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人原本就沒有緣分。也不知道他嬸嬸哪裏去找的算命先生,說我的八字和那個孩子不合,不能養在一起。從此之後,他們對我比仇人還可怕。原本是想將我送給別人撫養,可爺爺實在是看不慣他們的作風,於是將我帶到了鄉下,相依為命。


    “我和爺爺就在小縣城裏生活。他用他的養老金撫養我成年,送我上最好的大學,教會我人生的大道理。我二十歲的時候,剛畢業直接保守了a大的研究生。他生病了,一病不起,硬撐了三年,我二十三歲的時候,他走了。也就是那年,我遇見了你。現在記得嗎?”宋一隅問身邊的韓慕尤。


    彼時韓慕尤終於有點印象了。她十五歲的時候和父親參加宋家老先生的葬禮,撿到了一個錢包,裏麵有身份證和相關證件。後來在靈堂前,她發現了錢包的主人,跪在靈堂的角落。


    那時候她被那個少年的臉驚豔,隻是那個少年太過悲傷,她也不好犯花癡。


    “哥哥,這個是不是你的錢包?”她將錢包遞給那個少年。


    少年錯愕的眼神裏有震驚也有驚喜。眼前的少女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即便才十五歲已經有清麗之色。天知道這個錢包他找了多久。這是他唯一堅守的東西,關於他的身份他的未來他的方向。


    這時,又聽見宋一隅說;“其實當時宋家想要趕盡殺絕。爺爺將畢生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宋家的讓你肯定是不願意的,他們想將我封鎖在那個縣城。所以拿了我所有身份證明,翻遍了我所有居住過的房間和屋子,想要找到爺爺的遺囑。其實我原本對那些東西不在意,但是他們這麽搶就不對,所以我將遺囑以我同學的名義郵寄給了我自己。但若我不能按時返校,那份遺囑很可能被丟棄,甚至可能退回,那麽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不僅如此,他們清空了我所有的銀行卡,那時候我身無分文。你還記得吧,你給了我一千塊。”宋一隅說著笑了笑,覺得莫名的喜感。


    韓慕尤想了想,覺得有些窘迫。她當時腦袋發熱,覺得宋一隅長得好看,葬禮結束後,她喝醉了,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在角落裏撞見了宋一隅,於是完全是酒色上頭。


    “小哥哥,你長得真好看。不然我給你一千塊,你陪我玩。”說著,她是真的拿了一千塊給宋一隅。


    因為喝醉了,這件事她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後來是怎麽回家的一無所知。那時候,一千塊對於韓慕尤而言,可有可無,所以即便後來錢包少了錢,她也沒在意。


    那些錢,是那天從銀行取出來,準備繳納學費的錢。否者平日哪有那麽多現金在錢包裏。


    “所以,就為了這件事,你暗戀我五年啊。”韓慕尤覺得好笑。


    “其實也不是。後來我回到學校,拿回來我應得的東西,和宋家斷了往來。之所以還姓宋,是因為念及爺爺的恩情。宋家怎麽說也有些勢力,好幾次演講都遇見了,自然也遇見了你。隻是,那時候……你不已經忘記了我。而你身邊有了別人。”


    宋一隅說得有些失落,扭頭蹭了蹭她的額頭,像是在尋找安慰,尋找滿足感和安全感。“慕慕,如果我知道那個人是錯的,我一定不會放任你五年不在我身邊。”


    韓慕尤不知道是什麽心情。有些人啊,不過點滴之恩,卻以身相許。可有些人吧,明明是親如兄弟,卻能相互出賣。


    她想若不是宋祉的父親出賣了她的父親,想必她和宋祉不會分開吧。可這世上哪有什麽也許,不過是事後的幻想罷了。


    “想過要報仇嗎?”宋一隅問道。


    韓慕尤搖了搖頭。“其實我知道,我父親也是錯的,隻是他用了極端的處理方式。若他是無辜的我必定太會公道,但是他並無辜,我又何必在他傷口上撒鹽。既然他用那樣的方式了結了一生,也算保全了自己的尊嚴。”


    “慕慕長大了。”宋一隅揉了揉她的頭發。“以後,若有人用我是宋家人這件事激怒你,你要記得不要信。我和宋家早已沒了關係。更不會為他們做任何事情,明白嗎?”


    “嗯,懂了,教授。”韓慕尤調皮地回應。


    她突然有些心疼這個男人,這麽光鮮亮麗的外表是用多少淚水和努力堆積起來的,又用了多少隱忍和悲傷才把他們轉換成了如今的美好。


    “宋教授,我們要不要試一試,試一試在一起。”韓慕尤幽幽地問。


    哪知道,宋一隅居然拒絕了。“慕慕,我不要試。”


    韓慕尤有些不知所措,她以為宋一隅會開心的跳起來,然而他居然拒絕了。正在失落的時候卻又聽見宋一隅說:“慕慕,我要你一輩子。如果,你沒有準備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你就不要答應。我很自私,我隻想要你以後整個人生而不是成為未來的一部分。”


    韓慕尤怔怔的看著他,這個男人愛得多謙卑才會如此放任。


    “誠然,若你選擇其他人我會難過,卻不會阻止。隻不過,從此我會一個人走完這一生罷了。”


    韓慕尤更加震驚,不可思議。


    “慕慕,我沒有資格阻止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若我隻有二十二歲,我不會給你選擇的機會。可慕慕,我二十八歲,而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還很長,你可能還會遇見更好的更適合你的人,我不怕你不愛我,可我怕你後悔選擇的那個人是我。”


    韓慕尤頓覺一陣酸楚湧上心有。宋一隅,哪有什麽更好的人,她這一生怎會遇見比他更好的人,還有誰會這般讓她放肆這般自我。


    “好。”韓慕尤堅定的應了一個字。


    “什麽?”宋一隅沒有聽清。又或者他內心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席卷過來,令他一時間失聰,以為那都是幻聽,以為自己身處在幻境。


    這句話他想了很多年,從未想過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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