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喂好兔子,張善賢老太太盛好了飯給淺淺端到桌子上說:“孩子,洗洗手過來吃飯吧。”


    “嗯!”淺淺答應著,去水池邊洗起了手。張卿塵先生坐在核桃樹下緩緩地抽著煙,他每天從起床起就一直坐在核桃樹下,他後背靠著核桃樹,核桃樹上放著女兒幾年前給他買的拐杖,他在沒有退休之前身體一直健朗,怪就怪在他和一些同事去了一次莫邪山,回來後不久就患上骨炎。


    莫邪山是當地的一大旅遊區,山上的寺廟香火不斷,張卿塵先生一幫子同事都是幹部,自然不信這個,他們來此山是政府批的,給他們幾天假,讓他們來此山遊玩,他們便興致勃勃地去了莫邪山。


    從莫邪山回來後不久,跟他一起同去莫邪山的同事相繼得怪病去世,而張卿塵先生自此得了腿疾。


    由於長期吸煙,張卿塵先生的手指甲被煙熏成了琥珀色,看上去光亮潤澤。


    淺淺吃著飯,跟張善賢老太太說:“婆,中午來的哪一家是誰?他們來幹什麽?”


    “林業局的,男的叫王瀚文,他妻子要認我做幹媽。”張善賢老太太手裏攪拌著兔飼料說。


    “為什麽認你做幹媽?”


    “找靠高山唄!”張善賢老太太舀起了一勺的兔飼料倒進了兔子的碗裏,兔子的碗都是古舊的茶水碗,黑色的不大,不過特別的結實耐摔。“我昨個出廠路上遇見村上的馮大媽,她告訴我,夢梅四處打聽當地的人家,想找一靠山,相認個幹媽,……”


    “哦!”


    “沒想到今個這姑娘竟來了。”


    “婆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不就是多個女兒嗎。”


    淺淺聽著,默默地吃著飯。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些上杆子結親認親的人。


    淺淺吃過飯,想起上午那個小女孩送給自己的小梳子,她掏出小梳子看了一下,小梳子小小的,隻有三公分。這隻是個小孩子的玩具,她端詳了一會兒,想著那個小女孩對自己先後態度的轉變,心裏有些懊悔。


    她走進三姨的屋子裏,隨手把小梳子放在了三姨的桌子上。三姨的屋子光線很暗,不過一切整齊有序。


    淺淺走出屋子,目光無意落在了上午采摘的櫻桃上,櫻桃枝都焉了,櫻桃也脫落了很多,淺淺蹲下身子摘了幾顆心想:“怎麽都成這樣子?”她開始後悔摘了這麽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壞掉。


    此時在幾十裏外竹葉村裏,焦林天正帶著一幫子家眷給老父親送殯,他們包了幾輛車,然後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去往五十裏外的殯儀館,一路上,他們遇橋放炮,嘴裏還念到著:“父親大人一路好走。”


    他們趕到殯儀館的時候,剛好有一戶人家火化完,在殯儀館的門外,堆著幾個骨灰盒子,還有一些破碎的散落在一邊。


    他們站在殯儀館裏親眼目睹著父親的屍體推進去,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一具屍體慢慢地化作了一堆白骨。女眷們找了一塊布,把熱乎乎的白骨一點不剩的包好。其中一個人問:“為什麽不裝骨灰盒子裏?”


    “裝起來不方便!”


    他們做完這一切,已是傍晚,哭泣聲依舊不斷,他們乘上來時的車,又按著原路回了家去。


    淺淺傍晚的時候,出了敬老院,獨自走在夕陽下。


    在她經過夢梅家的時候,聽見她隔壁的房間裏裏傳來一陣陣的嗚咽聲,淺淺很詫異,她慢慢地走了過去。


    這是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裏麵沒有燈光,淺淺趴在窗口朝裏麵看了一眼,發財光著肩膀坐在裏麵,滿臉是淚。他不斷的哭泣著,嘴裏不停地叫著:“媽媽,媽媽……”


    發財瘋了嗎,淺淺看著崩潰的發財,不知所措。


    “小姑娘,你叫淺淺是吧?”夢梅從屋子裏抱著女兒走了出來,她走近淺淺問。


    “嗯。”淺淺點點頭。


    “來吧,來我家坐會兒。”


    “不了。”


    “來吧!”她一把抓住了淺淺,淺淺拗不過她,隻好跟著她走了進去。


    他們住的這間房子很大很寬敞,鍋什麽的都堆放在地上。屋裏陳設簡單,不過還算幹淨。夢梅給淺淺找了個凳子說:“來,坐下玩會兒。”


    “不了。”淺淺微笑著,打算離開。“叔叔呢,阿姨?”


    “去巡山了。”


    “他每天都要去巡山嗎?”


    “是啊!”夢梅放下了孩子,找了個凳子坐下說:“這裏方圓百裏,樹木參天的,名貴樹木也多,他們每天都會去的。”


    “哦!”淺淺聽罷了,想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王翰文被幾個同事抬著匆匆地回來了。“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夢梅嚇壞了,她扶著丈夫躺倒床上問其中的一個人問:“他怎麽了?”


    “被人打了。”


    “怎麽會被人打了呢?”


    “在上被幾個當地人打了,手上也被燙的都是煙泡。”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在山上跟當地人吵起來了,就動起了手。”


    淺淺看著屋子裏吵吵嚷嚷的,默默地走了出去。她覺得夢梅不該四處告訴當地人自己的丈夫沒本事,自己一家是外地人,還沒搬來幾天,便被當地的無賴給欺負了。


    淺淺走出了夢梅家,然後出了廠裏的大門,一些當兵的蹲在門口聊天,他們看見淺淺,就打招呼:“嗨,小姑娘,吃晚飯沒有。”


    “沒呢。”


    “去廠裏麵吧,我們廚師長做的飯特別好吃。”


    “不吃!”淺淺搖了搖頭,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她在廠門口玩了一會兒,便回去了。在經過夢梅家的時候,夢梅家靜悄悄的,發財依舊待在黑屋子裏哭。


    淺淺在經過敬老院的時候,看見院長坐在辦公室了。淺淺走進院長的辦公室坐在凳子上問院長:“爺爺,為什麽把發財關進下麵的黑屋子裏去了?”


    “他病糊塗了,不停的哭,甚至能糊塗的把衣服脫光,為了防止影響其他老人的作息,隻好讓他住下麵了。”院長嘴裏吸著煙,微笑著說。


    淺淺在院長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回到外婆家,張善賢老太太已經做好了飯,她把飯盛到桌子上,然後一家三口在暗淡的燈光下吃起了飯。淺淺吃了幾口飯,對外婆說:“婆,那個中午來的叔叔被人打了。”


    “什麽?”張善賢老太太聽了很震驚,她急忙放下筷子直接出了自家的院子,淺淺繼續吃著飯,跟著外公聽著收音機裏戲曲。


    張卿塵先生吃的很慢,他的牙齒不好,吃什麽都得慢慢地嚼。過了幾分鍾,淺淺的二舅雲天推開了家裏的門,他的懷裏抱著一隻小白貓。


    “雲天回來了。”張卿塵先生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是啊,爸。”雲天放下白貓,看了看淺淺說:“淺淺你回來了。”


    “嗯!”


    雲天繼續說;:“我聽琳琳回去說你的白貓死了,就從隔壁二嬸家給你要來了一隻,今個得閑,就給送來了。”


    “嗯!”張卿塵先生看著白貓點了點頭。


    院子裏燈光昏暗地閃爍著,微風有些涼。


    雲天四處張望了一下問:“我媽呢?”


    “出去了。”


    “幹嘛去了?”


    “認了個幹女兒,丈夫出事了,去看他們了。”


    “認幹女兒?這麽大年紀了,認什麽幹女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雲天心疼母親,嘴上抱怨著坐在了凳子上。


    淺淺抱過地上的小貓,它有些害怕,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淺淺從桌子上拿起半個饅頭,掐了一些,放在了手心裏說:“小貓吃吧!”


    小貓興許是餓了,便伸過頭舔淺淺手心裏的饅頭屑。雲天望著淺淺和小貓,對父親說:“她幹女兒在哪裏住?”


    “下麵那棟家屬院的一樓,靠山牆那裏。”張卿塵先生的話不多,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說了一句,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小白貓的身上。


    淺淺抬起頭對外公說:“外公,給它起個什麽名字呢?”


    “小白!”張卿塵先生沉思了一下說。


    “哦!”


    “外公,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我們的放言裏門外這個字怎麽寫啊?”


    “一個門字,裏麵一個外字。”


    “哦,這樣啊!”淺淺覺得外公在忽悠自己,但是這個回答卻是十分的機智。淺淺瞬間覺得開心了一些。


    “爸,我去下麵看看媽媽去。”雲天站起了身。


    “嗯,去吧。”


    雲天起身走了出去,他有些生氣,父母都是年過六旬的人了,晚年在此修身養性,突然認了個幹女兒,往後指不定要攤上多少的麻煩事。


    他穿過敬老院,院長站在門口,他微笑著說:“雲天,剛看見你回來了,怎麽這麽快就走啊。”


    “不走,去下麵。”


    “哦,待會兒來坐坐啊!”


    “好的,叔。”


    雲天下了坡,直接拐到了夢梅的家裏,這個廠裏麵的一草一木他太熟悉不過了。還沒走進,就聽見夢梅的哭聲,雲天走了進去,夢梅有些詫異,她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大哥。


    “媽!”雲天對著裏麵坐著的張善賢老太太喊了一聲。張善賢老太太轉過頭,看見是自己的兒子,隨即說:“哎,你回來了雲天。”


    “嗯!”雲天看了看屋子裏的人,王翰文已經坐起了身,他靜靜地靠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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