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追兵將至


    別看是家小客棧。照樣分成了一二三樓,一樓大堂飯廳,二樓三樓才是客房。此行前往江都的行程必須保密,於是蕭翎將整個三樓的四十間客房悉數包了下來。那掌櫃的見到蕭翎一行人不過區區三十人,三樓的客房最小的都能住下兩人,多出那麽多的房間到底是為了作何作用?


    “咋的?怕爺不付房錢不成?”


    臨時充當“大老板”的李躍臉一橫,配合著那極為顯眼的身形已經臉上變幻豐富的表情,也把那掌櫃的嚇了一跳。那掌櫃也是見多識廣,明白眼前這些看似商賈打扮之人不是土匪就是綠林,反正都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當下連聲道歉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不知諸位大爺究竟要住上幾日?”


    “啪嗒~~~~~~”


    就見李躍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一把砸在了櫃台上,激起一陣微微的灰塵:“你倒是瞧瞧看,這錠銀子到底能住幾日?”


    那掌櫃的有些心驚地看著麵前那錠銀子,這可是足銀中最大重量的一種銀錠了,每錠二十兩,童叟無欺。就見那掌櫃的微微顫抖的手臂伸了出來,將那錠銀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在嘴邊咬了一口,沒錯。是真家夥!


    “怎麽?還怕大爺訛你不成?”


    靠著櫃台站著的張鵬湊臉過來,眼睛一蹬,沉聲道:“你若是不相信,這銀子還給大爺,大爺再去找其他的客棧投宿!”


    誰知那掌櫃的縮手的速度如同閃電,那錠銀子眨眼間就進了口袋,掌櫃的擺出滿臉的笑容,推脫道:“大爺您這是哪兒的話?您老放心,隻要您願意,想在小的這客棧住幾日就是幾日,小的定然好生地伺候您!”


    一間三樓的所謂的上房不過兩三百文一日,這兒畢竟比不了“悅來客棧”那般的豪華“連鎖店”,二十兩銀子,足夠在這兒住下十天半個月了。隨著近來大江沿岸的軍事摩擦日益升級,崇州這昔日的航運大城也失去了以往的繁華,走南闖北的客商們也不敢在這個時段出門惹禍,這小客棧已經好些天沒人光顧了。


    而眼下蕭翎一行人出手這般闊綽,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是大豪客來了。雖說不明白這般的大客商為何會在自己這小客棧投宿,不過那掌櫃的也不以為意,開門做生意,難道還抱怨客人多不成?


    “小六子,帶諸位客官大爺上樓去!”


    掌櫃的一吆喝,就有一名小二走來,引領著一行人順著樓梯上了樓。那掌櫃的正要掏出剛收的那錠銀子美美地瞧瞧,卻見一道黑影將門外的陽光遮了大半。


    “掌櫃的,我問你個事兒!”


    掌櫃的略微慌張地抬頭一瞧,卻見麵前之人正是這些大豪客中的一員。不過從剛才進客棧到現在並未說過一句話,看樣子也不是說話做主之人。至於那掌櫃的為何感覺門外的光線被遮住了,隻是因為麵前這人的身形過於高大,比先前那兩名牛高馬大之人更勝一籌。


    “大爺您盡管問,小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掌櫃的略為尷尬地將手中的銀錠再次揣入懷中,臉上又堆滿了笑容。


    “不知這崇州城前往江都的客船每日都是什麽時辰開船?”蕭翎一臉平靜的問道,讓人無法從自己的話語中發覺些什麽。


    卻見那掌櫃的聞言麵色一變,這大豪客剛進自己這小客棧,連腿腳都沒站穩,怎麽轉眼間說走就要走了,那銀子......掌櫃的連忙接口答道:


    “......莫不是小的有哪兒擔待不周,惹得大爺您不順了?大爺您一句話,就算讓小的......”


    “掌櫃的你別這麽緊張”蕭翎看出了掌櫃的心下的擔憂,擺手笑道:“就算我們現在就離開,也不會朝你要回那銀子的!”


    “這個......這個......”


    掌櫃的感到無法掩飾自己的真實所想,正有些不知所措,蕭翎連忙說道:“你別想的太多,說說吧,這兒到江都的客船都在什麽時辰開?”


    “待小的想想......”那掌櫃的壓抑住心下的跌宕起伏,不一會兒便答道:“大爺,這崇州城到江都的客船每日一共有三趟。分別是辰時三刻、午時三刻和酉時三刻,眼下是順風時節,估計也就是兩日兩夜就能抵達江都。”


    “要整整兩日那!”


    蕭翎微微地一皺眉,這行程所花費的時間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本以為八月初八之前就能抵達江都,可現在已經是八月六日了,加上蕭翎還打算在這崇州城住上一宿。再加上兩天兩夜的顛簸,等一行人抵達江都,最早也要到八月初九了。


    可別小看了這一天的時間,蕭翎一行人眼下可是爭分奪秒般地趕往江都。何光那老賊大婚之日就在中秋節,早一日抵達江都,就能早一日作出最好的布置,蕭翎可不是去參加婚禮喝喜酒的,為了趙雲修,起碼要將那位林大學士的千金給救出來才行。


    蕭翎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般地說道:“現在若是前往碼頭,應該趕得上酉時的那趟船吧!”


    “趕得上是趕得上,不過......”


    瞅見那掌櫃的欲言又止的模樣,蕭翎大步地走到其麵前,沉聲問道:“不過什麽?”


    “大爺,您恐怕是從陸路過來的吧!”


    那掌櫃的這麽一問,蕭翎心下一動,不動聲色地點頭道:“不錯,我們確實是從秀州城來的客商,北麵的路麵上不太安穩,我們覺得還是走水路比較安全!”


    “那就沒錯了!”那掌櫃的恍然大悟般地說道:“大爺,眼下北麵的戰事吃緊,兵亂雖說還沒蔓延到這崇州來。卻也距離不遠了。那些船家雖說都有些背景,不過麵對這戰事也無能為力,誰也不敢打包票自家的船隻就不會在江麵上遭遇襲擊。不瞞您說,這七日來在這崇州港停靠的客船不過三艘,而且船票價格比之以前上漲了五倍之多,今日究竟有沒有客船前往江都還真是不好說!”


    “銀子不是問題,隻要能開船,就算再上漲五倍的價格也成!”


    蕭翎看似隨意地說道,腦中感慨著那些船家真是會看時機,趁著這兵荒馬亂的時節大發橫財,此時方顯商人們的本色。當然,後世這種“趁亂發財”之人比比皆是,想不到在這個時代就有了“祖師爺”!


    “若是這樣,小的倒可以幫大爺您一個忙!”那掌櫃的想了一想後,說道:“小的在這崇州城也住了好些年了,也認識碼頭上的一些跑短途的船家,您說個價,小的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為大爺您們單獨跑一趟,不知大爺意下如何?”


    “你先不要去!”蕭翎手一抬,腦海中接連閃過無數念頭,道:“待我先考慮考慮,若是需要,再來麻煩你吧!”


    “全憑您一句話。小的隨叫隨到!”掌櫃的見蕭翎沒有收回那一錠銀子的意思,麵上的表情就像有人從水中救出了他老母誠摯。


    “對了,我們包下三樓的事情,麻煩你囑咐店裏的小二一下,不要跟外人提起!若是有人問起三樓為何沒有空房,你就說三樓的許多房間正在修繕不宜接客!”


    蕭翎剛要轉身上樓,忽然轉身說道。見那掌櫃的露出疑惑的表情,蕭翎一笑,道:“我們走南闖北的,最怕在路上惹上麻煩,少一人知道就少一點麻煩。掌櫃的,你想必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明白明白!大爺您放心,小的一定照辦!”


    掌櫃的連連點頭,他見蕭翎談吐不凡,加上出手又那般闊綽,已經將蕭翎一行人的定位由先前的“土匪惡霸”轉變為“大富之家”。那掌櫃的先前看見一行人的隊伍中有幾個看似頗為沉重的箱子,想必裏麵裝的都是真金白銀,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帶著這麽多金銀上路,不問個安全與否也說不過去。


    在目送蕭翎上樓後,掌櫃的轉身走到客棧的門口,剛要將半開的木頭門掩上半邊,卻瞅見遠遠地走來幾名大漢。掌櫃的定睛一瞧,心下頓感毛骨悚然。


    這一下子,掌櫃的連門板都不敢合上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幾名大漢由遠至近,掌櫃的腿腳有點兒哆嗦,連忙強顏歡笑,遠遠地招呼道:“呦,原來是劉大爺和丁大爺啊!”


    “哦,老朱啊!”


    領頭的一名大漢瞅見那掌櫃的,一邊朝著靠近一邊淡淡地問道:“怎麽樣,最近生意不錯吧,還有吃東西不給銀子的刺頭嗎?”


    那姓朱的掌櫃的心下暗咐好個屁,若不是剛剛住進來的那些豪客,老子這小客棧已經五日沒開張了!不過那掌櫃的臉上卻笑答道:“托劉大爺您們的福,生意還成!”


    麵對掌櫃的客道話,那姓劉的大漢忽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問道:“若是有人搗亂,老朱你不要隱瞞,統統地告訴我們,哥幾個定然幫你討回公道!”


    老朱聞言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心下卻已經罵成了一片。就在上個月初,一名在這客棧用膳的食客結賬時忽然發現銀子沒了,想都想得到是被宵小之徒偷了。不料麵前這幾名大漢湊巧在此,硬要說那食客是故意賴賬吃霸王餐。把那位食客打了一頓不說,還揚言要將其送至官衙。若不是那食客的家人送來十兩銀子請這幾名大漢喝茶,豈不是真要吃一頓莫須有般的官司了?


    若是如此也就算了,最可惡的是這幾名大漢回頭又找到了這掌櫃的,聲稱他們幫掌櫃的這客棧維持了治安,所做的可是“分外之事”!於是那姓劉的大漢要掌櫃的拿出些銀子“犒勞”他們幾個“見義勇為”的模範,否則就治掌櫃的一個“包庇奸邪”之罪,別說人了,就連這客棧都要封了!


    掌櫃的自然是苦不堪言,他分明瞧見了盜取那“吃飯不付錢的食客”的宵小最後把偷來的銀子悄悄交給了這幾名大漢,真可謂“先栽贓嫁禍,再賊喊捉賊,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有某省那為了自家兒子考上公務員而設計誣陷公務員考試第一名之人為“通緝犯”的某位“人民警察”的風範!


    破財消災,破財消災......那掌櫃的隻得拿出五兩銀子給那幾名大漢喝茶不說,連同幾人當日在自家客棧吃喝也一並免了,算上那些上好的酒菜,還有那幾名大漢出手揍人時砸壞的座椅碗盤,十兩銀子都靠不住!要知道這小客棧一個月的利潤也沒有幾個十兩!眼下被人揭開老疤,那掌櫃的心下又感到隱隱滴血,暗咐這年頭的幫會人物怎麽比官差還要黑?


    腹誹歸腹誹,掌櫃的麵上卻是無比的恭敬,笑答道:“瞧您老說的,有您幾位爺在,有青龍幫在,那些宵小也不敢在此撒野,就算是過江龍,也要掂量掂量一下自個兒的分量,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被人誇獎的感覺的確不錯,就見那幾名大漢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人嘴臉盡顯無餘。那劉姓大漢微微地點了點頭,問道:“問你一個事兒,這兩日有沒有生人在你這客棧投宿啊?”


    噗通!


    掌櫃的隻感覺心髒重重地跳動了一下,怎麽蕭翎前腳剛吩咐自己不要泄露他們的存在,後腳就有這幾位爺過來問起有沒有生人在此投宿!這......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啊?


    樓上住著的那些豪客,不會有什麽問題吧!掌櫃的心下一陣顫抖,蕭翎那二十兩銀子就在自己的胸口,眼下還沒捂熱乎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咱生意人也要講究“良心”二字,若是自己就這麽把人供出去,就算對得起良心,也對不起那二十兩銀子不是?


    與此同時,掌櫃的心下還有更深一層的擔憂,上回不過是一名吃東西沒帶銀子的客官---就算是吃霸王餐吧,自己可是足足損失了十兩銀子,這還不包括那件事情之後客棧的生意淡了不少---誰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地被人暴打一頓還要大出血。此次這幾名大爺前來找人所為何事掌櫃的不知道,不過他隱隱約約感覺這事情絕對比“吃霸王餐”要嚴重的多!


    若真是如此,樓上的那些大豪客們被這幾位大爺抓住的話,甭管這幾名隻知道欺負百姓的惡棍打不打得過樓上那些牛高馬大、看似一拳可以打死一頭牛的豪客們,自家這小客棧十成十地脫不了幹係。若是再出一次血,不需要誰來查封,自家這本來就生意慘淡的客棧就可以關門大吉了!


    “哪兒能啊?”掌櫃的隻用了眨眼的功夫,就在心中把一切的厲害關係給想了個透徹,麵不改色地答道:“幾位大爺也都知道,江麵上現在不太平,哪裏還有人到這兒來投宿?樓上雖說住著的幾位客官,不過都是好幾日前就來投宿的,因為江麵上現在沒船,也就沒法離開了!”


    “這樣啊!”那劉姓大漢明顯沒有生疑,他實在想不到這看似膽小如鼠隻知道息事寧人的掌櫃的會作出那樣驚人的決斷,當下轉過臉去與身後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轉身就朝著大街的另一邊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若是有生人投宿,就趕緊悄悄地通知我們,切記不可讓他們知道!”


    “一定......一定......”


    掌櫃的微微地弓著背,看著那幾名大漢走遠,心下暗咐鬼才告訴你們這些惡棍實情。樓上住著的那些大豪客們究竟什麽來頭自己不知道,不過那態度可比這些惡棍要好上太多,而且還拿了那麽多銀子出來,是人就知道該如何抉擇!


    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掌櫃的才回身走進客棧,剛將剩下的半邊門板虛掩上,身子一轉,冷不丁地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人。


    “嚇......”掌櫃的沒心髒病也差點被嚇出心髒病來,當他看清楚來者的麵孔時,撫了撫起伏不定的胸口,道:“原來是大爺您啊,不知您有何吩咐,小的這就去準備!”


    張鵬暗咐自己也是相貌堂堂,就算眼下光線暗淡,也不至於把人給嚇成這樣吧!他輕輕地撇了撇嘴,笑道:“掌櫃的莫慌,我家少主人有請!”


    先前那掌櫃的在樓下與幾名大漢說話時,蕭翎其實就在二樓的一間靠著街道的空著的客房內,掌櫃的與那幾名大漢的對話也一字不漏地進了他的耳朵。來者是青龍幫的人已經有些令蕭翎驚訝了,更何況還是指明了尋找這兩日在此投宿之人。眼下的蕭翎可以打包票,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


    由此一來,蕭翎聯想起昨日在海上行船時的一幕,那時候蕭翎所在的大貨船後方幾裏外隱隱約約能瞧見一個小黑點,話說自打一行人從普陀島離開時,就時不時地瞅見身後那原本應該碧海藍天的海麵時不時地出現一個小黑點,僅僅是瞅見那麽一會兒的功夫,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起初,蕭翎也沒太在意,畢竟這海麵也不是自家的私產,自己能在海上行進,別人也可以。不過之後的一整日功夫內,那個小黑點出現了不下二十回。船員中有近乎於遠視眼的存在,分辨了一會發現在後方尾隨的是一艘能乘坐七八號人的小艇,至於對方屬於哪一方麵之人,那船員也說不清楚。


    對方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蕭翎也不敢保證,於是他用了點手段,囑咐船家將船隻的速度降下來,誰知後麵的那艘小艇也隨之慢了下來,總是與蕭翎這艘船保持著七八裏的距離。


    毫無疑問,那艘小艇的目標就是蕭翎這艘船,蕭翎那時候還沒把那艘小艇和青龍幫聯係起來,而是以為那是海匪的探子,於是趁著降臨的夜幕,借著大貨船大帆大漿的優勢,硬是將身後那支跟屁蟲給甩掉了。


    直到現在,青龍幫的幫眾竟然在崇州城裏搜索起自己來,蕭翎明白了過來,前日自己在普陀縣城教訓了青龍幫二幫主鄧虎,作為哥哥的鄧龍當日雖說迫於形勢答應了不予追究,可暗地裏定然咽不下那口惡氣。眼下見自己離開了普陀島,於是準備給自己點顏色瞧瞧。


    事實正是如此,早在蕭翎離開普陀島的前一晚,鄧龍就料想到蕭翎不會在普陀島呆得太久。在路麵上青龍幫不會是蕭字營的對手,可到了海上就是青龍幫這海霸王的天下了。鄧龍於是在普陀島至定海城一線的海麵上布置了多艘船舶,將青龍幫在東海道南部的大部分力量集中於其,決意在海麵上將蕭翎截殺。即便何光吩咐的事情鄧龍沒辦妥,不過能將蕭翎擊殺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向何光交了差。


    誰知道蕭翎根本就沒有朝定海城航行的意思,剛遠離了普陀島,立即是轉舵向北。鄧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他實在是不明白蕭翎往北去做什麽。如此一來,僅有少部分的戰船勉強跟上了蕭翎所在的大貨船,比如說一直跟在蕭翎身後的那艘小艇,不過懾於蕭翎的名氣,那艘小艇哪裏敢與蕭翎靠得太近,若是瞧見蕭翎那艘船忽然掉頭轉向,隻怕那小艇上的人會使出十二萬分的力氣掉頭狂奔,大夥兒可不能白白送死。


    夜晚是人容易麻痹大意的時候,那小艇上的青龍幫幫眾一不留神,蕭翎那艘大貨船就不見了。夜晚的海麵風浪不小,區區小艇可不比大船,稍不留神就會船傾人亡。小艇上的人不敢托大,隻得盡量地朝著蕭翎那艘船消失的方向趕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卻發現大貨船已經是不知所蹤。


    沒能跟住蕭翎,就沒辦法回去交差,小艇上的那幾名青龍幫幫眾深知青龍幫幫規森嚴,一旦犯事,幫主鄧龍就由平日裏的“玉麵佛”搖身一變為“黑麵魔”!無奈之下,那小艇隻得朝著北麵繼續航行,沒過多久的功夫就來到了大江入海口。不湊巧的是,送蕭翎一行人的那艘貨船正巧在那時候與那艘小艇於不遠處擦身而過,仍然有些晃蕩的海浪極好地隱藏了小艇的存在。


    那小艇上的人也是老江湖了,心知蕭翎一行人定然在不遠處的某個地方上了岸,不過無法計算那大貨船究竟開出了多遠,直接上那大船抓人詢問又是打草驚蛇的下下之策。小艇上之人隻得大概估計了一番,將蕭翎一行人下船的位置鎖定了靠近大江入海口的幾座城池,其中也包括崇州城。


    對蕭翎來說不幸中的不幸,大江入海口可是青龍幫的地盤,包括崇州在內的幾座城池都設有青龍幫的香堂,那幾名青龍幫的幫眾一邊差人原路返回向朝著北麵趕來的鄧龍一眾主力隊伍通風報信,一麵挨個城池地差人搜索蕭翎的行蹤。


    地頭蛇不愧為地頭蛇,蕭翎一行人在碼頭登陸的情景自然被人瞧見,偏偏由於前方戰事吃緊,崇州港今日沒多少人靠岸下船,青龍幫的幫眾已經有九成把握相信蕭翎就是在這崇州港登陸的。


    蕭翎的麻煩來了。


    在那掌櫃的與那幾名大漢說話的同時,蕭翎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自己和那掌櫃的萍水相逢,雖說給了其二十兩銀子的房錢,不過一方是地頭蛇,另一方不過是身份不明的外來客,相信許多人都會毫不猶豫地作出自己的判斷。


    看來,這崇州城是呆不下去了,蕭翎感到事情有些緊迫,卻也沒覺得自己一行人會落荒而逃。就算自己的行蹤被那幾名大漢知道,蕭翎也諒那幾名大漢不敢上來拿人,趁他們找來幫手的空當逃出去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沒過多久,就見掌櫃的進了蕭翎的房間,房間裏除了坐在正中的蕭翎外,尚有李躍陳奇以及與掌櫃的一同進來的張鵬。房門乍一關上,屋內也就隨即安靜了下來。


    “掌櫃的,你叫什麽名字?”


    “朱大膽!”


    朱大膽小心地看了蕭翎一眼,腦袋隨即又落了下去。他明白先前自己與那幾名青龍幫的幫眾的一番交談全都落入了麵前這個青年的耳中。自己見過的人不少,可像麵前這位青年這般氣質之人還真是少見之極,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支隊伍的少主。


    一聽朱大膽其名,饒是以蕭翎的定力都差點兒笑了出來,再瞅瞅張鵬等三人,已經不約而同地扭頭捂嘴偷笑。這名字本身沒啥過錯,可這掌櫃的明顯是一怕事的主兒,卻擁有一個這樣“拉風”的名字,蕭翎暗咐朱大膽父母為其取名時恐怕就知道自家兒子今後的做派,卻正應了一句古話“想啥啥不來,躲啥啥全來”!


    “好名字!”蕭翎言不由衷地讚道:“朱老板不必多慮,我叫你過來並沒有惡意,隻是問你點問題罷了!”


    “大少您盡管問,小的絕對不隱瞞什麽!”


    朱大膽已經將蕭翎當成家有萬金的大少爺了,殊不知蕭翎眼下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點一點爭取過來的。


    “剛才與你說話的究竟是什麽人?”


    蕭翎明知故問般地問道,朱大膽心下一驚,老老實實地答道:“回大少的話,那幾人都是青龍幫的人!”


    “青龍幫?青龍幫是什麽幫會?”


    蕭翎故意裝作不知,他實在不敢完全相信麵前這朱大膽一定不會泄露出自己的行蹤,眼下裝作與青龍幫毫無瓜葛的模樣,就算朱大膽一時頭腦發熱,也不會想到自己就是青龍幫要找之人。


    “大少,您不知道嗎?”朱大膽有些糊塗,蕭翎自稱是從秀州過來的,而秀州也是青龍幫的勢力範圍,蕭翎理應知道青龍幫的存在才對。


    見到蕭翎那童叟無欺般的清澈眼神,朱大膽暗咐這大少爺莫非每日都過著酒醉金迷的日子,於是恭敬地答道:“大少有所不知,那青龍幫是東海道第一大幫會,幫眾遍布大江沿岸,專門做海運的生意,就算是臨城府的巡撫大人都要讓其三分薄麵!”


    “原來如此!”蕭翎故作思索的模樣,問道:“不知那青龍幫在這崇州城內有沒有開設香堂!”


    沒等朱大膽說話,就見蕭翎將頭轉向窗口,看似自言自語地輕聲說道:“那青龍幫若是有這麽大的勢力,此次前往江都,說不定能借助他們的力量!”


    一聽這話,朱大膽立即為之色變,連忙道:“使不得,大少,使不得啊!”


    “此話怎講?”


    蕭翎知道這朱大膽被自己給蒙蔽了,不過既然演了這麽一出戲,就沒有理由不認真地演完。朱大膽聞言為之語塞,想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道:“那青龍幫......那青龍幫雖說是大幫會,卻沒少幹違法亂紀的事情,像大少您這樣年少多金的人送上門去,豈不是羊入虎口,隻怕要被那青龍幫狠狠地敲上一頓!”


    “沒這麽嚴重吧!”


    蕭翎故意說道,朱大膽心下一橫,把自己上個月的悲慘遭遇配合著一腔怨氣說了出來,那說的真是一個“見者流淚聞者傷心”的境界。蕭翎一聽這話,再瞅瞅朱大膽那眼神,頓時信了下來,也明白了朱大膽剛才為何會包庇自己。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我還當那青龍幫是什麽大幫大派,沒想到竟然是如此一個藏汙納垢之所!”蕭翎笑了笑,道:“不過生意要緊,我還是想在最短的功夫內趕往江都。朱老板,不知能否請你幫我問問你的那些船家朋友,隻要能將我送至江都,我願意出兩千兩銀子的船費!”


    在這個年代,十兩銀子就夠城鎮裏的五口之家吃上一年,而且還是過的不錯的日子,兩千兩銀子,隻怕還能留下許多給自家的子孫。朱大膽的那些船家朋友所擁有的不過是容納五六十人的小帆船,隻怕在水上辛苦二三十年都賺不到兩千兩銀子。


    朱大膽知道蕭翎有錢,卻想不到竟然是這般的有錢,就算崇州城內的許多大富翁,也不會動輒幾千幾千兩銀子地扔出去。當然,蕭翎這開價並沒有引起朱大膽的懷疑,他已經把蕭翎當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富之家的少爺,兩千兩銀子對朱大膽來說是一筆巨款,可對家財百萬的富甲一方的豪門來說卻不算多大回事兒!


    “小的......小的一定把大少您的話帶到,您就放心吧!”


    朱大膽有些不能自己了,他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想,兩千兩銀子堆在麵前究竟有多大一堆,自己究竟拿不拿得動?蕭翎見狀哈哈一笑,手一揮,靠近朱大膽站著的李躍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到了朱大膽的麵前。


    “這是一點兒小意思,拿著吧!”蕭翎朝朱大膽點了點頭,笑道:“若是事情能辦妥,自有更多的酬勞給朱老板你!”


    這一刻,朱大膽有些恍惚,他手中握著的可是一百兩麵額的銀票,自己這客棧就算開半年的功夫,刨去各種花銷也剩不下這麽多的銀子。而蕭翎竟然說還有更多的酬勞,朱大膽眼下連哭的心思都有了,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賺錢是這般的容易!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蕭翎擺了擺手,朱大膽漸漸地從銀子的震撼中解脫出來,也不說話,隻是朝蕭翎深深地一稽首,轉身離開了客房。


    “你們怎麽看?”


    聽見朱大膽下樓梯的聲音後,蕭翎朝屋內剩下的三人淡淡一問。


    “估計是青龍幫找上門來了,這點應該錯不了!”李躍想了一想,疑惑地說道:“不過我不明白,青龍幫究竟是怎麽猜到我們就一定來到這普陀縣城了,按理說身後的追兵已經被我們甩開了才對!”


    “估計是從那艘回航的船隻行跡猜出我們的落腳點的!”蕭翎輕歎一聲,道:“這是我的疏忽,若是讓那船主再裝模作樣地朝西麵航行一段路程,就可以擾亂追兵的視聽了!失策啊失策......”


    “定是那船主出賣的我們!”張鵬忿忿不平地說道:“早知道就把那船主一刀子給結果了,一了百了!”


    “我看未必!”一邊的陳奇開口道:“即便青龍幫之人沒有上船逼問那船主,隻要看見那回航的船隻,也可以大概估算出我們的大概停靠位置,大江入海口一帶就這麽幾座城池,應該很好找!再說了,我們上岸時那麽多的人很是顯眼,隻要一問,就可以確信我們來到這崇州城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眼下,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蕭翎沉聲吩咐道:“小奇,你速速帶兩個人出去查探一下,順便綴著那朱大膽的後麵,看看他究竟是真心幫助我們還是另有異心,若是有,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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