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兒見皇後來了,平時的爽朗硬氣都沒了,腿如踩在棉花上,站都站不穩,還是婢女扶著,慢慢挪出來。


    許平君打量她幾眼,道:“長得很齊整。”


    “謝娘娘。”裳兒說話聲音都打顫。


    她在揚州,覺得鹽商已是天邊的人物,遇到程墨,已是天上天了,萬幸嫁給他,過上做夢也夢不到的生活,現在還見到皇後了,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許平君在廳上坐了。


    程墨聽說她來,趕緊穿戴齊整過來,道:“娘娘怎麽來了?”


    身後四個小屁孩跟四條小尾巴似的跟著,劉章一雙圓圓的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劉貼著佳佳走,一雙小眼睛全在佳佳身上,擠擠挨挨地靠過去,佳佳小手一推,又走開一步,走沒兩步,又擠過去,又被推開。


    “大哥不必客氣。”許平君笑眯眯示意程墨不用行禮,一雙眼睛落在劉臉上身上,見他臉色紅潤,似乎長高了一點,壯了一點,那笑便從眼睛裏直溢出來。


    程墨坐下,佳佳和青青乖巧地站在旁邊,該有的教養得有,平時怎麽玩鬧都行,有客人在,是斷斷不許她們頑皮的。昨天要不是捉迷藏,劉為了不被佳佳找到,先跑進來,佳佳才不會跑到父親會客的地方玩耍呢。


    劉隨隨便便地行禮:“兒臣見過母後。”然後擠掉青青,站在佳佳身邊。青青不甘心被他擠開,努力要擠回去,程墨一個眼神過去,不敢動了,委屈地站在最外側。


    孩子們的舉動,許平君全看在眼裏。她把劉章留在這裏,去趙雨菲院裏,和趙雨菲說了半天話,然後回宮,待劉詢回建章宮,道:“兒很喜歡佳佳,不如陛下跟大哥提一提,定下這門親事。”


    佳佳的母親顧盼兒出身青/樓,是差了一點,但若兒子喜歡,也未為不可。佳佳小模樣兒絕佳,長大後一定是傾城傾國的美人,又是兒子自己看上的,定能琴瑟和鳴。


    劉詢想了想,道:“青青的年齡跟章兒相仿,若能成為佳偶,豈不更好?”


    能成為皇親國戚,是無上榮光,他一直念著在程府中,趙雨菲對他們夫妻的照顧,想讓趙雨菲的女兒嫁進皇室。


    可不要以為孩子還小,議親太早,很多男子在妻子懷孕還沒生下孩子時,便指腹為婚,定下孩子的終身。這是常事。


    許平君不說話了,總不能兩個兒子,都娶程墨的閨女吧,這聖眷也太隆了。


    四個能跑會走的小孩幾乎把屋頂掀翻了,時常成群結隊在各個院子裏衝進衝出,仆婦避之不及便被撞得人仰馬翻,府裏不時有驚叫聲響起,井然有序的北安王府不時兵慌馬亂一番。


    書房不能隨便進的規矩,在孩子們這裏成了擺設,誰會和孩子們較真呢。


    程墨被吵得頭痛,約了張清、武空,一起去秦嶺遊玩了。


    劉澤觀察兩天,確認兒子們不會興風作浪,才帶上心腹幕僚出發,既是奉詔進京,自然無須再假扮商賈了。不過他為了早一點趕到京城,救出長子,沒驚動地方官,一路曉行夜宿,不日趕到京城。


    劉詢得知他到京,未置一言。他遞了牌子,第三天才準他覲見。


    在這三天裏,他拜訪了曆年大肆送禮的朝臣,這些朝臣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推托,更有甚者,借口不在京中,不肯見他。


    他對和他前後腳趕到的心腹幕僚西門涼歎道:“孤如今才知人情冷暖。”


    西門涼安慰道:“世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至於那些小人,不必介意。”


    沒辦法介意呀,現在荊州王府的人不說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誰不認為劉幹進了廷尉署,絕無再出來的可能?這是看衰荊州王府的節奏啊。


    劉澤眉頭緊皺,沈定倒是見了他,一番冷嘲熱諷,一點麵子也不給。他聽說過沈定的為人,可堂堂宗室、荊州王,有誌於帝位的人,被一個臣子如此嘲諷,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西門涼獻策:“王爺隻要取信於陛下,一切都將反轉。”


    隻要劉詢肯為他的忠誠背書,劉幹謀害皇子的罪名自有沈定開脫,到時勢必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不僅劉幹無事出獄,荊州王府繼續顯赫,甚至帝位可期。


    劉澤長歎一聲:“也隻有如此了。”


    一旦他登上權力顛峰,今日狗眼看人低的那些人,他必然一個都不放過。


    劉詢在宣室殿見他,問了他的身體狀況後,道:“卿既到京城,先住一段時間再回去。”然後不管他,自顧自起身走了。


    既沒提起劉幹,也沒問他請詔進京做什麽,就這樣走了。


    劉澤愕然,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貌似要得到劉詢的諒解挺難啊。而且,自己比他大兩輩,他卻不以宗族稱呼,而稱自己為“卿”,這是什麽意思?


    秦嶺草木茂盛,蚊蟲也多,程墨一邊往手中塗消腫的草藥汁,一邊道:“沈定把他拒之門外?”


    如果讓劉澤父子相見,那不是沈定的風格,沒給他好臉色就對了。


    趕來報信的是雷昆,一邊忍受蚊蟲的叮咬,一邊道:“是,京中那些大人們對荊州王也沒很不待見。”


    現在都在傳荊州王會被削爵,大家避都來不及,誰敢往前湊?


    “劉幹現在怎麽樣?”


    “沒有受刑,不過精神萎靡,人很憔悴。”


    這就對了,在劉詢沒有要劉幹死之前,沈定還是給他留一些臉麵的。在沈定眼裏,隻有皇帝,沒有別人,管你是什麽人,到他這裏,隻有皇帝想辦的人,和皇帝不想辦的人。


    “荀優呢?”


    “嚴刑拷打,被打得沒有人形。”雷昆也有些看不過眼了,道:“荊州王放出風聲,劉幹受荀優所惑,才會謀害皇子,看來他凶多吉少了。”


    荀優奄奄一息,躺在發黴發臭的獄中,悔青了腸子,想想自己以前多麽逍遙自在,偏利欲熏心,好好的荊州名士不做,投效劉澤,又為馬前卒,隨同劉幹到京城打前鋒,現在成為棄子,離死不遠,怪得誰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權臣風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梁可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梁可凡並收藏權臣風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