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修網要入睡,就聽見房門輕輕地響了起來,趙雲修打開門一瞧,卻是一身酒味的張鵬紅這個臉站在門口,這小子明顯是偷喝酒去了。


    “怎麽了,還不想睡?”


    趙雲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卯時就快要到了,這一夜也過的差不多了。


    “哪裏還睡的著?”


    張鵬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掉了的茶水,將茶水含在口中好一會兒,才一口咽了下去。趙雲修見狀笑道:“看來你心情不太好啊,不像是平常的你!”


    “心情能好就鬼來了!”張鵬一臉鬱悶地說道:“眼瞅著街道上已經沒啥官兵了,現在若是趁機溜出去的話,準保能平安抵達碼頭,早點兒上船就早點兒離開這鬼地方。可大哥他倒好,竟然說明日再出發,耽擱了這一日的功夫,又不知道會生出什麽禍端!”


    瞅見張鵬絮絮叨叨地說著,趙雲修心下微驚地低聲道:“你說話聲倒是小一點,大哥就住在隔壁,你說話這麽大聲豈不是全被大哥聽到了?”


    “聽到就聽到,又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張鵬聞言聲音低了些,卻依舊一副不服氣的模樣,繼續說道:“雲修你也是的,晚一日抵達江都,救下那位林家小姐的機會就少一些,大夥兒此行可都是為了幫你,你倒好,最後竟然還站在大哥那邊幫腔,難道你不想救回你那位了嗎?”


    “怎麽?你怕了?”趙雲修聞言眉毛一揚,道。


    “怕什麽?”張鵬抬起頭來,瞧了瞧臉色平靜的趙雲修。又徑自低了下去。


    “你害怕在這崇州城裏多呆上一日,怕明日走不脫了!”


    “我怕個鳥!”張鵬當下輕喝一聲,道:“我張鵬能有今日,全都是大哥給的,大哥讓我去送死,我眉頭都不會眨一下!”


    趙雲修聞言不語,張鵬繼續說道:“怕死?我張鵬能有什麽好怕的東西?以前幾十年在土地裏刨食,什麽苦頭沒吃過?自打跟著大哥之後,生活上不必多說,就算那縣太爺在我張鵬麵前都要點頭哈腰,我張鵬這輩子已經賺足了,能有什麽好怕的?”


    “那你為何還懷疑大哥的布置?”趙雲修淡淡地說道:“連我都不擔心,你還擔心什麽?”


    一聽這話,張鵬當下湊近了趙雲修,道:“沒錯,大哥做事向來有如神算,這點上我張鵬除了佩服還是佩服,可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大哥這次恐怕就算錯了,那青龍幫既然顧忌著這兒的官兵衙門,先前被官兵那麽一追,眼下定然都藏著好好的,哪裏還會出來自找沒趣。大哥做事向來令人難以猜測,冒險的時候比誰都大膽,謹慎的時候比誰都小心,我倒是瞧出來了,大哥這次是太謹慎了點,若是明日這時候青龍幫還不散去,難道還要在這兒窩上一日?”


    張鵬說完後,站起身來在房間內踱著步子,緊鎖的眉頭始終無法消散。


    趙雲修見狀笑了笑,道:“其實,我之所以在剛才幫襯著大哥,是因為我覺得大哥說的沒錯!你想想啊,若是你是青龍幫之人,在得知我們就在這崇州城內後,現在會做什麽?”


    張鵬聞言想了一下,答道:“那當然是抓緊時機搜索我們啊,不過已經惹到了官兵,勢必不敢派出太顯眼的人手出來,僅僅是在城門和碼頭周圍布置些暗哨,一旦發現我們的行蹤,立即通知其他人圍攻!”


    “你既然都明白了,為何還主張現在就離開呢?這豈不是送羊入虎口!”趙雲修笑道,通過這大半年的接觸,他已經深深地了解張鵬這人的性格,熱血,衝動,做事不井較後果,加上思維過於單一,這也是蕭翎為何久久不放其外出領軍的主要原因。


    “可是這有能如何呢?”張鵬奇道:“雲修你想想看啊,即便青龍幫正有暗哨在碼頭周圍守著,可那數量必定不多,哪裏能阻擋的了我們?我們隻要衝上船去,趁著青龍幫反應不過來的機會揚帆離開,還怕他們追在我們後麵不成?”


    “若是青龍幫乘船來追擊我們呢?要知道,他們的船隻可是不少哦!”


    這下子張鵬不說話了,江麵上可不比地麵上,自己這邊就一艘船,而青龍幫卻是做水運起家的,船隻的數目之多,特別是擁有適合作戰的戰船。隻怕蕭翎一行人還沒走出幾裏水路,就要葬身於江麵。


    “依我看,大哥的想法恐怕是這樣的!”趙雲修看著一臉茫然的張鵬,道:“青龍幫今日必定會著重搜索整個崇州城,若是找不到我們的蹤跡,很可能會認為我們已經逃離了崇州城,而將搜索的重點放在其他地方了。而我們就趁著那個機會離開崇州城,也不比麵對青龍幫的追擊,豈不是輕鬆許多?”


    “不錯!”


    就聽見門口傳來蕭翎的聲音,趙雲修和張鵬兩人四目齊齊地朝著門口一瞧,卻見蕭翎已經推門而入。


    蛻話啊,怎麽都不說了?”


    蕭翎輕笑一聲,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趙雲修朝蕭翎一抱拳,張鵬卻不由自主地朝遠離蕭翎的地方緩緩挪動,雖說他臉上的酒意已經消散大半,可蕭翎那樣一個觀察仔細之人又豈能聞不出那淡淡的酒氣?


    “雲修說的沒錯!”蕭翎大有深意地看了不知所措的張鵬一眼,道:“古人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戰,永遠是沒有辦法時的辦法,如若能憑借計謀達成目的,則省下了太多的力氣!小鵬,你要多和雲修學學!”


    張鵬自然不敢說話,他擔心一說話酒氣出來就露了餡。蕭翎朝張鵬招了格手,後者十分不情願地走了過來,也不敢直視蕭翎的雙眼。


    “喝了就喝了,哪有這麽做作?”蕭翎笑道:“你以為你站的那麽遠我就聞不到了,這屋子裏滿是酒味,你別跟我說是雲修喝的!”


    “大哥,我以後不敢了,下不為例!”張鵬連忙求饒道。


    “下不為例?”蕭翎反問道:“我都記不清這是你第幾次說這個話了。你說說


    “這個”張鵬為之語塞,他以及不是第一次向蕭翎保證了,他平日裏也時常叮囑自己“喝酒誤事”不過一聞到酒味,張鵬就再也克製不住自己了。那些保證也被他遺忘到九霄雲外。


    “這次就算了吧!”蕭翎無奈地說道,喝酒誤事,所幸到現在還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也就順帶著饒了張鵬這次。


    “不過,等回到明州城後,你三個月內的練量增加一半,反正你有閑工夫喝酒,不若多去練一下比較好!”


    一聽這話,張鵬立即感到腰酸背痛,蕭卓營精銳部隊的練量已經足以令人吃不消,若是再加上五成張鵬隻覺得自己連撒尿的力氣都沒了!放哨的親衛外,其他人都在為明日淩晨的脫逃計劃養精蓄銳。


    蕭翎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從卯時開始算,他也就僅僅睡了一個時辰多一點的功夫,隨著外麵街道上的行人多起來,蕭翎再也睡不著了,他不時地瞧瞧窗外的動靜。


    巳時左右小客棧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青龍幫之人開始在全城範圍內搜索蕭翎的行蹤,自然也少不了蕭翎所在的小客棧。不過早在青龍幫之人搜索小客棧周圍民宅的時候,蕭翎就已經發現了這突發狀況。這下子是鄭彪大顯身手的時候了,他年輕時在江湖上闖蕩,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也練就了一手易容的絕活,趕在青龍幫幫眾上樓之前,蕭翎等幾名在青龍幫麵前露過臉之人就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等青龍幫幫眾一上來搜索,蕭翎早就命大家分開房間呆著,大夥兒眼下的身份都是秀州過來的商賈,本要前往大江之北做生意,隻因為江麵上的戰事吃緊,才不得已地滯留在崇州城內。


    這話若是誆騙那龍或者是程鴻飛定然沒用,可負責帶隊搜索這一片區的青龍幫小頭目哪裏有那麽機靈,也就相信了蕭翎等人的話。


    等搜索的青龍幫之人一走小客棧的老板朱大膽立即找上了蕭翎,一口一個“大少”地叫著,問蕭翎身邊是否還缺人,他願意留在蕭翎左右。蕭翎聞言覺得好笑,冉其原因,朱大膽則稱蕭翎一出手就是兩千兩銀子。這般闊綽之人實在是少有,他與其留在崇州城打理這半死不活的客棧,倒不如跟在蕭翎身邊更有出息。


    蕭翎暗咐自己若是把真實身份和目的說出來,這朱大膽沒準要嚇咋。半死,於是婉言拒絕了朱大膽。朱大膽見蕭翎拒絕有些失望,隻得連聲請蕭翎下次來崇州時還要住他的小客棧。


    朱大膽走了之後,蕭翎頓時陷入了沉思中,本來按照他的估計,青龍幫在崇州城似乎顧忌著官兵,根本就不敢把撥捕自己的事情攤開說,昨晚更是差點兒被官兵抓住。可眼下不過過去了幾個時辰,青龍幫之人竟然光明正大地全城搜索著,這分明是幹了官兵才能幹的事情,莫不是事情有變?


    計劃趕不上變化,蕭翎就使出“以不變應萬變”之策,明日寅時五刻從小客棧出發、卯時初從碼頭乘船離開的計刮依舊執行。


    事態的發展趨勢依舊在蕭翎的計劃之內,到了下午,街道上已經看不到青龍幫之人的身影,就像忽然消失了一般。蕭翎心下大喜,看來青龍幫還真覺得自己以及離開了崇州城,已經將搜索的重點放在了崇州外圍。


    這樣一來,也給蕭翎一行人明日的出逃計劃營造了良好的契機,蕭翎囑咐大家夥兒好好地休息,明日寅時五刻準點出發。“大家鬆心點,就按著平日要的練那樣!”


    寅時五刻小客棧的三樓樓道內已經站滿了人,蕭翎一行三十人全都換上了夜行服。今夜的天上比昨夜更加朦朧,最適合夜間出動。


    樓道盡頭的小窗戶被掀了開來,樓道內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翻了過去。窗戶之下是一條窄窄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巷道,大家就順著事先準備好的繩索下到了地麵。


    話說夜行這活兒本不是女孩子做的,趙思暖卻也換上了夜行服,滑落繩索的動作很是利索,比起男子來也不差幾分。趙雲修先前誇耀其妹妹拳腳功夫幾乎全無、上房爬樹卻樣樣精通時。蕭翎本來還不信,不過眼見為實,趙思暖那白嫩的小手與那粗糙的繩索一摩擦,蕭翎看著都有些心痛。


    小客棧位於城西南,距離城北的碼頭還有不短的距離,蕭翎一行人下了樓之後也沒有歇息,在前方哨探發出一切平安的信號後,一行人動了起來。


    若是論安全的話,自然是走七拐八拐的小巷子更為安全,不過眼下已經過了寅時六刻,天色眼瞅著就要漸漸亮了起來。


    眼下不是三兩人出外查探,而是足足三十號人,這麽大的規模勢必要引起不小的動靜,若是被青龍幫之人或是巡城士兵瞧見了可就麻煩了。


    然而,蕭翎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當他下了樓之後,心下忽然生出了一股不詳的征兆,究竟是什麽事情他說不出來,卻覺得那是一件幾乎不可抗拒的事情,就像是一個陷進一般。


    所以,蕭翎眼下根本就不敢耽擱一下子,心下一橫,沿著崇州城的支線道路並進。選擇這條路線可以省下不少的時間,風險性也隨之增加。


    “踏踏踏六


    前方蒙蒙亮的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幾乎細不可聞的腳步聲,從聲音上來看,對方的人數至少是自己這邊的兩倍。蕭翎心下一驚,低聲吩咐道:“大家速速拐進右側的小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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