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士兵們心知肚明,蕭大人可不會讓大夥兒去送死的!眼下那雲雀寨的寨門口沒有動靜,士兵們隻是按照操守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起自身的裝備,皮盔要端正地戴在頭上,即便天氣再怎麽炎熱,這東西也不能摘掉;鑲鐵皮甲的幾根帶子要係緊了,送了的得趕緊招呼同伴幫自己係好,等會兒作戰的時候可不能掉鏈子;腰上的短刀也都從刀鞘中拔出來檢查了一遍,依托方陣的時候靠長槍,若是方陣萬一被衝散、大夥兒陷入混戰的時候,就要靠這家夥吃飯了;背上的木盾也要檢查,萬一對方使用弓箭,拿出來這麽一招呼,起碼多了大半條命......


    第二百零九章眾將心思,山賊奇謀


    抓鬮這東西,說白了就像買彩票一般。在結果沒有揭曉之前,即便候選人再如何有實力,中的的機會也不會比其他人高出哪怕一絲。


    當然了,當人為的因素加進去之後,就連後世電視上播出的所謂開獎現場都能預先錄製,更別說區區一個靠著幾個小紙團子的抓鬮了。


    在這裏,蕭翎起到了決定因素,在五個紙團子中的兩個上麵寫下了字。因此,有兩個人獲得了出戰雲雀寨的機會。


    李躍麾下的是騎兵營,並不擅長於山區的攻堅戰,首先被排除了候選名單內,不過從李躍的臉上看不到哪怕一絲的失望。這騎兵營本來就是蕭字營中的王牌隊伍,特別是前幾日在明州城下又截獲了兩千匹好馬,其中的大半都補充到騎兵營來,而蕭翎也對李躍許下承諾,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著重讓騎兵營擴軍。


    這也意味著李躍的騎兵營將會是蕭字營六大營頭中首先達到滿編的營頭,隨著惡戰即將來臨,李躍超越鄧勇成為蕭翎麾下第二號大將的日子也不遠了。因此,眼下的李躍也不太稀罕攻去雲雀寨的機會,與其勞神在如何讓騎兵衝上城牆這般可笑的事情上,還不如將那些新招進營的、幾輩子都沒見過馬匹的新丁訓練成一個合格的騎兵!


    對於蕭翎的安排。張山與李躍一樣,也是向來隻聽不說的。畢竟張鐵牛能有如今的地位,幾乎是蕭翎手把手地將其拉上來的,在張山的心中隻有兩件比天還要大的事情,其一是讓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生活的好,不必為衣食操勞,而這一切眼下都已經成為現實,自家的日子雖說在那簡樸的母親持家下談不上奢華,可按照張山的收入,張家就算拿到明州城也勉強邁入上層社會的水平。


    因此,張山眼下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第二件大事上,那就是盡自己一切所能地為蕭翎賣命。不說什麽感恩不感恩的話,張山一家三口的命都是拜蕭翎所救,在鐵牛的心裏,自己這命就是蕭大哥的,大哥讓俺幹啥俺就幹啥,俺絕對不說二話。


    相比對出征的態度可有可無的李躍,以及無所謂功勞的張山,同樣作為“本部三大將”之一的陳林就有些黯然了。在蕭字營的六大營統領中,陳林雖說是後來者的身份,卻是唯一受過正統軍事教育的人,訓練的效果自然要比其他幾個營頭的高。除卻李躍那擁有“先天優勢”的騎兵營以外,陳林麾下的本部第二營定然是五大步兵營中的第一字號。


    可咱這第一字號卻白當了,雲雀寨雖說不過一千多號草寇,可那也是一塊骨頭不是,即便第二營在前些日子抗擊那幾千馬隊時折損了不少實力,然而吃掉一千多草寇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陳林也僅僅是腹誹了一下。自己運氣不好也隻能怪自己了。若說蕭翎是因為私心而做了手腳,特意要架空自己這“後來者”的話,陳林怕是會第一個不相信。陳林一家人的命與張山一般,也是由蕭翎救下的,再說蕭翎平日裏對陳林的弟弟陳奇,那模樣可比親兄弟還要要好,陳奇在蕭翎麵前向來是沒有正型,那情況也讓陳林暗暗咋舌,若是換成朝廷的那些軍頭,就算是一個小小的營統領,也不會與自己的親兄弟這般要好。


    本部三大將統統落選,當然,全無怨言,蕭翎平日做事向來公允,否則也駕馭不了這麽多血氣方剛的漢子。而在外圍三大分營中,奉溪分營不幸地成為了“三分之一概率法”的犧牲品,對此,奉溪分營統領孫偉也沒啥說的,孫偉這人做事向來謹慎,自知之明也勝於一般人,知道自己這人雖說難以犯大錯。可立下大功的幾率也很是渺茫。對於自己能夠成為一名營統領,孫偉已經相當感激蕭翎的抬舉了,若非他身為與蕭翎起家的那七人中的一人的話,隻怕這位置再過幾年也輪不到他來染指。


    不過在私下裏,蕭翎也曾找過孫偉一番長談,奉溪表麵上看是一片安寧,可那兒卻是六大營頭中距離位於莽山的清風寨最近的一個。別看眼下蕭字營與清風寨不僅大做生意,還相互結為盟友,那模樣相當融洽,可蕭翎多生出了一個心眼,心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在與清風寨笑臉相對的同時,也讓孫偉打起一百二十個小心,一旦雙方有變,奉溪很可能就是第一個遭遇變故的。


    剩下的慈溪分營與牙山分營,自然是雙雙地獲得了出戰的機會。對此,兩名營統領表現全然不同,慈溪分營的營統領鄧勇在確認自己獲得出站機會後,臉上倒沒有顯露出什麽興奮的表情。反觀牙山分營的統領張軍,已經是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拳頭,借以壓抑住自己那份雀躍的心情。


    在蕭字營眼下這些核心將領中,張山代表著沉穩,張鵬代表著衝動,陳奇代表著機敏,陳林代表著睿智,李躍代表著謀略,孫偉代表著中庸,鄧勇代表著謹慎,而張軍。則代表著努力。


    原因無他,同樣是蕭翎起家的七人之一,張軍卻在創業之初犯了一個雖說不大卻足以讓他後悔不已的錯誤,那就是在麵對伏擊的二狗子時,露出了退縮膽怯的模樣,而那模樣,被其餘六人看了個正著。


    從那之後,張軍的心裏就生出了一片陰影,那並不是懼怕強敵,而是對當日的幾名同伴,特別是對蕭翎這位大哥生出的歉疚,所幸當日沒有釀出禍端,否則張軍定然沒臉在麵對這些兄弟一般的至交。


    蕭翎對此事很大度,並沒有追究張軍的罪過,其餘幾人從那之後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似乎不約而同地將張軍當日的表現忘記了。可別人原諒的了自己,張軍自己卻無法原諒自個兒,到之後蕭字營成立、隊伍越來越大後,張軍雖說也立下了不少功勞,並且成為了蕭字營第一個分出去的營統領,可心中的那片陰影卻始終無法消除。


    因此,張軍在平日裏表現的格外賣命,他心知肚明自己論機智無法與李躍相提並論。論武藝差陳林許多,論謹慎比不了鄧勇,論與蕭翎的關係更是比不了張山,眼下,唯一拿得出手的隻有努力,本著“笨鳥先飛”的道理,決定依靠努力來保證自己在蕭字營第一階梯中不掉隊。


    相比較張軍而言,鄧勇的想法就要複雜的多,即便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來。若論與蕭翎的關係,鄧勇也是當日起家的七人中的一員,並且從未犯過過錯。隻是不斷地立下功勞。放在幾個月前,鄧勇覺得在蕭翎麾下的幾人中,拋開不帶兵專攻情報的陳奇,自己僅次於地位無可動搖的張山,隱隱有第二大將的地位。


    可眼下,除卻張山依舊是穩坐釣魚台般地頂著第一大將的頂戴外,蕭翎的親衛隊長張鵬與第二營營統領陳林扶搖直上,相繼超過了鄧勇之於蕭翎的重要性,而那李躍更是橫空出世,憑借著騎兵營的優勢,已經穩居蕭字營第二號大將的位置。


    如此一來,鄧勇發現自己連四大將領的行列都擠不進去,隻能與張軍孫偉屈於蕭字營核心戰將的第二階梯,雖說不至於掉隊,雖說這也是上萬號的人中的巔峰,可這不尷不尬的位置也讓鄧勇很是不爽。


    眼下,這般的機會來了,鄧勇無論如何也要好好地表現一下,不說重新回歸四大將領的巔峰,起碼也要縮小與上麵四人的差距。


    對於鄧勇與張軍心裏的小九九,蕭翎倒也猜到一些,不過在他看來,鄧勇與張軍,卻是是此次出征的最好的人選。


    此次出征,為的就是練兵。張軍麾下的牙山分營雖說成立的最早,可所打過的仗卻是最少的一個。當日牙山一帶的綠林草寇早就被蕭字營本部掃掉了大半,留給牙山分營的不過是一些不入流的流寇,張軍毫不費力地將那些小寨子挨個地“問候”了一遍,可那般沒有絲毫懸念的戰鬥哪裏能夠鍛煉隊伍。


    到現在,牙山分營在三大分營中的規模最大,已經擁有了三個都的編製,實打實的一千六百號正規軍,可戰鬥經驗卻是最少的一個,三分之一的士兵連起碼的戰鬥都沒有遇到過,就算是那五百老營出身的士兵,戰鬥經驗也少得可憐,打打順風戰還好。可若是遇見旗鼓相當的逆風戰,隻怕要遇上**煩了。


    按說牙山位於明州的東部,再往東就是蒼茫一片的大海,似乎已經是一個大後方。然而,讓蕭翎惦記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兩個月前在自己手下吃了大虧的海賊。雖說沒去過那海賊傳說中的位於海外的大本營,可蕭翎隱約感覺那海賊絕對不是表麵上這般簡單,其身後定然有一個扶植的勢力,那勢力的龐大甚至超出了自己的認識!


    由此一來,牙山哪裏還是什麽安全的大後方,分明是防備海賊的前哨站。眼瞅著江都的大軍即將朝明州開拔,自己的後方定然不能失火,因此,牙山分營一下子成了排頭兵,若是不趁著這最後的機會鍛煉一下,隻怕短時間內再也沒有機會。


    若說是防備江都過來的大軍,那位於明州西北、掐住通往山陰城咽喉的慈溪分營就更是急需鍛煉了。雖說蕭翎沒想過單靠慈溪分營這一千出頭的兵力抵擋十萬朝廷大軍,可在牙山與奉溪分營不可調動,本部第二營需要穩定明州城與清溪鎮大本營的前提下,慈溪分營就成了僅剩的三個可戰之營頭中的一個。


    但是,和大多數兵丁都是老營組成的本部第一營以及清一色騎兵組成的騎兵營相比,慈溪分營就多有不如了。戰鬥經驗依舊是那道難以逾越的坎,在進駐慈溪縣城之初,方圓幾十裏內特別是靠近官道沿線還是有不少綠林的出沒,不過大都被蕭字營本部越俎代庖地一掃而光,最近一段日子裏,除了前幾日被大隊馬賊圍困縣城時窘迫一點兒外,鄧勇發現自己的營頭竟然無仗可打。


    吃太平糧久了,自然而然地讓士兵們有些鬆懈,就像是發動機上的螺絲,時間一長肯定要扭一下,否則難保不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當然,若是讓兩個營頭兩千多號人開向雲雀寨,以那雲雀寨區區一千五六百號人的規模,定然難以堅持個把兩個時辰。而對方看蕭字營人多,沒準連出戰的意思都沒有,全寨上下跑了個幹淨,這仗也不要打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供練手的敵人,就這麽讓對方跑了,豈不是虧大了。因此,蕭翎不過是分別從牙山分營以及慈溪分營中個抽調出一個都的兵力,再加上自己的親衛隊,一千二百號人就這麽開向了雲雀寨。姑且不論雙方的戰鬥力,僅從兵力對比上來說,那雲雀寨還要高出蕭字營一頭來。


    再說那雲雀寨還是出於守勢,寨子外圍的防禦設施蕭翎派人偵查過了,那土牆比去年剿滅的那周口寨要厚實許多,若是不用重武器,還真是難以啃開一個口子。


    當然了,蕭字營眼下不過是一千出頭的兵力,若是雲雀寨那寨主白毛真的看不起蕭字營的話,說不定會在寨子外麵擺開陣勢,與蕭字營來一場肉搏戰。


    若真是那般,可就中了蕭翎的下懷,自己練兵的目的就在於此。否則雲雀寨若是龜縮在土牆之內不出來,自己還得費盡把外圍的防禦工事給砸開,到時候外圍的龜殼一被弄破,裏麵的王八可就軟了腳,這趟出征也就白來了。


    因此,蕭翎才會故意放那雲雀寨的幾名探子回去,故意這般大張旗鼓地開向雲雀寨,為的就是讓對方好好地準備。否則自己奇襲到雲雀寨之下,對方定然隻剩下堅守這麽一個選擇。


    看著那跑得飛快的幾名賊人,蕭翎嘴角溢出一絲輕笑:這選擇的機會老子給了你們,至於是攻堅戰還是肉搏戰,就看你們如何選擇了!


    雲雀寨。


    自從蕭翎對盤踞在明州西部北部兩個方向的山寨綠林發出最後通牒後,絕大多數的寨子都懾服於蕭字營的威勢,接受蕭字營改編的不多,大部分都選擇了離開,反正惹不起我還躲得起!


    如此一來,雲雀寨成了明州境內唯一留下來沒動的大寨子,綠林道上的漢子本來就敬重好漢,在他們的心中,這雲雀寨的當家的白毛就變成了一等一的好漢,不管他是真的不怕蕭翎還是假的不怕,隻要這寨子還在,大家夥兒就覺得這雲雀寨值得依靠。


    因此,四麵八方的綠林紛紛來投,雲雀寨寨主白毛也是來者不拒,等到了六月初,雲雀寨已經由半年前的百八號人擴充到眼下的一千五百號人,足足地番了四番。


    人員多了,其素質自然是良莠不齊,不光如此,雲雀寨的老人不過是百人之多,想要控製住這新來的比自己老人多出十多倍的新人自然是難上加難。人多了,寨子的力量也大了,這是好事沒錯,可白毛在欣喜之餘也在為自己那漸漸不算數的號令而發愁。


    不過在四月中的時候,有一名為“陳然”的中年人前來拜山頭,白毛見那陳然一副氣宇不凡的模樣,當下將其請入了內廳私聊。


    誰知道那陳然之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封密函,白毛拆開一瞧,當下有些打哆嗦。這陳然的來頭不僅不小,其身後的勢力足以讓白毛感到顫栗。


    不過那陳然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來頭而對那白毛如何高傲,而是當下拋出一句讓白毛摸不著頭腦的話:“雲雀寨將有大難!”


    對於那時候的雲雀寨而言,對外要麵對蕭字營的最後通牒,對內要維持越來越龐大的寨子的穩定,隻要一個不好,無論哪一方麵都足以成為大禍。對於陳然初來乍到的竟然看得這般透徹,白毛當下感到一陣佩服。


    而陳然接下來的話更是讓白毛遲疑---那陳然竟然聲稱願意幫白毛分擔壓力,將寨子凝聚起來。


    若這話是別人說的,白毛定然要將其轟出去,甚至連殺人解恨都不一定,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想要篡奪自己的寨子是什麽?可這陳然就不一樣了,他可是代表著一個勢大不可指的勢力,那勢力隻要動一動手指頭,就能讓雲雀寨灰飛煙滅,而且那龐然大物無論如何也不會看上雲雀寨這彈丸之地。


    因此,白毛才這般信任起那陳然,而那人也是有幾分本事,不消半月時間,就將原本因為增長過快而不太安穩的營頭整治的服服帖帖,讓白毛忍不住叫好。


    而白毛之所以麵對蕭翎的通牒而作出那般的回應,也都是出自這陳然的授意,到了現在,陳然已經是雲雀寨軍師一般的身份,雲雀寨的老人姑且不論,可那些新來的賊人,隱隱有一種“隻有軍師,哪聞寨主”的趨勢,白毛,已經漸漸地被架空了。


    對於自己即將成為一傀儡的窘境,白毛也是無可奈何,這陳然身後的勢力實在是龐大,自己可得罪不起。再說那陳然也不像是為了奪取自己基業而來的,就算自己將其除掉,不說寨內那些隻向其效忠的兒郎要鬧騰起來,其身後的勢力更是要找自己算帳。


    自從有了陳然坐鎮雲雀寨,原本亂糟糟的秩序也變得井井有條,那些草莽氣息極重的綠林草寇變得有規矩多了,那模樣讓白毛一度懷疑,大夥兒真的是綠林嗎?不過眼下的雲雀寨又恢複了原本的麵目,就見那已經擴大數倍的寨子裏滿是慌慌張張竄來竄去的大漢,每一個的臉上都寫著“恐慌”二字,那些留在屋內的寨內老弱婦孺也心神不寧,隻覺得大夥兒的日子不會在今日劃上一個句號吧!


    原因無他,因為縱橫明州未嚐一敗的蕭字營來了,眼下距離雲雀寨不足十裏,按照那速度,也就是一個時辰之後就可以達到雲雀寨外,大夥兒能不恐懼嗎?


    對於蕭字營,明州地界上的人不論官賊軍民,絕大多數都是懷著三分好奇七分敬畏之心,若是能在蕭字營的地盤上做良民,那自然是再好不過。若是不能,也要盡量遠離蕭字營,更別提去主動招惹那殺神了。


    可眼下雲雀寨的寨主白毛竟然主動惹上那蕭字營,還擺出一副“你要來便來”的模樣,這如何能讓寨中之人安心,大夥兒一邊擔心著寨子被攻破,一邊暗罵白毛為大夥兒帶來這般的災禍,這事情,是一個當家的應該做的嗎?


    苦主兒白毛自然是啞巴吃黃連,眼下正六神無主地在議事廳內踱著步子,哪裏還有當日回絕蕭字營那般的豪情壯誌。好一會兒,那白毛才將身子轉向坐在自己左側的一個中年男子,雙手衝起一攤開,苦笑道:“陳先生,您之前說那蕭字營沒工夫理會我們山寨,在下才遵照您的指示給蕭字營送去那麽封信函,可現在......眼見山寨大難臨頭,您說這如何是好?”


    朝陳然發火白毛不敢,眼下隻得是這般自嘲。卻見那陳然聞言輕輕一笑,緩緩地站起身來,將手中那羽毛蒲扇輕輕地搖曳著,很有一副羽扇綸巾的模樣。白毛一見對方如此鎮定,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白寨主何須如此擔心?不才自有妙計!”就見那陳然當下微笑道:“俗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蕭字營既然來了,和他們做過一場不就得了?”


    白毛聞言一愣,旋即頹然道:“陳先生莫非是不知那蕭字營的厲害,別看他們此次人數不多,可即便傾盡我雲雀寨之人,隻怕也擋不住那蕭字營的鐵蹄......”


    “眼下就放棄為時尚早!”陳然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不才自有妙計,白寨主隻需按照先前的布置,將精銳放出寨子與那蕭字營近身肉搏即可,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不才來辦吧!”


    見陳然這般胸有成竹,白毛也隻好是嗎當成活馬醫,當下心一橫,帶著親信走出了議事廳,廳內除了陳然,隻剩下隨陳然一同入寨的兩名大漢了。


    “速速將消息送到預定地點,讓他們按照預定計劃行事!”


    陳然用蒲扇朝一名大漢一揮,那大漢一抱拳,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半丈寬的深坑、半人多高的拒馬,一丈多寬的護城河,再加上最後一道防線---一道近兩人高的用沙土與磐石合鑄的高牆,這就是雲雀寨外部的防禦體係。蕭翎站在距離雲雀寨近兩百步的高處眺望一番,隻覺得對麵這防禦工事修的與自己大本營的立體結構防禦體係有的一拚。


    這,還真的隻是一夥普通的山賊嗎?蕭翎心頭微微一怔,自己半月前已經派人來這兒打探過消息,那時候的雲雀寨不過是那一道沒有眼下高大厚實的土牆罷了,可眼下寨子外麵的土牆不光被加高加厚了不說,外麵還多了這麽幾道防線,這雲雀寨的草寇又不是自己那些機器人一般的士兵,哪裏有這般的速度?


    如此一來,這仗可就難打了,即便是自己派人強攻,外麵那重重障礙也不是擺設,那深坑,那護城河,那拒馬可都是實打實的。蕭翎細細地盤算了一下,隻覺得若是雲雀寨堅守不出並且依托這防禦工事負隅頑抗的話,今日的勝負之勢還真是不好說。


    當然,這隻是雲雀寨正麵的布置,不過也隻有這正麵一個選擇。雲雀寨所在的位置十分險要,除了正麵也就是西麵留有一大塊空地外,南麵和北麵是七八丈深的穀地,從穀底攀岩上去不現實。而雲雀寨的東麵是高聳的莽山,看那模樣隻有僅容身通過的小道,也不是奇襲的位置。


    如此一來,除了從正麵將外圍那防禦工事一道一道地拔出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可若是那樣的話,此番出征非但達不到預定的練兵效果,還可能讓自己蒙受重大的損失。


    失策,真是失策!蕭翎不禁暗暗地埋怨起自己,為何要那般托大,在探查過一次情況之後就對這雲雀寨置之不理,誰知道這兒在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內竟然發生了如此變化,真可以用“滄海桑田”來形容。


    不對!蕭翎的心頭一震,這雲雀寨定然是得到了高人的指點,這架勢分明就是料想到自己要來征討一般,眼下若是強攻過去,這兒就成了一個血肉磨盤,得不償失!


    當然,現在不是蕭翎自責的時候,蕭字營一千多號人還等著他的號令。蕭翎朝麵前一瞧,卻見牙山營與慈溪營已經在距離雲雀寨前一百五十步的空地上朝兩翼展開,已經組成了四個十乘十的步兵方陣,按照這喇叭形的空地,四個方陣也是這兒能容納的最大數量。


    一切,都等待著蕭翎的一聲令下,就見鄧勇與張軍已經策馬到了蕭翎的身邊,朝著主帥請命出擊。誠然,麵前的這防禦工事有些駭人,可蕭字營的士兵們還真沒怕過任何人!


    “大人,請下令讓末將出戰吧!”張軍一臉誠懇地朝蕭翎抱拳道:“牙山營的弟兄們已經準備好了,定要將麵前的一切障礙撕碎!”


    單憑五百兵力,即便是再怎麽精銳的隊伍,想要突破麵前這般完善的防禦體係,不死傷大半就是怪事情了。再說雲雀寨內也有一千多兵力,隻怕這五百人還不夠填坑的。


    用人命鋪路?這是一個古老而血腥的辦法,不過相當有效。然而蕭翎相當珍惜手下士兵的性命,這可都是自己費心培養出來的虎賁。要知道蕭翎花在一名普通士兵身上的銀子可是相當於朝廷官兵的五倍之多,再加上蕭字營遠超朝廷的編製,若是一個營頭打掉了大半,那可比朝廷一個鎮的兵力還要肉痛。


    “不急不急,耐心地等著看吧!”


    蕭翎擺了擺手,當下否決了強攻的念頭,自己本準備與這雲雀寨來一場肉搏戰,這才沒帶大隊人馬過來。本以為雲雀寨在看到自己“這點”人馬後,會托大般地率眾出寨迎擊自己,誰知道眼下雲雀寨已經是這般完善的防禦體係,看情況是準備與自己來一場防禦戰了。


    就算鍛煉不了隊伍,老子也不會拿自己士兵的性命去開玩笑的!蕭翎已經打定了主意,眼瞅著已經到了申時,若是在等上一個半個時辰的,雲雀寨再不出來,自己就運用“常規方式”,將這雲雀寨給夷為平地。


    主帥已經心有主意,士兵們倒沒有什麽考慮的,正所謂軍令如山倒,隻要蕭翎一聲令下,即便是讓士兵們前去送死,在蕭字營那嚴酷的近似於無情的軍法下,也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當然了,士兵們心知肚明,蕭大人可不會讓大夥兒去送死的!眼下那雲雀寨的寨門口沒有動靜,士兵們隻是按照操守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起自身的裝備,皮盔要端正地戴在頭上,即便天氣再怎麽炎熱,這東西也不能摘掉;鑲鐵皮甲的幾根帶子要係緊了,送了的得趕緊招呼同伴幫自己係好,等會兒作戰的時候可不能掉鏈子;腰上的短刀也都從刀鞘中拔出來檢查了一遍,依托方陣的時候靠長槍,若是方陣萬一被衝散、大夥兒陷入混戰的時候,就要靠這家夥吃飯了;背上的木盾也要檢查,萬一對方使用弓箭,拿出來這麽一招呼,起碼多了大半條命......


    當然,也少不了手中這杆長槍,大夥兒之所以結成方陣,為的就是將這長槍的優勢發揮到最大限度。一旦麵對敵人,每個人所能依靠的除了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同伴,就剩這長家夥了。


    在那四個已經結成方陣中,大部分都是老兵,手頭上多半“犯有人命”,眼下倒也平靜的很,少數的沒見過血的新兵雖說經驗方麵差一點兒,可入營這些日子以來在那些有經驗的老兵的指導下,倒也學到了上戰場所應該注意的事情。比如說長槍一定要端平,絕對不能打顫;麵對敵人一定要狠狠地刺過去,萬不能生出憐憫之意;要隨時隨刻地注意軍官的口令,萬不能因為自己一人的緣故亂了整個陣腳,等等。


    最重要的一點,即便是遇到逆境,沒有上級的命令,萬不能後退。若是自己不幸殞命,你的家小依舊有蕭字營的悉心照料,定不會出現吃不飽穿不暖的情況。可若是你做了逃兵,按照軍法自己將丟了性命不說,連家人原本獲得的優待都要一並收回!


    老兵們對這一套已經滾瓜爛熟,而新兵們也是耳濡目染,即便有個別人因為初上戰場而有些緊張,在看到自己的隊長就處於方陣的第一排後,紛紛地為自己鼓勁,萬不能拖了大夥兒的後腿。


    過了一陣子後,就見雲雀寨那原本緊閉著的木頭門忽然朝裏麵開了,擋在土牆洞外麵那道木柵欄也被鏈條拉了起來。等到那一道充當橋梁的厚實的木板在鐵鏈的牽引下“吱呀吱呀”地橫在了那條護城河上後,一大群賊人終於是從土牆的另一頭現了型,小心翼翼地越過外圍的重重障礙,在距離蕭字營陣線百步外的位置上擺開了陣勢。


    蕭翎遠遠地看著雲雀寨的賊寇排開的陣形,隻覺得自己在最近一段日子內似乎見過那般陣勢,可一時間也想不出究竟是在哪裏見過的。不過這群賊寇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於詭異了,若說是陣形整齊,綠林道上的賊人自然要比普通官兵強上不少,可即便那般也無法與蕭字營這棍棒之下訓練出來的陣形相提並論。


    再看看眼前這一字排開的雲雀寨的陣形,雖說比山賊那一慣的有些淩亂的陣勢沒高明多少,可蕭翎分明看見了在陣形之後有發號施令的賊人存在。這些賊人雖說無法排出像蕭字營一條直線般的整齊陣線,可隊伍中那些賊人的舉手投足間就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繩索牽引著一般,也能勉強做到令行禁止的第一階段了。


    看著不遠處這默默發生的一切,蕭翎的心下更加疑惑了,這雲雀寨的迅速膨脹不過發生在兩個月前,按理來說,即便由量變引發質變也不是這麽短的時日內能做到的。蕭翎與山寨綠林交道打的也不少,更別提麵對麵地較量過那麽多回,這山賊究竟是何等成色,蕭翎心頭早就有一個大概之數。


    隻是麵前這些綠林實在是太詭異了,一掃蕭翎對山賊的認識,考慮到事情可能有變化,蕭翎當下從沉思中醒悟過來,朝身邊的張軍鄧勇兩人吩咐道:“你們兩個,趕緊回隊伍裏去,一定要把兩翼給看好,切記!”


    張軍和鄧勇策馬離開後,蕭翎將目光從一百多步外已經列陣完畢的山賊身上抽了開來,將注意力掃過自己陣營的兩翼,隻覺得那小樹林內似乎藏著什麽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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