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緩緩放下了舉起的雙手。


    夕陽沉入海中,隻在天際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紅。


    眼前這艘漆著星條旗的巡邏艇上,五支黑洞洞的槍口,將他死死鎖定。


    為首的白人軍官三十多歲,雷朋墨鏡遮住了眼神,嘴角一動一動地嚼著什麽,姿態懶散。


    他瞥了眼顧亦安瘦小的身形,又掃了眼那艘明顯燃油耗盡的夏國快艇,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另外四名士兵,個個肌肉賁張,作戰服都包不住那股蠻力,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戲謔。


    就像在打量一隻誤入獵人陷阱的猴子。


    顧亦安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都是普通人。


    以他中級覺醒者的體魄,赤手空拳,三秒鍾,就能讓這五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對方這艘巡邏艇,無法遠洋航行。


    搶了船,他依舊是這片太平洋上的孤魂野鬼。


    他需要一個落腳點,需要補給,需要一張回家的船票。


    所以,不能動手。


    至少,現在不能。


    他需要被“俘虜”。


    “嘿,我迷路了!船沒油了!”


    顧亦安用蹩腳的英語喊著,臉上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焦急。


    “我需要幫助!”


    軍官隔著墨鏡盯了他幾秒,側頭對身邊一個黑人壯漢,低聲說了句什麽。


    那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對著顧亦安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軍官拿起對講機請示完畢,隨即不耐煩地衝顧亦安招了招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過來!上船!”


    顧亦安手腳並用地爬上巡邏艇。


    沒人給他上手銬。


    顯然,在對方眼裏這副瘦小的體格,任何束縛都是一種多餘。


    在他踏上甲板的瞬間,那個吹口哨的黑人壯漢,貌似無意地用膝蓋頂了一下他的肋骨。


    力道不大,羞辱的意味十足。


    顧亦安身形一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撞到的隻是一陣風。


    他被推搡到船尾的角落坐下,一名士兵用拖繩,將他的快艇掛在了巡邏艇後麵。


    巡邏艇啟動,調轉方向。


    顧亦安眯起眼,望向遠處。


    海天盡頭,一座覆蓋著濃鬱綠色的島嶼輪廓,漸漸清晰。


    他漂流了三天,沒想到,已經到了別人的地盤。


    碼頭很簡陋,幾根木樁和鏽跡斑斑的鋼板就是全部。


    順著泥土路往裏走,一個小型軍事營地展現在眼前。


    或者說,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前哨站。


    兩排老舊的活動板房,一麵褪色的星條旗,在海風中懶洋洋地擺動,旁邊是鏽蝕的雷達天線。


    整個營地,算上抓他回來的五個人,總共也就十來個士兵。


    他們無所事事地在陰涼處抽煙聊天,看到顧亦安這個“新玩具”被帶回來,紛紛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這裏不是軍事基地。


    這是一個流放地,一個專門存放麻煩和廢物的垃圾場,順便象征性地宣示著這片海域的存在感。


    顧亦安被帶進營房。


    一股汗臭、黴味與槍油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為首的軍官——米勒中尉,已經翹著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桌子後。


    他將沾滿泥土的軍靴搭在桌麵上,身體後仰,姿態囂張。


    幾名士兵嬉笑著圍攏過來,將顧亦安圈在中間,目光在他身上放肆地掃視。


    對這些守著孤島,精力無處發泄的無聊軍人而言,這個突然出現的東方人,是上帝賜予的消遣。


    “姓名?身份?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米勒摘下墨鏡,那雙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姓祖名宗,祖宗,船壞了,迷路了。”


    顧亦安垂著頭,聲音不高,語氣平淡。


    米勒聽不懂“祖宗”的夏國語發音,但他臉上的輕蔑更濃了。


    “祖宗,你開著夏國軍方的船,帶著武器,你這是入侵!我可以直接槍斃你。”


    顧亦安隨口胡扯:“船是走私的,槍是防身的。”


    米勒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極不滿意。


    “可以給我一點水嗎?我三天沒喝水了。”


    顧亦安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抬頭看向米勒。


    米勒盯著他,沒說話,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下地敲著。


    這是審訊的套路。


    剝奪你最基本的需求,來摧垮你的心理防線。


    “我看他就是個間諜,長官。”


    懶洋洋靠在門框上的黑人壯漢貝克,終於找到了樂子。


    他一邊捏著指骨,發出“哢哢”的脆響,一邊獰笑著逼近。


    “把他交給我。”


    “半小時,我保證他會哭著,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貝克的目光,粘稠而肮髒,毫不掩飾地在顧亦安身上遊走。


    他停在顧亦安麵前,俯下身。


    滾燙的呼吸,幾乎噴在顧亦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令人作嘔的狎昵。


    “我最喜歡你這種幹淨漂亮的東方小子……”


    話音未落,周圍的士兵,立刻爆發出刺耳的哄笑和下流的口哨。


    對這群精力過剩的野獸而言,貝克的特殊癖好,以及即將上演的淩辱,是孤島上最刺激的娛樂。


    喧囂中,一直與米勒對視的顧亦安,緩緩側過了臉。


    他眼中的光,變了。


    那是一種非人的光,是深海巨獸在凝視浮遊生物時,那種純粹的、漠然的、不帶一絲情感的冰冷。


    “看來,”


    顧亦安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我們要換一種說話方式了。”


    話音落下的那個“了”字,還在空氣中震動。


    顧亦安動了。


    他將整個身體化作一柄攻城巨錘,右肩前沉,狠狠撞進貝克兩百多磅的胸膛。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悶響,在狹小的房間內清晰得可怕。


    貝克龐大的身軀雙腳離地,像個被卡車撞飛的破麻袋,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鐵皮牆壁上。


    “咚!!”


    牆壁被砸得向外凸出一個恐怖的人形弧度。


    貝克順著牆壁滑落在地,胸膛塌陷出一個不自然的凹坑,嘴裏大口大口地湧出,混著內髒碎塊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米勒中尉和其他三名士兵,滿臉驚駭。


    直到貝克屍體落地的重響,才將他們從驚駭中喚醒。


    “法克!開火!”


    離顧亦安最近的士兵,嘶吼著去拔腰間的手槍。


    他的手指剛碰到槍柄。


    顧亦安的身體已經轉至他身側,左手五指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向外反向一折!


    “哢!”


    腕骨碎裂的脆響。


    士兵的慘叫被劇痛堵在喉嚨裏,手槍脫手飛出。


    顧亦安右手順勢接住,看也不看,反手一記槍托,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士兵的太陽穴上。


    對方哼都未哼,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同一時刻,另外兩名士兵,終於舉起了突擊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顧亦安!


    噠噠噠!


    槍口爆出火光,密集的子彈瞬間撕裂空氣,將顧亦安剛才站立之處的地麵打得木屑紛飛。


    可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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