受到牽連的大學士林天南的女兒,至於林秀蘭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村子,隻怕是與吳國公的遺脈子女一般,從江都逃出生天的吧!


    而傳聞中那林家小姐在江都重新出現的日子與林秀蘭從張家屯消失的日子基本吻合,再結合著條條線索,特別是林秀蘭那妮子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大家閨秀的氣息,已經讓蕭翎相信了九成。


    而眼下蕭翎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陳奇從江都帶著情報回來。將那林家小姐從寧王府救出來恐怕很難,不過憑陳奇的本領,混進去打探一點情報倒也不是難事。


    一旦陳奇確認了那林家小姐就是林秀蘭本人後,蕭翎心中主意已定,定要在中秋節前將林秀蘭從江都救出來,期間不惜一切代價,即便是賠上自己的性命!


    蕭翎已經嚐過一次失去摯愛的感受了,再也不願意品嚐如此滋味。


    大隊人馬又朝著埋藏龍圖的地點進發,蕭翎的心思大夥兒也不明白,同時也不知道之前那墳墓究竟是埋藏著何方神聖,竟然讓蕭翎朝著那墳墓拜了三拜。


    唯一隱約知道些什麽的也就張山一人,雖說蕭翎沒有與其明說,可結合著種種跡象,特別是墓碑上的“林”字。張山心中也有了個不敢肯定的猜想。


    接下來的一段路程蕭翎倒是顯得很平靜,與初上路途無二樣,隨行人員也沒有想太多,還以為蕭翎是遇到了一位故友的墳墓。大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這兒是一片地勢稍高的土坡,與一般平坦的土坡相比,這百步寬的坡麵上盡是溝壑,雖說不深也不寬,卻也給搜查行動帶來了麻煩。蕭翎囑咐大隊人馬在土坡周圍警戒,僅僅帶了張山張鵬等寥寥幾人,隨著正東瞅西望的任家三兄弟緩緩地前進著。


    不可否認,任遠的記憶力十分不錯,那龍圖埋藏在這兒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這土坡周圍的環境也大同小異,可任遠單憑腦海中塵封的記憶就找到了這裏,實在是難之又難之事。


    至於幫著任遠一同尋找龍圖,蕭翎已經放棄了這不智的行為,那地圖是任遠親自畫的,自然也隻有他一人看得懂,別看任航任帆兄弟倆也在一旁東張西望的,不過是幫任遠回憶著,若是尋找具體埋藏地點,也隻有任遠自己出力了。


    “......矮樹......二弟,那矮樹到哪裏去了?”任遠口中略微驚訝地說道,這土坡雖說也有些麵積,可坡上的景物卻是一目了然,哪裏有任遠記憶中的那棵矮樹的存在?


    難道說任遠記錯了?蕭翎還沒開口,卻見任遠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土坡上竄來竄去。雖說土坡上盡是溝壑,可任遠那動作和前些日子已經是判若兩人,一點兒也不比年輕人差。


    忽然間,就見任遠在躍過一道溝壑時,忽然倒在了及膝深淺的草叢中。蕭翎見狀趕緊與其他人跑到了任遠身邊,所幸沒有摔倒筋骨,不過是絆了一下。蕭翎一把將任遠扶了起來,關切道:“你沒事吧!”


    “回主......回大人的話,屬下沒事!”任遠記得蕭翎昨晚吩咐他在旁人麵前不要稱呼其為“主上”,當下連忙改口:“不過是摔了一跤,唉,老了!”


    “還是注意一點的為好!”蕭翎走到任遠的身後,將茅草用劍鞘一撥開,喜道:“你們瞧,這兒不是有一個樹樁子嗎?”


    任遠聞言臉色大喜,也不顧腳上的疼痛,一個箭步衝到了那樹墩子的邊上,將身子伏在了草地上,忽然喊道:“大人,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蕭翎暗咐我就在你身邊一步,用不著這麽大聲音。任遠也不顧自己的失態,隻是背靠著那樹墩子,將臉麵朝向東麵,一邊大步地向前邁著,口中同時念叨著:“一......二......三......”


    直到任遠邁出了十五步,就見其停住了腳步,原地將身子朝南麵一轉,又同樣邁出了十步方才停下,臉上原本就激動的表情霎時間變得更加熱烈了。就見其朝蕭翎一揮手,呼道:“大人,就在這兒!”


    蕭翎一揮手,同行的幾名親衛抄起帶來的鐵鏟在任遠示意的位置挖了起來。任航與任帆也走到了其兄長的身邊,就見任帆小聲問道:“大哥,你沒記錯吧!”


    “胡說!”任遠聞言微怒,在其小弟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不悅道:“這天大的事情,為兄如何會把事情記錯!”


    站在一旁的蕭翎見狀,由不得想起了小學時學過的一篇課文---《科裏亞的木匣》,講的是前蘇聯的一位小朋友因為遭遇戰亂,在敵人入侵自己家園前,將自己心愛的小玩意裝進了一個木箱子,再將其埋藏在距離自己家門前十步的地裏。等到敵人被趕出家園後,科裏亞從自家門前走出了十步遠,卻發現再也找不到自己當年埋藏的木匣子。


    原來,科裏亞在離開家園的幾年中已經長大了不少,步幅自然也比離開家鄉那會要大上不少,眼前的一步已經頂得上原來的兩步,科裏亞早就越過了當年自己埋藏木箱子的位置,自然是無法找到。


    不過眼前的任遠早就是一成年人,步伐上自然與埋藏龍圖時沒有什麽變化,蕭翎倒也不擔心他會出錯,隻是耐心地在一旁等待著龍圖的出現。


    “當啷!”


    就聽見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蕭翎循聲一瞧,卻見張鵬從已經挖了半人深的土坑內爬了起來,將手中的鐵鍬擺到麵前一瞧,當下罵了一句:“奶奶的,什麽土地這麽硬,竟然把老子上好的鐵鍬給崩了口!”


    白癡,那自然不是什麽硬土層!蕭翎還來不及阻止,就看見任遠發瘋似的衝向張鵬,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張鵬手中的鐵鍬奪了過來。張鵬剛要說話,卻見任遠跳進了那個土坑,將身子伏在了地麵上,用那柄鐵鍬小心翼翼地撥動著距離自己麵門寸許的土層。


    “大......大人!”卻見任遠激動地叫了起來,顫抖道:“就.....就是這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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