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翎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己見過那陳瀟兩次,雖說對方言語上對自己不太友善,可對於清風寨卻是忠心耿耿的,不管那陳瀟有多大的野心,終究需要清風寨這麽一個團體才能讓其發揮才能。


    經過此役,不論最終鹿死誰手,清風寨也不會是先前的那個清風寨了,陳瀟若是有心的話,怎麽樣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清風寨被顛覆。


    而陳瀟更是一個聰明人,眼下他在清風寨的地位已經是僅次於董平的存在,即便與白榮沆瀣一氣,滿打滿算也就是以前的第二號人物的地位,這還要靠冒著為綠林道說不齒的風險才能獲得,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回師,圖謀


    “素素當年選擇了你。是對的!”


    就聽見一陣雄渾的聲音從董平背後傳來,楊林等一幹拱衛著董平的親隨聞言轉過頭去,卻見鄭彪從黑暗中緩緩地走了出來。楊林等人見狀大感放鬆,有鄭彪這個級別的高手在,比多安排一百名護衛還要管用。


    董平從聲音中聽出了來者的身份,當下也不轉頭,隻是傷感地看著那小土包。鄭彪走到了董平身邊,拿起一根帶著葉子的小樹枝在小土包周圍清掃起來,與董平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楊林等人心知董平和鄭彪還有話要說,於是都退到了外圍,墳丘周圍隻剩下董鄭二人。對於清風寨而言,鄭彪的來曆以及董平與鄭彪的真實關係一直是一個迷,雖說沒人敢朝當事人詢問,清風寨裏麵依舊是隱隱地風傳著董平之妻素素與鄭彪不同尋常的關係。


    而楊林當年和董平是一個村子出來的,先前也認識董平之妻素素,素素是一個父母雙亡淪落街頭在機緣巧合之下被董平意外救下的苦命女子,卻也不會幹那些水性楊花的事情。


    可通過平日裏聽到的隻言片語,楊林隻覺得鄭彪與素素的關係相當緊密,若非是男女關係,那又是如何?


    而鄭彪的來曆更是一個看似無法解釋的謎題,楊林作為清風寨的核心人士。時常在東海道境內甚至是江都走動,正所謂見多識廣,楊林隻覺得鄭彪那隨意間露出來的功夫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人都要高明,完全是一派大家風範,似乎和荊楚之地武林第一的南宮世家以及位於江南道的快活林的絕學有些類似。


    可楊林托各種關係打探了一番後才知道,快活林的諸位高手中並沒有一人與“鄭彪”的名字或者是外形對得上號,至於南宮世家,除了自家嫡親外,並不會傳授與家傳絕學遊龍八卦掌。


    這麽一來,楊林就更加懷疑起鄭彪的真實來曆了,他隻記得十二年前,也就是清風寨創立三年時,有一日鄭彪找上初具規模的清風寨,指名道姓般地要見董平,並且一人赤手空拳地製服了近二十名壯漢。之後董平見到鄭彪的時候,一張臉瞬間變得蒼白,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


    之後,董平與鄭彪一起去了清風寨的後山,董平一再厲聲吩咐不許有人跟去,所以楊林等人直到最後也不知道雙方究竟在後山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董平最終還是平安地回到了清風寨內,而鄭彪也留了下來,並且從那時就成為了董平身邊的貼身護法。等清風寨成為越州郡內第一號的山寨、董平被道上尊為“龍頭大哥”後,鄭彪也搖身一變,成為了清風寨內地位超然、絕不遜於董平的“龍頭令”。


    當然,鄭彪這超然的地位也不是白送的,接下來的十多年中,無論董平去哪。鄭彪都會或明或暗地隨行,與許多敵對的寨子談判時,鄭彪一來可以保護董平的安全,二來還能作為“殺手鐧”製服不願“合作”的敵人。特別是幾年前大批官兵圍剿清風寨時,董平因為中了官兵的計謀而深陷重圍,那時候的鄭彪就像是一個殺神一般,硬是從數千官兵的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董平逃脫了出去。


    而今日,鄭彪更是出現在董平的亡妻素素的墳前,看其言語,似乎與素素有著超乎人想像的關係。陳林很想轉過身去潛到那墳丘附近聽個究竟,卻終究是沒有邁出步子。


    該自己知道的東西,最終還是會知道的!


    月亮越升越高。


    墳丘周圍隻聽得見蟲鳴聲,董平就這麽站在墳丘邊上一動不動地,隻是看著鄭彪麵無表情地將墳包周圍的枯枝落葉一並掃除。過了好一會兒,鄭彪才停下了手中的活兒,轉身看向了一言不發的董平,輕歎一聲,道:


    “十五年來,你是第一次到這裏吧!”


    “......嗯!”董平猶豫了好半天,答道:“其實這麽些年來。我也從這山陰城附近經過了好幾回,每次都想過來看看,哪怕是隻為素素上一炷香也好!可是......”


    說到這裏,董平麵色一片黯然,傷感道:“隻是每一次都會想起素素臨走時那模樣,我的心裏就......所以我當時下了決心,總有一天,我董平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山陰城,讓這座背負著帶走素素的責任的山陰城匍匐在我的腳下,隻有這樣,我才能有臉回來見素素,為當年的事情還債!”


    董平說著說著就握緊了拳頭,臉上的表情雖說起伏不大,可誰也不要懷疑董平的心情,隻要他念頭一轉,山陰城定然逃不過慘遭屠城的結局。所幸董平並沒有起了殺念,直到現在,除了一部分來不及逃進鏢局武館的富人外,清風寨並沒有在山陰城內犯下什麽殺孽。


    看著董平的麵色,鄭彪的情緒並沒有太大*動,隻是輕聲說道:“我與你不同,這些年來,我每年都會到這兒來祭拜一下。我這般的習武之人沒有太多的牽掛,本不會這般動情,可當年就是因為我的緣故才使得她們娘倆無依無靠,也使得素素的娘親去得太早,否則素素也不會遇上你,更不會遇上這般的......”


    鄭彪越說越激動,忽然一步衝到了董平麵前。雙手將董平順著衣領拎了起來,狠狠地說道:“你知道嗎,這十二年來,我一想起她們娘倆,就想一掌把你這混賬給結果了!當年我要你替我好好地照顧素素時,你答應的是那般痛快,可結果呢......”


    說到這裏,鄭彪的雙手一送,將不敢執一言的董平放了下去,頹然道:“有時候,我也想把我自己給解決了,我......對不起她們娘倆!”


    “......對不起,泰山大人!”


    董平眼中滿是歉疚的眼神,聽到這麽一聲“泰山大人”,鄭彪的身子微微一顫,旋即苦笑一聲,道:“這麽多年了,你終於肯認我這個嶽父了!”


    董平見狀也是一陣傷感,鄭彪一聲長歎,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無論是對你那短命的嶽母。還是對素素,我無言以對,你以前不願意認我這個嶽丈,我不怪你!”


    “泰山大人,我......”


    “不必說了,我心裏明白!”鄭彪當下止住了董平的話,道:“我知道,我沒有老糊塗,你的想法我都明白。十二年前我之所以會答應留在你身邊,為的就是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素素當年的付出是不是值得的!而現在”


    鄭彪的眼中泛起炯炯的目光。道:“你並沒有食言,你用你的方式成就了我所不能達到的高度。無論我在怎麽自負,‘行俠仗義’也隻是一種理想,而你,已經將它實現了。就拿今日的事情來說,你並沒有向普通百姓伸手,這份忍耐的決心,已經讓我佩服了!”


    董平心下一怔,旋即認真地說道:“小婿不敢奢望達到泰山大人的境界,您當年可是叱吒江湖的......”


    正說到這裏,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董平見狀一皺眉頭,來者不會是伏兵,由此看來,定然是自己人。可自己明明已經吩咐了屬下不得靠近,哪怕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也要等自己祭拜完後再做打算,究竟是什麽事情如此緊迫?


    “報~~~~~~”


    就聽見一聲急促的聲音傳來,一個渾身是汗的士兵伏在了董平麵前,慌張道:“啟稟龍頭,大事不妙了,山寨......山寨......”


    “山寨怎麽了?快說!”


    董平隻覺得心頭那根原本就有些擔心的弦緊緊一收,他再也沒有以往的鎮定自若,急忙問道。那報信的士兵有些不敢抬頭看董平,卻被董平那不同於以往的表情而下到,趕忙說道:“山寨裏有人反了!”


    山陰城。


    此時已經是三更時分,以往這個時候,山陰城可是燈火輝煌的熱鬧夜景,可眼下的街道上卻是冷冷清清,除了不時經過的一隊隊穿著清風寨戰袍的巡城士兵外,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


    而越州鎮守使衙門所在的大街更是異常清靜,不過鎮守使衙門周圍卻滿是一聲不吭的士兵,那模樣隱隱地透露出一陣殺氣。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們早就將屋內的燈火熄滅了,全家老小心懷忐忑地縮在一張床上,雖說清風寨的士兵們沒有對他們動粗,可那濃重的殺氣也讓他們很是擔心,生怕半夜被人闖進家中,破財還是小事。全家老小的性命可萬萬不能在一不留神間交代了!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


    董平站在鎮守使衙門大堂中,朝著椅子上半躺著的一名士兵問道,那士兵他認識,一直是跟在清風寨軍師陳瀟身邊的親隨,平日裏對山寨也是忠心耿耿的。眼下那士兵的身上布滿了傷口,其中幾處深一點兒的還在朝著外麵滲血,那模樣甚是慘痛,隻怕稍微一動就要壞了他的性命。


    當然,那士兵眼下的精神比之剛來的時候要好上許多,先前其艱難地說出了“山寨有人作亂”六個字後,就一頭栽倒了地上。認識那士兵的人心知事情不妙,一邊將大夫叫來為其救治,一邊火速將事情通知了位於城外的董平。到現在,那士兵總算是緩了過來,一看到站在麵前的董平,掙紮著似乎準備行禮,卻被董平一步衝到麵前,將其又扶在了椅子上,道:“小兄弟不必多禮,有什麽事情隻管說!”


    “龍頭大哥,大事不好了,山寨......山寨有人反了!”


    那士兵帶著哭腔地說道,董平聞言臉色一沉,問道:“是玄武寨反了嗎?”


    “不是玄武寨!”那士兵繼續哭訴道:“前日白天還好好的,可一到大半夜的時候,主寨通向一線天的那條要道上忽然傳來打殺聲,軍師先生帶著弟兄們過去一瞧,卻見白榮白將軍帶著一大票人埋伏在那裏,已經將山寨的天險給占據了!”


    “白榮!”董平心下一驚,急忙道:“這事兒有沒有通知其他分寨知道?”


    那士兵一聽露出更加傷痛的表情,道:“除了玄武寨,其他三個分寨全都反了,看那樣子早就和白榮是串通好了的!軍事先生見事情不妙,一邊帶著其他弟兄們苦苦地抵擋著反賊的攻勢,就讓小的幾個衝出來報信,其餘幾個弟兄都遭遇了埋伏,隻有小的一個人逃了出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董平如遭雷擊般地當下退後了三步,晃晃悠悠的身子差點兒沒跌倒在地。本以為圖謀不軌的隻有玄武寨一個,董平覺得有軍師陳瀟和將軍白榮共同坐鎮主寨,在加上青龍白虎朱雀三大分寨的拱衛,在自己率大軍離開的這段日子,清風寨應該是安穩如泰山的。


    卻沒有想到眼下白榮竟然才是那深藏不漏的反賊,更沒有想到朱雀白虎青龍那三大分寨也會聯合起來,在自己背後捅刀子。董平隻覺得心下一陣冰涼,別看眼下大軍占據了山陰城,可論起根本,隻有那進可攻退可守的清風寨才是自己的根基!


    可如此清風寨危在旦夕,即便跑開了白榮這個反賊,麵對三大分寨的攻勢,主力部隊悉數離開的清風寨主寨也是危在旦夕。根基這麽一動搖,隻怕以往十多年的心血就要付之東流。


    “龍頭,你要鎮定,眼下不是放棄的時候!”


    就見鄭彪一把抓住了董平的肩膀,目光裏帶著堅定的眼神。楊林等清風寨的將領們也齊齊地點了點頭,在場諸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董平的身上。


    “......諸位,聽令!”


    董平調整了一下情緒,露出了那久居高位所鍛煉出來的氣魄,沉聲道:“以楊林為山陰城守備,統領三萬大軍暫駐山陰城,其餘軍將率領主力部隊,與董某回師馳援主寨!”


    早在董平前一日率軍圍困山陰城時,蕭翎就收到了山陰城周圍哨探的回報。見到董平那“四麵圍城”的做法後,蕭翎不禁地搖了搖頭,“為其三麵而攻之,是為網開一麵,使其不死戰”可是兵法上的一條金玉良言,圍城時總要流出讓百姓疏散的一麵,守軍會不會領情暫且不論,可有了那麽不設防的一麵,城內守軍的心裏麵總會產生逃離的想法。


    可眼下董平竟然將山陰城四麵城牆如同鐵桶一般地包圍起來,就算城內的守軍萌生了退意,見到逃跑無門,也會拚死地與清風寨幹上一仗。如此一來,本來可以輕而易舉攻下的城池,定會付出額外的慘重代價。


    當然,從山陰城到明州城可是近三百裏的路程,再加上慈溪縣城周圍橫著的朝廷遠征軍,蕭字營的探子用了一整夜外加一上午的功夫才抵達明州城。蕭翎明白,別看清風寨此行幾乎可以用“傾巢而出”來形容,可眼下的山陰城恐怕還沒有被攻破。蕭翎深知清風寨的做派,“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那劫的“富”指的就是像黃家徐家那般的富豪,這年頭能發家致富的,有幾個不是靠壓榨百姓而來的?


    如此一來山陰城內的那些富人們都會成為清風寨開刀的對象,別看清風寨對百姓還算不錯,可對那些富人們的態度,隻怕比土匪還要土匪!山陰城內的富人們見逃離無望,若是不拚命地抵抗清風寨的攻勢,隻怕是鬼來了。


    再說了,山陰城可是比明州城還要雄威許多的大城池,清風寨既沒有攜帶像樣的衝車,也沒有攻城的火炮,單憑人海戰術想攻破山陰城,隻怕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不過無論如何,山陰城被攻破隻是一個時間長短的問題,蕭翎眼下所考慮的並不是山陰城的安危,黃雪若已經被自己接回來了,就算董平下令屠城,蕭翎最多就站在道義的角度上進行一些不得不做的譴責罷了!


    蕭字營在山陰城周圍有探子,那盤踞在慈溪縣城周圍的遠征軍也定然有,眼下山陰城遭到清風寨大軍圍攻的消息也應該落到了遠征軍主將的手中。若說是虞城或者是諸城被圍,甚至是臨城被圍,遠征軍恐怕也不會動彈一下。可山陰城就不同了,根據情報表示,這號稱十萬實則七萬的遠征軍隻是攜帶了一小部分的糧草輜重,大部分的物資兵器都囤積在山陰城中。


    如此一來,那遠征軍必定會想著回援山陰城,畢竟丟失了大批的糧草輜重之後,想要再次籌集到數萬人的口糧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再說山陰城可是越州郡的郡城,加上還是一座大城池,若是被清風寨攻破了,定然會在天下造成相當程度的影響,眼下何光和孫景福正在抓緊功夫整合東海地區的地方勢力,若是連山陰城在遠征軍的眼皮底下丟了的話,地方勢力可是會懷疑起何光的斤兩來。


    因此,那七萬遠征軍很可能會回師山陰城,自己眼下的危機也就迎刃而解。說實話,蕭翎在向董平透露山陰城囤有大量糧草物資的時候,也考慮了讓清風寨幫自己使出這“圍魏救趙”之計,雖說清風寨在名義上和自己還是盟友關係,可對付董平那類的人,若是不給出一些好處的話,隻怕到蕭字營滅亡時,清風寨的大軍都不會踏出莽山一步!


    唇亡齒寒?蕭翎搖了搖頭,是別人自己說不定會相信,可對於董平,蕭翎心知對方是不會憐憫自己這個不幸的盟友的!與其說清風寨與蕭字營唇齒相依,不若說兔死狐悲來的準確!


    因此,蕭翎倒是希望山陰城的那些守軍能夠再爭氣一點,最好能把董平拖上三五日---雖說連蕭字營自己都覺得這是癡心妄想,但是山陰城太早被清風寨攻破的話,盤踞在慈溪縣城一帶的遠征軍見援救無門,說不定會放棄了馳援山陰城的念頭,轉而將憤怒的火焰全都加在自己身上!


    當然了,蕭翎也早就做好了這種打算,若是江都的遠征軍並不回師馳援山陰城的話,也定然會因為斷了糧道而陷入糧荒的境地。缺糧自然會籌糧,而數萬人的口糧並不是那麽好籌集的,除了遠征軍暫時圍而不攻的慈溪縣城外,隻剩下慈溪地界上那大大小小的地主田莊了!


    若是遠征軍真的不顧何光的吩咐而將手伸向地主田莊的話,可就正好落入了蕭翎的下懷!眼下蕭字營的探馬還是接連不斷地放了出去,將山陰城的動向源源不斷地傳遞了回來。


    第二日有些波瀾不驚,安排在慈溪的探馬回報,遠征軍的大營始終沒有拔營的意圖,數萬大軍依舊是將慈溪城四麵圍困起來---先前留下唯一一處空當,已經隨著慈溪分營的探馬借機離城後,被上萬大軍圍困的連一隻小強都鑽不出去。


    不救?蕭翎雖說已經想到了這般情況,可事到臨頭,卻依舊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山陰城可是遠征軍囤積大批軍糧物資的據點,眼下山陰城的戰況依舊激烈,遠征軍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落入一個缺糧的境地嗎?


    還是說,他們另有籌糧的高招?


    蕭翎實在是想不明白遠征軍的打斷,掐指一算,距離慈溪縣城被遠征軍圍困已經過去了三日,按說對方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率著蕭字營的主力部隊乖乖地趕過去,遠征軍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截殺在埋伏圈之內。當然了,蕭翎沒有中對方的陽謀,遠征軍的計劃也就不攻自破,按理來說對方會因為惱羞成怒泄恨於慈溪分營的,即便不主動攻城,也會給慈溪的地界上造成些麻煩。


    可眼下遠征軍卻出人意料地乖巧,每日裏隻是呆在慈溪縣城周圍,連一絲起碼的舉動都沒有。蕭翎算了一下,按理來說,遠征軍的糧草最多隻夠他們三日的口糧了,原本計劃著從山陰城運來的軍糧也因為清風寨的圍城而中斷,眼下的事情也太過於詭異了,難不成那些士兵都可以像牛兒一般吃草?


    等到了晚上,蕭翎還是沒有收到山陰城的進一步戰況,不過駐紮在清溪鎮的奉溪分營卻給蕭翎送來了一個人。蕭翎一見,隻覺得這突發事件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計。


    “林兄,感覺好了一點兒沒有?”


    躺在床上的林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麵前蕭翎那模糊的身影也漸漸地變得清晰起來。這兒是明州城的守備衙門,同時也是蕭翎位於明州城的府邸,而這間屋子正是蕭翎的臥房,房內除了林旭蕭翎二人外,隻剩下臨時充當小廝的張鵬一人了。


    看著氣色好了一點兒的林旭,蕭翎直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手下先前將渾身是血的林旭送來的時候,這年輕人已經連一絲的氣息都沒有了。蕭翎立馬將城內最好的大夫“賽神仙”給請了過來,經過近一個時辰的倒騰,才將林旭的小命從黃泉路給拉了回來。賽神仙雖說自視清高,但在蕭翎麵前也不會說什麽假話,直言若是再晚來一盞茶的功夫,就算是“真神仙”來了,也救不回林旭的小命。


    就這樣,林旭在蕭翎的房間中昏迷了三四個時辰,眼下也到了四更天的功夫,蕭翎好些日子都沒有睡過安穩覺了,眼下自然是有些睡意,不時地打著哈欠。不過坐在林旭身邊,蕭翎隻覺得自己是萬萬不能睡去,對於林旭這般夠意思的朋友,蕭翎用兩肋插刀來對待已經是遠遠不夠。


    就這樣,蕭翎在林旭身邊守候了這麽久,終於是見到後者清醒了,當下一邊差人請大夫過來查看,一邊吩咐廚房端來事先準備的雞湯,林旭先前流了那麽多的血,不補回來的話身體可吃不消。


    “蕭兄,我......”


    林旭掙紮著就要坐起來,蕭翎趕忙將其一把按了下去,輕聲道:“林兄,不比勉強,有什麽話,躺著說就是了!”


    蕭翎心知林旭身受這麽嚴重的創傷,還費盡周折從清風寨找到自己,定然是為了了不得的大事情,自己眼下也很想知道。不過蕭翎心知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將會徒勞無功,而林旭若是因為自己留下什麽難以痊愈的創傷,自己這一輩子都會過意不去的!


    喝下半碗熱騰騰的雞湯之後,林旭的精神明顯是好上了一些,本來蕭翎還想用老山參來熬製的,對於朋友,蕭翎向來舍得花錢。不過考慮到林旭的身子骨眼下比較虛弱,若是受不起補,隻怕會雪上加霜。


    “林兄,究竟是什麽要緊的事兒,還有,你這些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等林旭歇息了一會兒的功夫後,蕭翎親自將林旭扶起靠在床頭,看著林旭眼中那有些絕望的眼神,當下皺眉問道。


    “......完了!山寨......山寨算是完了!”


    林旭露出了極為罕見的神情,當下無奈地搖了搖頭,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蕭翎聞言眉頭一皺,似乎在揣測著這件事情的真實性,誠然,林旭是不會欺騙蕭翎的,可這事情也太過於驚世駭俗了,清風寨已經在莽山屹立了十數年,期間官兵好幾次想要拔掉這心腹大患,卻也在損失慘重的情況下無功而返。眼下,究竟有什麽樣的力量能夠將清風寨顛覆呢?


    “青龍寨,白虎寨,朱雀寨......再加上白榮那混賬親自帶人將主寨控製起來,眼下龍頭大哥帶著大軍在外,無論是龍頭令還是楊林楊大哥都隨軍遠行,白榮正是借著這個機會,才得以調動山寨的弟兄,順便讓他們的人順勢殺了進來!眼下,有白榮在內主持大局,青龍白虎朱雀等三大分寨為之搖旗呐喊,即便玄武寨站在龍頭大哥的一方,也焉有翻盤之力!”


    蕭翎對林旭那近乎絕望的話感同身受,不說別的,單單是清風寨主寨前那“一線天”的天然天險就是令人望而卻步的。別看憑借白榮加上三大分寨的實力不如董平帶走的清風寨主力部隊,一來主力部隊在攻去山陰城的時候必然要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二來反叛軍處於守勢,董平處於攻勢,在“一線天”那個易守難攻的地形因素的製約下,隻怕董平要被活活地擋在自家的大門口。


    “不是還有貴寨的軍師陳瀟坐鎮山寨嗎?有他在,反叛軍怎會這般容易成事?”


    蕭翎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己見過那陳瀟兩次,雖說對方言語上對自己不太友善,可對於清風寨卻是忠心耿耿的,不管那陳瀟有多大的野心,終究需要清風寨這麽一個團體才能讓其發揮才能。經過此役,不論最終鹿死誰手,清風寨也不會是先前的那個清風寨了,陳瀟若是有心的話,怎麽樣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清風寨被顛覆。而陳瀟更是一個聰明人,眼下他在清風寨的地位已經是僅次於董平的存在,即便與白榮沆瀣一氣,滿打滿算也就是以前的第二號人物的地位,這還要靠冒著為綠林道說不齒的風險才能獲得,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誰知林旭聞言露出了難看的表情,就見他那有些散亂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殺機,咬牙切齒地說道:“陳瀟......他就是反叛軍的幕後主使人!”


    經過林旭有一句沒一句的解釋,蕭翎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雖說事情的真相有些令人無法接受,蕭翎雖說將林旭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到了耳中,卻始終不敢將那道貌岸然的陳瀟和猥褻的倭寇聯係到一起。


    陳瀟,他另一個名字叫做明誌健,至於白榮,他另一個名字叫做佐藤榮造,單單從這些名字中就可以察覺,他們全都是來自於東瀛島上的倭國人。


    話說多年之前倭國那狂妄自大的君主自以為憑借彈丸之地就能將數十倍於自己的大燕王朝給吞並,雖說最終慘敗給大燕軍隊,甚至差一點連國家都被滅了。可東瀛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或者說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眼下見大燕王朝漸漸地衰敗起來,原本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對大燕王朝這塊富饒的土地的貪念,又被激發了出來。


    十年前,陳瀟白榮一行人秘密地潛入了越州郡,忽然如同發現新大陸一般發現了清風寨,便在此潛伏了起來,希望在未來天下進一步衰敗的時機趁機發難。


    而眼下,他們找到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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