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離開咖啡屋後,穆白瑰的心裏一整天都在冒著酸澀的泡泡,但既然答應了尚舒官要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她絕對要說到做到。


    晚上七點,尚舒官準時回到家裏,看見餐桌上擺著一頓極豐盛的晚餐,桌上還有紅酒、蠟燭,真像是有那麽一回事,但是……穆白瑰的表情不對。


    和早上的嬌媚、柔順有極大的不同,她看起來心事重重、悶悶不樂,眉宇之間是糾結的,看他的眼神更是帶著問號與……痛心。


    “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很好啊!”她用笑來掩飾。


    “真的嗎?”


    “快點吃沙拉,吃完沙拉我要上湯。”穆白瑰把話題一轉,“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尚舒官想再問下去,但是因為肚子餓了,而且有得是時間慢慢問,他不必急於一時。


    而穆白瑰幾乎沒有動叉子,隻是看著他吃。尚舒官雖然對她很好,也表示過對她的在意,但是……他畢竟沒有真的說出喜歡她,要她當他的女朋友,難道是自己想錯了?其實他並不喜歡她,隻當她是妹妹?!


    “你自己為什麽不吃?”她的動作這麽明顯,他不會沒有留意到,“幸好我保險的受益人不是你,不然我會擔心你是不是在我的沙拉裏下藥。”


    “這一點都不好笑!”


    “那你不吃的理由是什麽?”


    “我吃不下。”


    她騙人,她的心情都寫在臉上,一看就知道是在煩惱某件事。


    “穆白瑰,今天白天發生了什麽事嗎?”尚舒官一步一步的追查,想要找出真相。


    “我去端羅末湯。”她起身逃避。


    “什麽湯並不重要!”


    穆白瑰看他一眼。她也覺得什麽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經習慣待在這個屋子裏、習慣他的存在,如果他和卓涵姊真的是一對,那她……早晚得收拾行李自己離開,如果那一刻真的到來,她受得了嗎?


    坐了回去,她的臉色稍嫌蒼白。“如果湯不重要,那我直接上牛排。”


    “吃什麽不是重點。”他不相信她會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你現在心裏在想什麽?”


    “牛排。”她故意說。


    “你急著要吃牛排?”


    “是!”她叛逆的回他。


    “那把牛排端上來吧!吃完後,你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尚舒官現在連吃的心情也沒有了,一心隻想要問個清楚。


    現在讓她去端牛排,但她卻坐著不動了。


    “要我去端嗎?”尚舒官問她。


    穆白瑰搖頭。


    這一刻……她的心更加酸澀。尚舒宮真的對她不錯,還肯幫她做事,不會一副死大男人主義的德行,她明明是管家,很多事卻不需要自己動手,這份工作她實在舍不得換,可是他和卓涵姊……


    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


    難道除了喜歡,她對他還有——愛?!


    夢境再次浮上腦海,她頓覺臉上一熱。自己對他一定是有愛,不然不可能作那種夢,不可能在夢裏那麽投入、那麽忘我的和他激烈的纏綿,她一定是已經笨笨的愛上他了。


    “你臉紅了。”尚舒官忽然說。


    “我……哪有!”穆白瑰像是做了壞事被逮到—般心虛,“隻是有點悶熱。”


    “你說悶熱就悶熱吧,現在到底是要怎樣?”尚舒官拿她沒轍,“要不要繼續吃?”


    “不要。”


    “那麽我陪你看dvd?”


    “不想。”她不管做什麽都沒心情。


    “那你想做什麽?”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但他沒想到自己可以這麽有彈性,對穆白瑰,他真的是展現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穆白瑰不說話,隻是給了他一個“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表情。她幾乎百分之九十確定自己是愛上了他,可他的心是在卓涵姊的身上,而她了不起隻是個備胎,真可悲啊!


    “穆白瑰,你想怎樣就明說,我做得到的一定奉陪,做不到的也會想辦法,隻是請你不要這樣陰陽怪氣的,我會無所適從!”他下了最後通牒。


    “我想去睡了。”她幽幽的說。


    “現在?晚上七點半?”


    “我累了。”


    看她表情很哀傷,好像真的不想說,尚舒官也不忍心再逼問她,隻好放她自己去調適心情。


    “晚安。”他回以平淡的一句。


    穆白瑰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向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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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涵很高興穆白瑰來找她吃午飯。這個白目鬼雖然工作能力不強,但可以給辦公室帶來活力和話題,少了她,工作真的變得無趣不少。


    “穆白瑰,你變瘦了!”她一眼就發現,“管家這工作不是很閑嗎?”


    穆白瑰苦笑。


    “你應該春風得意的啊,怎麽看起來……”她知道尚舒官在追求穆白塊的事,這個戀愛中的女人應該是開心、喜悅的,可為什麽她看起來卻像是被討債公司逼債一樣愁眉苦臉的。


    “卓涵姊,為什麽我會是春風得意的臉?”穆白瑰沮喪的反問她。“你才應該是啊!”


    “我一向都是很平靜的臉。”


    “你該得意的。”她的語氣有些苦澀,“你很幸福。”


    “穆白瑰,你今天很詭異。”


    “我……隻是想向你獻上我的祝福。”


    “祝福我什麽?”


    “卓涵姊,被愛比愛人幸福,尤其是愛你的人是一個優秀又專一的男人時,你就更應該要好好把握。”她沒有指名道姓,以為卓涵一定知道她在講誰。


    “你知道誰在追我?”她以為除了尚舒官兩兄弟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一些。”穆白瑰忍痛承認。


    “我不會接受他的!”以為她指的是尚舒關,所以卓涵擺出不接受的態度。


    “為什麽不?他是那麽好的一個男人!”


    “我不覺得他有多好。”


    “卓涵姊……”一個是她崇拜的人,一個是她喜歡的人,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犧牲自己,成全他們,想不到人家根本不領情,“他已快接近完美了。”


    “差遠了!”卓涵有些冷漠的說。在她的標準裏,尚舒關離完美還有好長、好長的一段距離。


    “那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不,因為他,我已經降低標準了。”


    她在心裏替尚舒官感到難過,如果他喜歡的是自己,隻要他愛她,她就不會太去計較他的一切,因為她認為有愛就可以包容、互相體諒,她不需要完美。


    但可惜尚舒官愛的人不是她啊……


    “是他叫你來當說客的嗎?”她怎麽不知道尚舒關也認識穆白瑰?


    “不,他完全不知道。”


    “那你怎麽會來和我說這些?”


    “我隻是希望大家都幸福。”說出這句話時,穆白瑰隻覺得心很痛。


    “和一個浪子在一起怎麽會幸福!”卓涵不認同的一哼。


    “尚舒官不是浪子。”


    “尚舒關是浪子!”


    “卓涵姊……”她實在很想跟她說,尚舒官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如果她不想要的話,那就請她讓給自己,可是感情這種事可以她們倆說了就算嗎?尚舒官要的不是她啊!


    “總之,這事你不要管,要我接受尚舒關,要看他自己的表現。”


    “所以……你還是會接受他?”


    “看他的表現。”卓涵還是這一句。


    穆白瑰苦笑。這麽說來他們兩個也不是完全沒機會,看來自己真的該死心了。


    “謝謝你的雞婆,你真的不必為我和他的事操心,他自己會知道該怎麽做來贏得我的心。”


    穆白瑰無意識的點頭。她真的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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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重憂鬱了好些天,穆白瑰以為自己要瘋了,偏偏尚舒官去上海出差,沒人能陪她聊聊,她隻好租一些愛情小說來排遣寂寞,結果越看心情越沉重,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書中的第三者,是無望的暗戀者……


    蕩到穀底的心情好像永遠都上不來般,她不想再這麽消沉下去了,長痛不如短痛,她決定離尚舒官而去,成全他和卓涵姊。


    她的行李已收拾好,今晚尚舒官會回到台北,而今晚,也是她和他說再見的時候。


    一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就像是壞掉的水籠頭,不停的流出來,越是想要忍,就越是忍不住,結果尚舒宮一進家門,見到的就是嚎啕大哭的穆白瑰。


    彼不得行李、顧不得自己一身風塵仆仆,他本能的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穆白瑰……”他用最溫柔的聲音輕喚她,“我回來了。”


    她的下一個反應是緊緊的回抱他,邊哭邊緊抱著他,好像下一秒世界就要毀滅了一樣。


    “怎麽了?”尚舒官被她反常的舉動嚇到了。


    “最後一次……”她抽抽噎噎的道。


    “什麽最後一次?”他聽得心裏發毛,“白目鬼,你不要製造緊張氣氛。”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縱容我自己的感情……”


    “什麽?!”他心裏更毛了。


    “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你收拾行李做什麽?”


    “我要離開你!”


    “你現在是在上演哪一出戲?”


    “我們必須分開,我……”她哭到已經說不出話,原本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可以當麵和他告別,但是她高估了自己,她其實脆弱得像個小baby。


    看她哭得這麽肝腸寸斷,他心疼得不得了,可問題是……他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穆白瑰,我給你十秒鍾停止哭泣,如果你不停……”尚舒官威脅道:“我會吻到你哭不出來。”


    她看著他,還是在哭。


    “你以為我和你講假的?”


    “我很痛苦,你知道嗎?”


    “哭就能解決問題嗎?”


    “你不知道當第三者的痛苦!”她哽咽著大叫,“你知道介入別人感情的那種罪惡感和羞恥感嗎?我是個有良知的人,我受不了自己這樣『明知故把』。”


    聽到第三者、介入別人感情,尚舒官心裏一震。這穆白瑰到底是介入了誰的感情,她喜歡上誰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應該是他的!


    抓著她的肩,他豁了出去,對準她的唇,以一種鋪天蓋地的氣勢吻上了她……


    穆白瑰有種回到那場夢境般的感覺,她忘了要哭,隻想享受這最後的溫存,因為以後……她隻能在夢中回味了。


    這一吻雖然纏綿,但尚舒官知道不可能光靠一個吻就想要地老天荒,事情總要解決,於是他放開了不再哭泣的穆白瑰。


    “不準你再給我哭了!”他先限製她。


    她向他抗議,“你憑什麽不讓我哭?你又不知道我心裏正在經曆什麽煎熬!”


    “什麽煎熬?”


    “我必須斬斷這份感情,讓自己從這份苦戀中抽身。”她說出口了。


    “那份感情?”他捺著性子問。


    “我、卓涵姊和你的三角戀情。”


    “我、你、卓涵?!”尚舒官的瞼上冒出三條黑線。


    “我知道卓涵姊是你的首選。”


    “什麽?!”


    “不要裝作不知道我在說什麽!”穆白瑰吸著鼻子,阻止自己再哭,她要提得起、放得下,“我知道你和卓涵姊的事。”


    “我和卓涵?!”尚舒官不可思議的搖頭。


    “卓涵姊自己都認了。”


    “她認了?!”她有什麽好認的?


    “不然我為什麽要退出!”


    “你想成全我和卓涵?”


    “當然。”她自認情操高尚,“我必須退出,因為你愛的人是卓涵姊啊!”


    “我才不愛她!”尚舒官受不了的吼道。


    “你愛她!”穆白瑰也吼回去,“我都看到、聽到了,你不要再裝白目!”


    “這真是全世界最大的侮辱……”他氣白了臉,“被一個白目的人說白目。”


    “你不承認?!”


    “沒有的事我要怎麽承認?”


    “你明明愛卓涵姊!”她指著他說。


    “愛卓涵的是尚舒關。”


    “你就是尚舒官啊!”


    “穆白瑰……”他實在很想狠狠的敲她的頭幾下,“此『關』非彼『宮』,我說的尚舒關是我的雙胞胎弟弟,晚我半分鍾出生。喜歡卓涵的,是我那個開畫廊的雙胞胎弟弟。”


    “你有雙胞胎弟弟?!”她傻眼了。


    “不行嗎?”


    “這下……”換她臉上有三條黑線了,“我糗大了,真的糗了!”


    “我的父母自以為很有幽默感,也很會惡作劇,我們四個兄弟姊妹……我還有兩個妹妹。”他先告訴她,免得又有誤會,“我們的名字都非常的有意思。”


    “有意思?”穆白瑰還在震驚中。


    “我叫尚舒官,我弟弟是音同字不同的尚舒關,我妹妹一個叫尚舒湘,另一個叫尚舒護。”說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還寫給她看。


    “官關湘護?!”她睜大了眼。


    “諧音是『官官相護』。”


    “你父母對政治有什麽……不滿嗎?”


    “應該沒有不滿,我說了,他們自以為自己很有幽默感。”尚舒官把話題轉回重點。“你怎麽會以為我愛卓涵?”


    “那天……我看到你們倆在談話,”穆白瑰回想著那天的情景,“我不想你們倆為難,所以自己先抽身了。”


    “我的型和尚舒關一樣嗎?”這讓他有點介意。


    “你們長得一樣嘛!”


    “但是氣質呢?”他再追問。


    “那個……你弟弟好像比較瀟灑、風趣,有浪子氣息。”謎底解開之後,她才能夠很理智、很清楚的分辨出差異。


    “那你還分不出來?”他怒道。


    “我又不知道你有個雙胞胎弟弟。”她無辜的說。


    “沒有人告訴你?”


    “你自己都沒有提過了,別人又為什麽要刻意告訴我呢?”穆白瑰回過頭來怪他,“那天尚舒關也穿了一件白襯衫,你們的發型又一樣短,我怎麽會知道那個人不是你!”


    “但是你認為我會腳踏兩條船?”


    “我以為……”她囁嚅的說:“我以為你是想先找好備胎。”


    “這樣我的感情就不會有空窗期,和卓涵行不通就可以馬上拿你來遞補?”尚舒官咬著牙問,“我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卑劣!”


    “這也不能算是卑劣,隻能說是……實際。”她硬掰。


    “穆白瑰,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白目,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白目到這種程度。”尚舒官還在挖苦她,“你還想成全我和卓涵?!真是了不起,令人豎起大拇指的高尚情懷啊!”


    “哎喲,就算我白目,你還是喜歡上我了啊!”看得出他有點消氣了,她故意撒嬌緩和氣氛。


    “你以為我自己想啊!”


    “但你已經喜歡上了嘛!”


    “我有點後侮了。”尚舒官故意問:“白目不知道會不會遺傳?”


    “不會!”穆白瑰馬上否定,“那是後天的。”


    “你百分之百確定嗎?”


    “我媽就很精明能幹。”她很認真的說:“你和你雙胞胎弟弟如果名字的音不要一樣,那麽我或許還不會搞錯,可偏偏你們一個是『官』,一個也是『關』,誰會知道啊!”


    “有點常識而且不白日的人都會弄清楚!”嘴上雖然不饒人,但他很心疼她比自己去上海之前更加清瘦,“這些日子你一定很不好受。”


    “對啊!”穆白瑰馬上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我都吃不好也睡不好。”


    “難怪那天晚上才會那麽奇怪。”尚舒官突然想到,“終於兜在一塊了。”


    “唉,白白浪費了那美味又昂貴的一餐。”她懊惱的說。


    “拜托你,下次若再有什麽疑問,麻煩你直接問我。這些天我也不好受,每次從上海打電話回來給你,你那一副要死不活的口氣令我飛回來也不是,待在當地也心不安,你害我差點把幾筆大生意給搞砸了。”這是控訴,也是懇求。


    一雙小手悄悄的爬上了他的腰際,環抱著他。


    “你也喜歡上我了?”輪到尚舒官好好拷問她了。


    穆白瑰點頭。


    “你喜歡我什麽?”


    “嗯……我喜歡你的拘謹、嚴肅、死板,但是我也喜歡你對我的包容和關心,雖然你的口氣有時是凶的,臉色有時像要執行任務的殺手,但是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你『內心善良』!”


    她的回答讓他哭笑不得,隻能搖頭無奈的笑。


    “那你喜歡我什麽?”穆白瑰也跟著問。


    “白目。”尚舒官簡單的說。


    “還有呢?”她鼓勵他再多說一些。


    “就是白目嘛!”


    “沒有其他因素了嗎?”她不甘心的嚷著。


    “白目就是我喜歡你的最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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