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破城而出,似曾相識


    兩軍對壘,在雙方將彼此看的通透的前提下。自然是以奇招製敵。蕭翎記得有一招就叫“迅雷不及掩耳”,在對手作出反應之前,將對手的所有憑借一一截斷,讓對手根本就來不及反應,隻能跟著自己的步驟走,在自己選擇的戰場,用自己選擇的方式,進行一場對自己有利的較量,也是兵者夢寐以求的事。


    這一招,蕭翎用過不知多少次,卻沒有想到眼下會被敵人使在自己身上。對於如何從山陰城平安地回到自己的根據地明州城,蕭翎曾想過兩套方案,其一是借助薔薇號的便利,從山陰城沿運河一路西行,一直到達臨城府。再從那兒轉入錢江入海,等一到了海上,自然是可以把身後的追兵給撇掉,到時候蕭翎一行人隨便找一個地方停船靠岸,也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明州城。


    不過這個方案還是被蕭翎否決了,即便江都的大軍不敢上薔薇號找自己的麻煩,卻會為自己的行程找些麻煩。比如說故意將運河的某段砸開放水阻止公主號前進之類的,就算蕭翎在船上安全無憂,卻也無法及時趕回明州城。對於何光來說,這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隻要能讓明州城群龍無首,何光的奸計也就成了一半。


    因此,蕭翎立即摒棄了這個方案,那臨城府眼下已經滿是江都來的遠征軍,自己可不會自投羅網,被困在那兒可就得不償失了。於是,蕭翎埋頭到第二套方案上,先是裝作躲在薔薇號上不敢露麵的模樣,讓埋伏在山陰城周邊的敵人全部縮進山陰城來,再讓薔薇號迅速地出城,並且開到城外的鏡湖上。


    那鏡湖雖說沒有海洋那般浩瀚無邊,可東西長度也是近百裏的距離,南北雖說隔得不遠,可站在鏡湖北岸,隔著大清早迷迷茫茫的鏡湖,定然看不見數裏之外南岸的景象。到那個時候,蕭翎一行人可以輕輕鬆鬆地躲過敵人的追兵。


    可現在,蕭翎這計劃反而是有些作繭自縛的意味了,城外的敵人收縮進城了是不錯,卻也帶來了天大的麻煩。眼下,南北兩麵的水閘全都被敵人破壞了,即便蕭翎想要從北門出城也是無計可施。就這樣,薔薇號帶著蕭翎一行人。被徹底地困在山陰城內。


    眼下,那水閘究竟是不是敵人故意破壞的已經不是蕭翎追究的問題了,那江都的前鋒營眼下已經離開了山城,估計午時前後就可以抵達山陰城。雖說蕭翎隻要呆在薔薇號上就沒有安全問題,可這樣一來,也徹底失去了返回明州的機會。


    當然了,蕭翎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趁著敵人沒有反應過來的空當,立即下船一路狂奔出城。不過蕭翎的頭腦裏也有其他的擔心,若說河堤被人破壞,理應是出自江都的敵人一方麵之手,可眼下那鐵柵欄上的鐵鏈竟然會被人破壞,要知道水閘上下可都有山陰守軍的把守,連一隻耗子跑過去都會被發現。


    如此一來,蕭翎已經徹底明白了,這山陰守軍已經徹底地偏向了江都的大軍,不光是默許來自江都的敵人潛入黃府意圖不軌,眼下竟然明目張膽地配合著江都的來者將鐵鏈砍掉,意圖已經昭然若揭。


    “什麽?那鐵鏈是被老鼠咬斷的?”


    就見原本還算沉著的世翁再也忍不住了,那吼聲差點把停在桅杆上的小鳥給嚇得掉下來。那吊著鐵柵欄的鐵鏈可都是大腿粗細的大家夥,若是老鼠能咬斷那鐵鏈。隻怕要等到海枯石爛。


    聽到負責守衛水閘的士兵如此回答,蕭翎倒也是一臉的平靜。既然看守所內的疑犯在玩過躲貓貓、做過俯臥撐、喝過開水,甚至是早上起床洗個臉都能不幸身亡的話,既然連人民幣都能開手銬、連鞋帶都能上吊的話,那老鼠將鐵鏈在一夜之間咬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麵前的那名士兵頭目顯得是理直氣壯,雖說顧忌著薇公主的身份,可眉宇間也隱隱有得意之色,顯然是得到了什麽有力的支持。對此,蕭翎倒也是心知肚明,即便薇公主的地位再怎麽超然,即便蕭字營的勢力再怎麽龐大,眼下的山陰終究是籠罩在江都大軍前來的陰影之下,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眼下何光的勢力一過來,不要說刺史鎮守使之類的高官了,就算是這些小兵囉子都看準了風向。


    “說吧,什麽時候能修的好?”


    蕭翎也不像世翁那般與那小兵頭糾纏,隻是站在一旁淡淡地問道。那小兵頭看了蕭翎一眼,倒也不知道其身份,當下不耐煩地答道:“我早就說了,沒有兩日的功夫,這鐵鏈根本就修不好!”


    “修不好就不要修!換一條不就是了!”


    站在世翁身後的一名武士皺眉道,這人正是昨日在薔薇號下與蕭翎等人冷麵相對的武士頭子,據說是某個鏢局的鏢師,身手還頗為不凡。當然了,能在周薇眼皮底下當差的人,沒有兩下子哪兒進得來!


    “換?這位大哥,你說的真是輕巧!”那小軍頭鄙了那武士一眼,曬道:“要知道那一條鐵鏈有多麽沉重。不要說花多少銀子的問題了,眼下的山陰城可沒那般的存貨,想要把那鐵鏈給鑄好,兩日已經是最快的功夫了,這還不算要花多少銀子的問題,你,出得起嗎?”


    那武士聞言臉色大變,正要出手教訓一下那小軍頭,卻被世翁一把攔下來。世翁的眼神中接連閃出種種意味,沉聲問道:“除了換鐵鏈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啊有啊!”就見那小軍頭裝作想了一下後,忽然笑道:“若是你們人手足夠,不若潛到水閘底下,用手把那鐵閘給抬起來,那船不就可以過去了嗎?”


    這下子,連世翁的臉上都掛不住了。論年齡他足以做麵前這小軍頭的姥爺,論地位他可是周圍所倚重的下人之一,不要說是一城之刺史了,就算各個道台節度使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上一聲“世翁”。


    可眼前這小軍頭卻這般膽大,竟然明目張膽地戲弄起世翁來。正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那些大員們因為各種各樣的顧忌。自然不會與各個大人物撕破臉皮,可這些小吏就沒有那般的顧忌了,眼下這小軍頭收了別人的銀子,自然是要“那人錢財、替人消災”,反正自己撈上這麽一票就夠本了,就算事後有人秋後算賬,撈夠了也可以跑了,誰還留在這兒等你們來報複?


    蕭翎見狀笑了笑,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不需要換鐵鏈,也不須把那鐵柵欄給抬起來。薔薇號一樣可以出城!”


    “哦?竟還有一種辦法?”那小軍頭聞言一愣,旋即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你不要跟我說,你們從那水底下鑽出去吧!”


    小軍頭一笑,水閘邊上的幾十名守衛也跟著笑了起來。當然,蕭翎沒工夫與這樣的人計較,以後定然要給他們好瞧的。就見蕭翎忽然將手按在了腰上的刀柄上,將那鋼刀緩緩地拔了出來,隨著那“嚓嚓”的摩擦聲,那小軍頭當下不由自主地朝身後退了兩步,為之色變道:


    “你......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既然那水閘拉不上來,那我隻有用其他的辦法了!”


    蕭翎將鋼刀當下揚了起來,見到蕭翎如此的動作,身後的一眾親衛也學著蕭翎的模樣,如出一轍般地將鋼刀拔出了刀鞘,雙眼緊緊地盯著周圍的守軍,隻要蕭翎的一個手勢,就要將麵前這三倍於己方人數的守衛砍殺。


    “來,弟兄們,跟我把那水閘給弄翻到水裏去!”


    那小軍頭聞言臉色大變,連忙伸出一手擋在蕭翎的麵前,道:“這水閘可是朝廷的公物,豈容你等......”


    就見那小軍頭麵前寒光一閃,其額頭跟前的幾縷頭發已經飄然落地。蕭翎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鋼刀,淺笑道:“若是再不讓開,下一個斷掉的就是你的脖子!”


    “嘩啦~~~~~~”


    隨著一聲悶響,就見那橫在水道之上的大鐵閘重重地砸在了水麵,轉眼間就沉入了深深的水底。想將那沉重的鐵閘拉上去,恐怕要花費許多力氣,憑借著蕭翎眼下的人手可是不夠。不過,若隻是將鐵閘旁邊卡在城牆上的鐵齒弄掉倒是不太費力。


    自始至終,守在鐵閘邊上的山陰城守軍始終是沒有阻止,他們已經被蕭翎的雷霆手段所鎮住,在有人認出麵前這看似談笑風生的男子就是眼下勁頭最盛的蕭字營那殺人不眨眼的統領蕭翎時,更是有人當下被嚇爬在地上。


    在這越州的一畝三分地上,已經沒有人敢於捋蕭翎的虎須,海賊,官兵。山寨......一切敢於冒犯天威者都已經成了讓眾人後怕的活生生的例子。


    當然,那小軍頭的頭顱暫時還留在他自己的脖子上,蕭翎雖說意在立威,卻也不是殘忍好殺之輩。在將水閘弄進水裏之後,蕭翎與世翁等幾十號人大模大樣地回到了薔薇號上。


    而山陰城內的那些意圖阻擊蕭翎的敵人,在收到水閘被蕭翎弄開之後,除了不可思議外,還是不可思議。原本以為蕭翎就這樣被困在城內了,即便是想往外套,也勢必要經過山陰的四個城門,因此,那些人把力量全都安排在山陰城的四門附近,隻等著蕭翎從城門邊上經過。


    誰知道蕭翎竟然把那水閘弄開了,眼下就算是想阻止也是來不及的了。當那些人匆匆忙忙地趕到南麵的水道時,除了那空蕩蕩的水道洞門外,連薔薇號的影子都沒瞧見。


    “蕭公子真是妙計層出,老叟佩服!”


    世翁走到了蕭翎身邊,朝著憑欄遠眺的蕭翎笑道。


    “不敢當!”


    蕭翎也不會因世翁的誇獎而沾沾自喜,先前的事情實在是險之又險,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落入了敵人的圈套,若不是那水閘年久失修不夠結實,隻怕眼下已經被困在山陰城內動彈不得。


    見蕭翎對自己的褒獎不置可否,世翁的神色微微一驚,而身後那些薔薇號上的老人們都暗暗咋舌,要知道,世翁跟在周薇身邊已經快三十年了,可以說自從周薇父母雙亡後,世翁就由一名武林高手搖身一變,成為了周薇身邊的守護神。可這麽長久的時間內,世翁隻誇獎過兩個人。


    而前一個有幸被世翁誇獎的,正是十二年前年輕氣盛的葉勇!


    蕭翎自然不明白世翁的誇獎有著這樣的意味,眼下的心思全都集中如何平安返回明州這件事情上。若說放在以往,蕭翎定然不會這般冒險,隻需耐心地呆在薔薇號上,暗地裏派出探子回明州求援,不須兩日功夫,兩三千人還是集結的起來的,江都那五千人的前鋒營根本就不夠看。


    可眼下不同於以往,先不說蕭字營的上萬號人已經在明州各個關鍵地帶安排完畢,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隻怕自己這麽一調兵遣將的行為,就會將自己的的全盤計劃打亂。若是明州內部發生些動亂的話,隻怕是得不償失。


    而清風寨這一個潛伏在蕭翎身邊的大敵同樣也讓蕭翎時刻警惕著,先前雲雀寨發生的一切已經讓蕭翎無法介懷,眼下雙方明麵上還是盟友關係,實際上那關係已經如同走鋼絲般微妙,一個不小心,隻怕將釀出大禍。


    因此,蕭翎想要回到明州城,一切都得靠自己,以及自己身邊這三十號人。若是選擇最快的路徑,自然是從鏡湖南岸一路快馬加鞭地到達虞城,之後再經過百多裏的官道,就可以抵達慈溪縣的地界上,那兒自然也是安全的地帶了。


    然而眼下蕭翎一行人已經從山陰城妙計衝了出來,那五千人的前鋒營姑且不論,起碼山陰城裏那幾百號針對蕭翎的敵人不會善罷甘休,眼下定然是飛快地趕往蕭翎回明州城的必經之地。雖說這薔薇號的船速已經是船舶中少有的了,卻也不是馬匹的對手,隻怕蕭翎還沒抵達虞城,那些追兵已經先一步等在那裏了。以逸待勞之下,即便對方僅有百多人,蕭翎這三十號人想要平安地過關,隻怕也要掉一層皮!


    更何況,眼下隊伍裏還有黃雪若這個嬌嬌女,倒不是蕭翎瞧不起女性,隻是眼下的環境實在不容許蕭翎犯一絲的疏忽,若是這嬌嬌女受到了什麽傷害,隻怕自己要後悔一輩子。


    不知不覺中,薔薇號就到達了預定的地點,周薇依舊是沒有出現,蕭翎在看著親衛們依次地下了船後,當下朝世翁道別道:“世翁,一路過來,多謝您與薇公主的照顧,蕭某感激不盡!”


    “蕭公子,你這是哪裏的話?”世翁聞言捋須笑道:“蕭公子這般英雄少年的人物,很是讓老叟佩服,能與你度過這一日一宿的功夫,也讓老叟受益匪淺。再說了,你現在還是公主的義弟,老叟不幫你,還能幫誰?”


    兩人相視一笑,蕭翎知道眼下不是寒暄的時候,朝世翁抱了抱拳,道:“世翁,請您向薇公主轉達蕭某的謝意,我蕭某能結交到薇公主這麽個姐姐,實在是三生有幸,眼下蕭某因為刻不容緩的急事而暫時離去,若是蕭某命硬,能夠挺過這麽一劫,來日定然會再來拜會姐姐,屆時,也要與世翁好好地喝上一頓酒!”


    酒乃穿腸之物,不過卻是人見人愛的東西,世翁聞言也是一聲豪爽的大笑,蕭翎從其模樣甚至看出了其年輕時那颯爽的英姿。笑了一下之後,世翁將手緊緊地握在了蕭翎的手臂上,沉聲道:“下次若是再遇見蕭公子,不須吩咐,老叟也要和蕭公子在酒桌上見個真章,蕭公子你可要悠著點,別被老叟這身老骨頭放倒了!”


    “一定一定!”


    蕭翎也感受到世翁的真誠,這老人家雖說話不多,可性格也是極為豪爽。世翁旋即徐徐道:“公主要老叟帶給蕭公子一句話,若是真的鬥不過那些奸賊,切莫忘與趙公子一道前往薔薇山莊,公主說了,薔薇山莊永遠是你們的家!”


    “那就先謝過公主與世翁的好意了,告辭!”


    “慢走!”


    不一會兒,蕭翎就帶著一行人乘馬駛離了薔薇號,不一會兒就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點兒。不過世翁依舊是留在甲板上,望著蕭翎遠去的影子,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好半晌,世翁才將目光收了回來,口中輕歎一聲,喃喃道:


    “像極了,真是像極了!”


    “哦?真的嗎?”


    一陣不帶任何感情在內的聲音從世翁身後傳來,世翁當下也不回頭,隻是輕搖著頭笑了笑,道:“你不也這樣認為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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