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定海將軍府自然是不行,蕭翎與趙雲修到現在也沒揣摩清楚那位吳國公義弟、趙雲修二叔的心中所想,畢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那位定海將軍是否能頂住來自於江都的重壓。


    這定海城可沒有悅來客棧,因此一行人隻得先包下了一家看起來比較舒服的客棧的三樓暫居於此,雖說一行人進了這普陀縣城定然瞞不過那位定海將軍的眼線,不過蕭翎此舉不過是擺出一個姿態罷了,那定海將軍若是依舊顧念著與趙雲修父親的舊情,即便是投身於何光的陣營,蕭翎這一舉動也足以讓其找到台階下而使之不會左右為難。


    第二百七十一章不得不出手的俗套


    沉寂了多時的夜幕如同那秋後的花瓣。被一點一點地剝去,天邊的霞光也越來越清晰。清澈的海浪拍打在船身上,蕩漾著清晨那令人振奮的氣息,海鳥也從各自的巢穴中飛了出來,在空中翱翔著盤旋著,一切都昭示著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想死?你不怕我就順勢成全了你嗎?”


    蕭翎臉色一沉,他實在不明白楊輝為什麽會在最後的時刻尋死,畢竟自己也沒將其逼上絕路。剛才蕭翎及時收住的那一拳不可謂不重,若是砸在了楊輝的麵門上,即便楊輝不死也要留下巨大的創傷。好好的性命都不要了,難不成這楊輝還有別的想法?


    “若是你殺了我,我也認了!”楊輝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隻要你能放過我的那班弟兄,我楊輝死又何足為稀?”


    “哼,你的算盤打得不錯!”蕭翎冷哼一聲,目光緩緩地環視了因為楊輝的一席話而激動不已的其他海匪,忽然喝到:“你怎麽就這麽相信我?若是你死了之後,我還要難為你的那些手下呢?”


    “你不會的!”楊輝笑了笑,猛然間一抬頭,迎著蕭翎略微吃驚的表情,道:“我楊輝聽說蕭翎蕭大人為人胸懷俠義之心。對待像我們水寨這般的綠林,我楊輝若是伏誅,蕭翎蕭大人必定不會難為其餘的弟兄,最多......讓他們去做幾年苦役罷了!”


    見到楊輝竟然認出了自己,蕭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明白是哪裏透露出的蛛絲馬跡。不過蕭翎也顯得光棍,既然被人識破了,也沒有繼續保持這裝束的必要了,蕭翎接過旁人遞過來的濕毛巾,將臉上的裝扮一並除去後,露出了深藏在裝扮之下的真麵目。


    “果然是名不虛傳!”那楊輝呆呆地盯著蕭翎看了好半天,才張口喃喃地說道:“都說蕭翎蕭大人是萬中無一之人,楊輝早有見您一麵的願望,今日得償夙願,我楊輝死而無憾!”


    “說吧,究竟是怎麽認出我的身份的?”


    蕭翎並沒有將楊輝的恭維話放在心上,反而對自己這裝扮的可靠性生出了懷疑,眼下被楊輝認出倒也沒太大幹係,可若是在江都被人認出,隻怕要遭受到滅頂之災。


    “在此之前,能夠容在下先給在下的弟兄們發個信號?”


    楊輝咧嘴微微一笑,似乎擔心著蕭翎誤會,就見楊輝匆忙解釋道:“蕭大人不必多慮,在下隻是讓在下的弟兄們不要擔心罷了,若是那班弟兄見在下上船這麽久卻沒有動靜,隻怕......多謝蕭大人!”


    在得到了蕭翎點頭示意後,就見楊輝快速地走到船邊。從懷中掏出一麵白色的旗幟,對著另外兩艘尚在外圍的小船搖晃著手中的旗幟,那兩艘小船見到楊輝發出信號後,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心情也緩和了下來,隻是與大貨船保持著五六十步的距離而不再靠近。


    不過,這隻是蕭翎借機給楊輝一個台階下而已,這麽大的一艘貨船放在那些膽小的船主手中不過是一個笨重之物罷了,可若是落在蕭翎手中,對楊輝所擁有的那般小船卻意味著滅頂之災。


    大部分綠林都不是生來就想著做賊的,隻是被令人無奈的世道逼迫的落草為寇。同樣的,也不是所有的綠林都想著一輩子當綠林,即便他們能幹上一輩子這沒本錢的買賣,可他們的子孫又將何去何從?難道還能世世代代地做這被官府追緝的賊人不成?


    在這點上,楊輝看的比一般的綠林要長遠一些,即便身為綠林在山野河海中逍遙快活,卻也指不定哪一日被官府圍剿,更何況海麵上海匪的內鬥比路麵上山賊的競爭激烈的多,特別是定海這一代的海麵上,雖說港口每日進出的商船眾多,可商船的航線就那麽幾條,依附在這方圓數百裏海麵上吃飯的海匪可是大大小小好幾十家。


    粥多。不過僧人也不少,若是平均分配倒也皆大歡喜,可諸如水龍寨那般的大寨子可不這麽想,五條航線被其硬生生地占據了三條,而且都是油水最大的航線,其他的幾十家水寨即便心懷怨言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就算幾家寨子聯合起來也不是水龍寨的對手。


    剩下的兩條航線,水龍寨倒也沒貪心到一口將其吞下,而是默許其他幾十家水寨在其中刨食。一來那兩條線路一條是通向普陀島另一條通向江都,無論是定海水師還是江都都不是水龍寨惹得起的。


    二來,水龍寨也不想這幾百裏水域就剩下自己這一家水寨的情況出現,定海水師雖說對這些水寨視而不見,卻不代表他們不會出兵征繳這些禍患,上麵若是責令定海水師剿匪平亂,定海水師即便不會全力以赴,也要擊破幾家小寨子做做樣子給上麵看。其餘的水寨都沒了,到頭來還不是要輪到水龍寨倒黴。


    不過水龍寨也不是對其餘的任何水寨一視同仁地“客氣”,那些人丁單薄的水寨難以對水龍寨造成威脅,不過是一些唯水龍寨馬首是瞻的牆頭草,水龍寨也就對其寬容許多。不過那些潛力出眾的水寨就成了水龍寨寢食難安的存在,比如說楊輝那個水寨。


    對待實力超群已經威脅到自己的對手,通常有兩種辦法轉危為安,其一是讓其與自己成為朋友,其二是讓其徹底地消失。水龍寨的頭領海龍王倒也不是啥也不懂的傻子,對於已經闖出些名堂的楊輝等一夥稅費海匪,他首先采用的辦法就是拉攏,想讓楊輝等人成為水龍寨的一員,大家之後就是兄弟了,偌大的海麵還不是任彼此一起馳騁?


    出乎海龍王的預料。楊輝婉言地拒絕了其“好意”,海龍王聽後自然是“龍顏大怒”,既然不能為自己所用,那死人自然比活人要聽話,海龍王決議除掉楊輝一夥,並達到殺一儆百的效果。


    水龍寨勢大,定海一帶的水寨都為期馬首是瞻,得罪了水龍寨,楊輝等人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找一個靠山成了楊輝最緊要之事。而在定海這一帶,最大的四股勢力不外乎定海水師,海賊,清風寨以及蕭字營。


    那部眾數萬的海賊自然不在楊輝的考慮之內,自己剛剛拒絕了水龍寨的“好意”,若是就這麽靠近那些海賊豈不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了?別看海匪與海賊不過是一字之差別,可若是細細地比較起來,比正規軍與民兵的差別還要大,更別說楊輝即便是身為海匪,也摸不準那些虎狼一般的海賊的一點兒底細。楊輝若是就這麽率眾投奔過去,海賊也是愛理不理的,高一點兒的位置也輪不到楊輝,可若是位置低了,楊輝心裏也有些不甘。


    海賊不考慮。定海水師則是不能投,別看那些水軍平日裏對楊輝這般的海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楊輝若是就這麽正大光明地過去,還不被那些水軍抓去當功勞了,楊輝之前聽說過類似的事情發生,可不相就這樣羊入虎口。


    至於東海道勢力最大的清風寨,在綠林道上可是數得著的一麵旗幟,楊輝也很想加入清風寨,畢竟上至清風寨龍頭董平,下到一名清風寨普通的戰士,大都是與楊輝遭遇類似的身懷大仇恨的出身。楊輝一眾人過去也能與清風寨找到共同的敵人,楊輝也曾派人與清風寨在定海城的頭目接洽過。不過令楊輝深感意外的是,清風寨的那名頭目很幹脆地謝絕了楊輝的投奔好意,理由是清風寨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地麵上,還不想與海麵上的其他“同行”發生糾紛。


    如此一來,楊輝隻剩下蕭字營這麽一個投奔目標了,特別是那時候正逢蕭字營第二次擴軍大潮,楊輝聽說了蕭字營這不到一年內的所作所為,打心裏願意加入這麽一支正義之師,更別說蕭字營那時候挾全殲上萬海賊的餘威,風頭一時間內無出其右。


    然而,楊輝投奔蕭字營的美夢終究是落空了,要知道蕭字營第二次擴軍所進行的時日很短,數以萬計的人從四麵八方前來投奔,那相對於前來投奔之人少得可憐的名額被迅速“搶奪一空”,就連地位與待遇稍遜一籌的運煤隊也被狂熱的人們填滿。更別說楊輝得到蕭字營擴軍消息的時候本來就有些晚,等楊輝帶著滿腔熱血前去蕭字營投奔時,才被告之蕭字營暫時已經不缺人了。


    投奔不成,不過蕭字營的光輝形象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楊輝的腦海裏,特別是蕭翎那近乎傳奇的發跡史,早就在越州郡一帶流傳開來,楊輝打心底裏盼望著見蕭翎一麵。


    在今日初見化過妝的蕭翎後,楊輝並沒產生什麽疑問,認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眼下坐擁上萬精銳的蕭翎會涉險乘坐這貨船渡海。不過隨著蕭翎的言言語語,特別是蕭翎沒有刻意地壓抑而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種氣魄,已經讓楊輝暗暗感到吃驚。要知道楊輝身為海匪,在海麵上馳騁了這麽久,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的上是“閱人無數”了,像眼前這看似客商的蕭翎所表現出來的氣魄,定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商人。楊輝明白,在眼前這客商的外表之下,定然有著一個不同尋常的身份。


    隨著事情一點一點兒的深入,蕭翎所帶給楊輝的震撼更甚先前了,楊輝越來越看不懂眼前站著的蕭翎了,蕭翎言語中所流露出來的老道,舉止中所透露出來的深沉,決斷中所顯露出來的睿智......無一不讓楊輝覺得詫異。


    特別是蕭翎那些親衛所展現出來的整齊如一的動作。使楊輝在懾服之餘感到萬分驚異,他十分明白這般的精銳意味著什麽。誠然,一些地方上的參將鎮守使之類的武將也擁有堪稱精銳的親兵,可跟眼前這些親衛一比較就什麽都不是了,楊輝先前曾見過定海將軍麾下的那些親兵,論素質絕對稱冠於整個東海道,可若是對上蕭翎的這些親衛......楊輝明白,那些定海將軍的親兵毫無懸念地隻剩下被斬殺這麽一種可能。


    心思細膩,眼觀大局,氣度寬廣,麾下精銳堪稱虎賁,連手底下也是那般的硬......楊輝悉心瞅了瞅蕭翎的麵容,雖說蕭翎的真實相貌已經掩蓋在那些裝扮之下,可臉型的大體輪廓卻無法改變,更是讓細心的楊輝瞅出了一些破綻。將這些因素結合在一起,楊輝發現,在東海道這一地之內,似乎已經找不到第二個可能。


    楊輝寥寥幾句就將蕭翎所透露出來的破綻一一點開,也讓站在一邊看似波瀾不驚的蕭翎的心裏已經是驚濤駭浪。自己此行可是要前往千裏之外的江都,可眼下還剛走出百裏不到,就被人給識破了,後麵可是還有千裏的路程,江都的能人異士更是窮出不奇,無論怎麽看,自己此行也是凶多吉少。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決楊輝等一夥人的問題,不光是這夥海匪需要處理,而現在,蕭翎更是被楊輝識破了身份。要知道,蕭翎本來計劃著“悄悄地進城,打槍地不要”,而現在江都的影子還沒瞧見,身份就已經泄露出去,若是這事情流傳出去,不需要多少功夫,整個東海都知道蕭翎要前去江都了,豈不是硬逼著何光在江都做好準備、恭候自己的大駕?


    “不錯!”蕭翎忽然一笑,拍了拍手,朝楊輝點了點頭,道:“沒想到你竟然有這般的心思,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小看了天下眾人了!不過”


    蕭翎話鋒一轉,挑眉道:“不過,你不怕我為了保住這秘密而讓你消失嗎?”


    “怕!”楊輝聞言一低頭,道:“但是我相信蕭大人是一個如同傳說的那樣的俠義之人,我楊輝不敢奢求活命,隻是我這些弟兄......還望蕭大人給他們一條活路!”


    “笑話!”蕭翎失聲笑道:“你莫不是忘了你現在的處境?你們的性命現在全都握在我的手中,試問有什麽籌碼來與我討價還價?”


    楊輝聞言臉色一變,剛要辯解,就見蕭翎已經轉過身去,緩緩地在甲板上踱起步子來,忽然一轉身,朝楊輝投來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我蕭翎的秘密,那我也不想兜圈子了,要知道,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噌......”


    就聽見一陣刀劍出鞘的聲音,蕭字營的人已經齊齊地將兵器再一次亮了出來,身子已經在瞬息間調整成戰鬥姿勢,似乎隻等著蕭翎的一聲令下就要出手擊殺麵前的任何敵人。


    反觀楊輝等一眾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力不從心,當他們乍一聽到麵前的男子就是那令人崇拜的蕭翎蕭大人時,一個個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那是一種打心底裏的佩服之情。不過風水輪轉,當蕭翎說出先前那番話時,他們一個個地都愣在了原地,隻覺得事情的發展出乎了自己的料想,他們哪裏會想到蕭翎竟然不肯放過他們。


    倒是楊輝在先是一愣之後緩緩地平靜了下來,他也是經曆了大風大浪之人,對麵前的形勢看得一清二楚。蕭翎憑借手頭的實力想要讓楊輝一行人消失可謂是輕鬆之至,楊輝明白自己這邊是一點兒還手的餘力都沒有。


    沒有還手的餘力,不代表沒有還手的可能!楊輝不是一個任人宰割之人,即便與蕭翎一行人硬碰毫無勝算,可麵對蕭翎這個心中敬仰的存在,楊輝執意即便是碰了個屍骨無存,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當然,還有另一個能夠讓你們保守秘密的辦法!”


    蕭翎忽然朝楊輝神秘一笑,這一笑,讓楊輝頓時摸不著頭腦了,他看向蕭翎那深邃的雙眼,映襯著天邊冉冉升起的太陽,他卻發現那雙眼此時是這般的讓人摸不著邊際......


    八月四日辰時正,普陀港。


    這個港口看起來規模不大,港口邊上靠著稀稀落落的幾艘小船,也看不到成規模的商隊。普陀島的麵積其實不小,已經頂得上奉溪那般的大縣城了,可由於海麵上的行走不如路麵那般便捷,加上普陀島上除了擁有五六千之眾的定海水師外,隻剩下比牙山縣城規模還要小的普陀縣城。


    市場的規模決定了一個城池的發展,這普陀島上即便是加上定海水師,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五千左右的居民,其主要經濟來源就是出海打漁。然而,這些年來普陀島周圍的水麵並不太平,許多出海打漁的漁民在海麵上都遇見了海賊海匪---那些窮的叮當響的漁民身上自然榨不出油水,可他們自身卻是極好的人力資源,要麽在海匪的逼迫下入夥,要麽就成了苦力。


    這麽一來二去,出海打漁的漁民少之又少,普陀島上的居民也斷去了賴以為生的生路。能跑得都跑了,隻要不再呆在這個孤島上,剩下的多半是老弱病殘,已經喪失了婚配的寡婦---原本就顯得局促的普陀縣城內行人更是少得可憐,不過這對廣大未婚男性光棍倒是一個福音,那麽多的女性,就算是窮的見底的老光棍也能成婚。


    陰盛陽衰,這就是普陀縣城給蕭翎所帶來的最大的感受,街上的男女比例甚至是瞠目結舌的一比十---恐怕還要更多。當蕭翎這近三十號身材出奇魁梧的隊伍出現在普陀縣城內時,蕭翎分明感受到周圍的眾多女性投來的不同尋常的目光,裏麵包含著鮮為人知的東西,這也讓蕭翎頓感毛骨悚然,暗咐若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這大街上,豈不會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婦人們給生吞活剝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對蕭翎一行壯男的出現而感到興奮的,蕭翎也感覺到人群中透露出幾縷不善的目光。循著那目光看去,卻見一群明顯就是地痞無賴裝束之人蹲在街邊,朝蕭翎一行人投來了帶著敵視的眼神。不過蕭翎這一行人牛高馬大,那些潑皮無賴也琢磨著不是蕭翎等人的對手,在與蕭翎的目光一碰撞後,那些無賴紛紛地將目光撇了開來。


    蕭翎也不想在這小島上呆的太久,這兒的民風還真是讓其感到渾身不自在,不過這普陀島作為蕭翎一行人此行的第一站,確實是一個不得不暫住一兩日的地方,一來趙雲修要前往定海將軍府尋找他那妹妹的蹤跡,二來,若是能得到定海將軍的相助,無論是此行混入江都,還是將來以一隅之地對抗江都,蕭翎都增添了一些把握。


    直接去定海將軍府自然是不行,蕭翎與趙雲修到現在也沒揣摩清楚那位吳國公義弟、趙雲修二叔的心中所想,畢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那位定海將軍是否能頂住來自於江都的重壓。這定海城可沒有悅來客棧,因此一行人隻得先包下了一家看起來比較舒服的客棧的三樓暫居於此,雖說一行人進了這普陀縣城定然瞞不過那位定海將軍的眼線,不過蕭翎此舉不過是擺出一個姿態罷了,那定海將軍若是依舊顧念著與趙雲修父親的舊情,即便是投身於何光的陣營,蕭翎這一舉動也足以讓其找到台階下而使之不會左右為難。


    趙雲修心中惦記著其妹,剛在客棧安頓下來後立即帶著羅寧前往定海將軍府,蕭翎安排著其他人在客房內休息,此地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蕭翎也不願意過於聲張,再說剛才分明已經看到了那些地頭蛇們所投來的不友善的目光,而自己的手下都是些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高傲之輩,若是這麽一發生衝突,後果可是不可預料的。


    當然,蕭翎是閑不住的,初到這普陀縣城內,怎麽樣也要到街上去體驗一下這兒的民風。蕭翎這麽一出去,陳奇、張鵬、李躍那三個閑人也不願意留在客棧裏了,按照張鵬的話來說,“呆在這客棧內會把人的卵蛋給憋出來的!”


    剩餘二十名親衛隊員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隻能留在客棧內等著蕭翎的歸來,同樣呆在客棧內的還有鄭彪以及劉雄二人,前者是身體的創傷還未痊愈,多休息一下總歸是好的,而後者則擔心著被擄走生死未卜的林旭的安危,劉雄林旭二人親如兄弟,正所謂十指連心,就算此時門外經過天下第一的絕色美人,劉雄也激不起一絲的興趣。


    想要了解一個地方,最好的三個場所分別是:賭場、青樓以及酒館。不過這普陀縣城人貧丁少,那賭場根本就不成規模,蕭翎也難得進去一看,至於那青樓,這麽早還沒有開張營業不說,就算開張了,蕭翎也覺得以這普陀島的財力,那些姑娘定然都是些庸脂俗粉的,自己看了反而會倒胃口。


    就這樣,蕭翎帶著三個活寶在普陀縣城內轉了好幾圈,也看不出這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不過在街上接連遇見了好幾隊巡城的士兵,每一人的裝束與氣質都與越州郡那些官兵截然不同,起碼這些士兵的臉上都隱隱帶著一股殺伐之氣,就這個年代而言,已經是不得了的精銳了。


    不用說,這一定都是定海水師的士兵,能擁有這般的素質,蕭翎心裏也對那不曾謀麵的定海將軍生出了些須好奇心。那勢力龐大的海賊的實力蕭翎是見識過的,那次蕭翎還是占著地利優勢才獲得的大勝,蕭翎也深知海賊在海麵上的戰鬥力要超過他們在陸地上的戰鬥力,定海水師在朝廷的體製中,卻沒有近墨者黑,能與海賊在海麵上勉強拚一個平手出來,蕭翎也不得不佩服他們。


    不知不覺中到了晌午,轉悠了這麽久,四人的肚子也餓了。蕭字營內的將士都是飯桶型的,尤其以張鵬為甚。蕭翎一見,隻得帶著那三個混吃混喝之人進了一家看起來還上點兒檔次的酒樓。


    普陀縣城沒有明州那般繁華,老百姓兜裏的銀子自然也不多,別看眼下到了午飯的時候,這酒樓內倒也沒有明州城那般人頭湧動的情景,一半以上的桌子空在那裏。即便是坐了人的桌麵上也沒擺太多酒菜,哪裏有明州之人那般“義薄雲天”的豪爽場麵?


    更別說,這酒樓連二樓都沒有,包廂也就區區四個,蕭翎倒也沒想著什麽排場,直接在大廳找了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了下去,也不是圖什麽風景不風景的,隻是這普陀縣城不知是因為靠海還是怎麽的,來來往往的人們身上或多或少地帶著一股魚腥味,蕭翎可不喜歡虐待自己的鼻子,坐在窗口倒也通風。


    客人不多,那店家上菜的速度自然不慢,轉眼間就把方桌堆得滿滿當當的,這也讓周圍其他的客人們很是咋舌,暗咐蕭翎區區四人哪裏吃得完這十人份的東西。不光是菜,連帶著酒也上了兩壇,這可把周圍的客人們嚇壞了,這四人不會是非洲索馬裏來的難民吧!


    當然,最高興的還是掌櫃的,這麽一桌酒菜把普陀縣城內最高檔的一並涵蓋在內,掌櫃的算了算,這桌酒菜起碼要六兩銀子,放在這小店可是一筆不菲的消費了。那掌櫃的可不管什麽難民還是流民,隻要能在自己的小店內花銀子,就算野豬也是大爺!


    蕭字營內禁酒,就算是張鵬李躍這般的高層軍官平日裏也不能飲酒,這可把這群酒鬼給憋壞了。張鵬近水樓台,還能沾著蕭翎的光平日裏喝上兩小口,陳奇一來沒就因,而來平日裏通常在外地,蕭翎也管不到。不過李躍可就沒那般的運氣了,騎兵營可是蕭字營現在的王牌隊伍之一,蕭翎平日裏盯梢的緊,李躍眼下僅僅問道那透過那尚未開封的酒壇封紙所傳出來的酒味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兩壇子酒二十斤,四人沒過多久就喝了個底兒朝天,當然,蕭翎也沒有加酒的意思了。沒有酒喝,張鵬三人就風卷殘雲般地掃蕩起桌麵上的飯菜,那速度讓那負責端飯的小二都應接不暇,小二剛端著四大碗飯上來,卻發現眨眼工夫前所上的那四碗飯早就見了底。


    無奈之下,店小二所幸將那足夠十人吃的大飯鍋給端了過來,也不須自己這麽一趟一趟地上了。周圍的客人們早就見怪不怪,蕭翎四人中除了陳奇外,其餘三人的體形都比尋常人大上不止一號,特別是蕭翎,在普陀島這身材普遍不高的地方顯得如同小巨人一般,那粗壯的胳膊看似可以輕而易舉地提起一個人,吃得多倒也不足為奇。


    酒足飯飽後,蕭翎幾人摸著滾圓的肚皮愜意地靠在椅子上,人一吃飽後就會生出惰性,蕭翎幾人自然也不例外,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出現,蕭翎平日裏給麾下眾人所定下的食量隻夠他們吃個七成飽。


    不過今日這一頓卻打破了以往的慣例,不光是李躍三人吃的比往常多出許多,就連蕭翎也隱隱地感覺到有些“飽暖思yin欲”,當然,這裏可沒有什麽“yin欲”值得去思,那站在小酒館中間唱著小曲兒的小姑娘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蕭翎也提不起什麽精神,隻是用筷子跟隨著那小姑娘唱誦的節奏敲擊著酒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也有那醉翁之意不在酒之人,比如說隔著蕭翎兩桌距離的幾名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的貨色,正對著那模樣還不錯的小蘿莉指指點點,一副品頭論足的模樣。他們自然不會是什麽音樂愛好者,所看上的自然是那個小蘿莉。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用不了多久此地就該上演一出俗套的不能再俗套的“惡霸欺負弱女子”的大戲,蕭翎對此是一點兒也不懷疑。如若這兒是明州城,蕭翎也不介意上演一場更加俗套的“英雄救美”。


    不過這兒是普陀縣城,即便蕭翎想要“強龍壓上地頭蛇”,也不想就這樣大張旗鼓,畢竟眼下的時段相當敏感,趙雲修前去那定海將軍府還不知會談出個如何的局麵,雙方是敵是友還真的不好說,蕭翎覺得即便自己眼前要上演一出人間慘劇,也隻能當作沒瞧見!


    一曲完畢,即便是蕭翎這種門外漢也覺得那那小蘿莉唱的不錯,周圍的客人中更是有鼓掌叫好者。這小姑娘自然不是“義賣”,就見為那小姑娘拉板胡伴奏的頭發一把花白的老者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朝周圍的聽眾們一拱手,道:“各位大爺們行行好,給小的爺孫倆一點兒賞錢吧!”


    聽聽小曲兒是不錯,不過到了這付錢的時候,那些客人們就顯得很是不爺們了,遮遮掩掩地將腦袋偏向一邊,更有甚者還當即結帳走人。那手捧一個小紅綢手絹的小蘿莉見到沒人肯給點賞錢,就快要哭了出來。


    蕭翎這大富豪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就見他朝李躍微微一點頭,後者立即會意地轉臉瞧向那小蘿莉,伸手朝其揮了揮,溫和地說道:“***,你過來一下!”


    誠然,李躍那笑容已經夠溫馨的了,他那深意也是足夠真誠,不過這一切放在那小蘿莉的眼中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畢竟李躍也化了一下壯,平日裏也是一英俊少年,可眼下卻是一胡渣大漢的形象,屬於那種可以輕易嚇得小孩子連哭泣都不敢的類型,那小蘿莉雖說年紀大了些,卻也將李躍歸為惡霸那種類型。


    被人冤枉的滋味自然不好受,李躍心裏有些不甘,當下再朝那小蘿莉招了招手。也不知是臉上的表情嚴肅了些還是怎麽的,就見那原本忐忐忑忑的小蘿莉的臉上多出了些恐懼的模樣在內,就快要哭出來了。


    蕭翎已經握著嘴巴輕笑不說,陳奇和張鵬已經毫無顧忌地笑的前仰後合,李躍那向來平靜若止水般的臉色也有點兒難看。瞧著周圍食客們的表情,一定將李躍當成了好色的登徒子了。


    “***,不要怕,過來!”蕭翎出來打圓場,就見他身子微微一轉,原本背對著那小蘿莉的臉麵顯露了出來,在四人中,蕭翎是唯一沒有化妝的,裝束早就擦掉,眼下完全是以真麵目示人,不說別的,起碼比李躍那胡渣大漢以及張鵬那刀疤客要好看許多。


    讓李躍所不服氣的是,那小蘿莉當真就順從地朝蕭翎身邊緩緩地走了過去,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看向李躍時那般恐懼。李躍當下暗歎一口氣,暗咐這臉蛋還真是男人的一種本錢!


    可能是蕭翎看起來麵善,不光是那小蘿莉,就連一開始顯然被李躍“嚇到”的老者也朝蕭翎走了過來,那老者走慣了江湖,看出了蕭翎理應是個人物,於是隔著一步的距離朝蕭翎俯首鞠躬,恭敬地說道:“小的恭祝大爺您福如東海!”


    後麵的那句“壽比南山”自然沒出來,蕭翎怎麽看也不會超過三十歲。蕭翎聞言微微地點了點頭,一手輕輕地拉過那小蘿莉,更加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那小蘿莉並沒有掙紮的意思。


    也許,蕭翎這人生來就對女人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吧,蕭翎隻是向那小蘿莉投出一種近似於看妹妹的表情,柔聲道:“哪裏人那?”


    “回大爺的話,小的爺孫二人是北海人士!”那老者站在蕭翎側麵搶先答道。


    “北海?”蕭翎眉頭微微一皺,道:“怎麽到了這普陀島來了?”


    “嗨!還不是被那兵禍鬧得!”那老者聞言一歎,苦惱地說道:“小的原本和這孩子一家四口住在一起,除了這孩子外,尚有小的兒子兒媳婦,以及一個孫子。北海連年戰亂,三年前,小的那兒子被抓丁戰死在邊疆,小的那兒媳婦也被強人掠去,小孫兒更是被活活餓死!小的也沒辦法,隻能帶著這苦命的孩子四處流落,靠賣唱討兩個小錢活命......咳!”


    這種事情每日都在發生,戰爭到最後受到傷害的永遠是老百姓,這“兵禍”一說也就是這麽來的。想要避免這種事情的出現倒也不是沒有辦法,隻要能夠建立一個強大而統一的國家,就能盡量地讓這種悲劇不要再次上演。


    而這一切,也都像重壓一般壓在了蕭翎的身上,他明白,既然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理由去推卸責任。也許,上天就是出於這個原因,才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吧!蕭翎如是想。


    “大哥......大哥你沒事吧!”


    陳奇見蕭翎目光空洞地微微發愣,當下推了推蕭翎的胳膊,後者被這麽一晃清醒過來,就見他朝那小蘿莉笑了笑,然後從懷中摸出了兩錠銀子,遞到了那小蘿莉的手中,並伸手愛憐地摸了摸那受盡了苦難的小蘿莉,溫情地說道:“這些你拿好,以後再也不要出來賣唱了,和你爺爺到鄉下買幾畝薄田,好好地過日子!”


    蕭翎拿出的那一錠銀子可是足足二十兩的大家夥,兩錠就是四十兩,這年頭的一畝薄田不過賣個三五兩銀子,這四十兩銀子足夠這祖孫兩人過上溫飽的生活了。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那老者一把拉著那小蘿莉朝蕭翎跪了下去,在地上“嘣嘣嘣......”地磕起了腦袋。蕭翎笑著擺了擺手,這一切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裏需要這般表示?


    千恩萬謝之後,那老者帶著那小蘿莉緩緩地走向了小酒樓的大門,還不忘回頭朝蕭翎再次鞠躬致意。這一切,看起來就這麽結束了。


    “啊......”


    蕭翎剛要繼續喝酒,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而且是剛才那小蘿莉所發出的。蕭翎還沒有轉頭,就看見正對著自己身後坐著的張鵬臉上閃過一絲濃重的殺意,而陳奇與李躍的臉上也是怒意連連。


    看來,又不長眼睛的東西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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