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了嗎?”胡雲小心問道。


    “她出了車禍,已經昏迷了一年。她那個男朋友,如今和瘋了沒什麽區別。以前我還敢和他說話,現在見都不敢見。就連他最好的兄弟都不敢說什麽。胡雲,我有點怕。我周圍的朋友都沒有好的結局。另一個朋友就更狗血了,情侶成了兄妹。如此說來,我這點傷害也沒什麽不得了,沒有生離死別,沒有愛而不得,隻是我遇上了不對的人罷了。可我又擔心,如果和他在一起,我們會不會也不得善終。胡雲,他是我僅剩的驕傲和自我,如果他也不在,我要怎麽辦。他有大好的前程,像陽光一樣溫暖,像參天古木一般堅韌,我不想毀了他。”韓慕尤絮絮叨叨地說著,那聲音溫吞的綿軟無力,可見聲音的主人是多麽掙紮又多麽的無奈。


    胡雲搖了搖頭,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慕尤,你不和他在一起才是毀了他。”


    “為什麽……這麽說?”韓慕尤有些不明所以。


    “慕尤,他為了你放棄了a大就職的契機,守身如玉28年,默默地等你5年,若是你不答應,他會怎麽樣?慕尤,沒有經曆你永遠不知道結局。就好像……就好像你的那個朋友,你就能肯定她醒不過來?就算她醒不過來,她的男朋友會不會移情別戀?放到你身上也是一樣,慕尤,就算你不和教授在一起,你覺得他會不會放下你。不會,絕不會。這世上就是有這麽一群人,固執地堅守著哪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你讓他們放棄猶如剜心,就算拿在手裏猶如淩遲他們也心甘情願。”胡雲很可觀的分析,倒是難得的通透。


    韓慕尤陷入了糾結。她知道胡雲說的也許是對的,也許是真的,可她就是放不下。一個又一個的例子告訴她,他們沒有未來。


    你有沒有放棄一件東西猶如剜心,拿在手裏猶如淩遲。你說是淩遲好還是剜心好?然,千百個人有千百種回答。說到底,都是心甘情願。


    下午的時候,宋一隅說到做到,真的陪著韓慕尤上了一下午自習。韓慕尤學習確實比較吃力,雖然現在很努力但也不能短時間內有成效。


    所以,當她知道經濟學還要學習高數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掛科的準備。不過後來發生了很多變故,她開始沉下心來鑽研這勞什子的高等數學。


    聽聞,每年掛在這棵樹上的人比比皆是特別是那些文科考進來的學生更甚。


    宋一隅瞧著韓慕尤那揪成一團的小臉無奈地不著痕跡地搖頭。高等數學這門學科難倒了不少人,就算韓慕尤現在盡心努力的追趕,這難度不亞於高考。


    偏偏教他們的是數理學院出了名的嚴老頭,考試的時候別說作弊,給你一本書,你都不知道在哪裏翻答案。


    韓慕尤懊惱地抓了抓頭煩悶的很,一抬頭就看見宋一隅那略帶戲謔的目光。她揚了揚拳頭做出一副要揍人的表情,甚是可愛。這樣鮮活又充滿朝氣的韓慕尤像是滿血複活的王者。


    他不敢想象三個月以前那個頹廢的不成人樣的女孩兒。


    那時候,即便他信誓旦旦地讓她依靠,然而韓慕尤也沒相信,不僅如此,她總是把自己關在寢室,哪裏都不去,哪個人都不想認識,將她自己禁錮在自己的思想裏麵,不說話,不哭不笑,不悲不喜,神色淡漠又疏離。


    什麽都不介意,什麽都不想要,也什麽都沒有忘記。


    他以強勢的手段將她從床上撈起來,逼著她走出寢室,逼著她學習,逼著她沐浴午後的陽光,觀賞夜幕前的夕陽。


    那時候大二才剛剛開學,天氣很熱,哪怕是九月也沒有絲毫秋日的氛圍,反倒是燥熱難耐。而如今已到了嚴冬之日。而他以為,彼時正值春意正濃。


    韓慕尤自己也不敢想象,她會變成今天這樣。三個月以前,她絕望過,掙紮過,放棄過。她自己都放棄了,唯有身邊這個男人沒有放棄。他總是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抱住她輕輕地說:“慕慕,不要怕。”


    那段日子灰暗得像是沒有光明的地獄,她怎能不怕。怕很怕,就怕有天地獄的深淵向她敞開了大門。她想過出賣自己去換取相應的報酬,然而是他像天神一樣拯救她於水火。


    她還記得那個昏暗的酒吧是她第二次去。那時候她是真的走投無路,身無分文。她奶奶治療帕金森的藥一粒不剩,她需要錢。做這個決定之前她想了很久,但她確實想不出一個快速來錢的辦法。


    再加上,當時宋祉有那麽喜歡那些個妖豔的貨色,所以她準備好了墮落。連人和門路都摸清了,就差臨門一腳。然而,宋一隅把她從黑暗和汙穢裏撈出來。


    那是他第一次打她,也許會是這輩子唯一一次。她不肯走,和她大吵大鬧,說不用他管,和他沒有關係。所以,宋一隅打了她,一巴掌打過去,讓她清醒了。而他自己卻扇了自己兩巴掌,然後把她摟在懷中,聲音沙啞,滿是愧疚和心疼。


    “慕慕,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別放棄行嗎,慕慕。我求你,不要放棄。”


    韓慕尤隻剩下哭,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她是錯的,她也不想放棄,但是她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她沒有支柱也沒有理由。若是為了活著怎麽樣活著又有什麽關係。若不是,那又該為了誰而活。


    那天之後,宋一隅將她看得更緊,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完全不許她去。不管她聽不聽,實在是不聽,就把她綁著,關著,反正無所不用其極。


    隔了幾天,她慢慢地緩和過來,那時候,宋一隅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她媽媽的工作,她奶奶的醫藥,她們的住所。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宋一隅說得話都是真的,花言巧語的他不會,但是細水長流的事情卻一點都不落下。他就這樣強勢卻又溫柔地侵入了她的安全距離。


    他用他的行動讓她慢慢忘記,慢慢適應如今這樣清貧又滿足的生活。


    白茶清歡無別事,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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