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出塞


    夜裏,王嬙為了即將可以離開皇宮,興奮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聽其他采女們說,把她“送”給呼韓邪,就是要“嫁”給呼韓邪為妻的意思。


    嫁他為妻,以他為夫……是不是像娘嫁給爹爹一樣?也就是說,呼韓邪和她就要像爹和娘一樣,住同一間房、睡同一張床、蓋同一席被……她想著想著,不覺臉紅耳熱了起來。


    她喜歡他抱著她的感覺,喜歡他說話哄她的感覺,還喜歡……他碰她嘴兒的感覺……


    人家都說,夫妻是要共同生活一輩子的,這麽說來她不就可以一輩子享有他對她種種的好?更何況他還要帶她去北方大漠、去看寬廣的草原、去看遍地的牛羊、去騎馬打獵……


    如果一生和他在一起,應該會很好玩吧?


    一想到即將和他一同奔馳在草原的景象,她的心坎裏就莫名的好甜、好甜,恨不能立刻飛奔到呼韓邪的身邊,投入他溫暖的懷抱中。


    她並不明白那像鳥兒要飛起來的雀躍感是什麽,她隻知道,就算匈奴的生活可能並不如她想像中的好,隻要能和呼韓邪在一起,要她去再怎麽樣不好的地方都值得!


    但,他真是那匈奴的單於嗎?萬一她猜錯了怎麽辦?


    正當她滿腦子雜亂無章的胡思亂想時,突然有一隻大手緊緊的捂住了她的嘴,讓她嚇了一大跳,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隻能拚命的拳打腳踢著。


    “噓……別動、別出聲,是我。”


    聽見熟悉的聲音,她才停止了掙紮,抬頭看到滿眼笑意的呼韓邪。


    呼韓邪一把將她輕巧的抱出了房門,帶她來到她曾等了他數十日的槐樹上,借著濃密的枝葉,隱藏住兩人的身形。


    “你好可惡、可惡透了,害我連等了你十幾夜沒睡……”


    呼韓邪才抱著她坐定在一較粗大的樹枝上,她便掄起拳頭猛捶著他的胸口。


    呼韓邪握住她揮動的小手,寵溺地笑著說:“我這不是來找你了?”


    靶覺到他手中的熱力透過她的纖手,源源不絕的傳遞向她,王嬙陡然的紅了臉。


    她低垂著頭囁嚅的說著:“你……你……是不是那個…


    …說要娶我的……匈奴單於?”


    “怎麽?你不是知道的嗎?”呼韓邪訝然,那日巴騰不是一直單於、單於的叫他,怎麽她還會不知道他的身份?


    “討厭!”王嬙揚手又捶了他一下:“你怎麽不說清楚,害我猜了老半天,我還以為你的名字就叫‘殘餘’!”


    “嗯?”呼韓邪挑高了眉思索著,印象中好像也曾經有人這麽誤認過……是誰呢?


    他突然想起下午和漢丞相的一席談話。


    漢丞相好像在無意中說出王昭君是來自於南郡……南郡?寶坪村?一個曾叫他做“殘餘”的小娃兒?一個吃掉了他本來想用來醫治祈娜的嫦娥淚的小娃兒?


    他再定睛看著王昭君……這雙眼睛,這令人又好氣、又好笑的個性……“王”家的那麵“牆”,該不會就是她吧?


    “王嬙?”他不確定的叫了聲。


    王嬙聽他這麽一叫,驚慌的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雙眼猛搖頭。


    “是了,就是你了。”呼韓邪肯定的點點頭。“你就是當年在寶坪村,半夜跑上山那不要命的小娃兒!”


    呼韓邪如此斬釘截鐵的認出過去的她,更教王嬙糗得抬不起頭,那是她最不願他記起的場麵,無奈他好像還是記得挺清楚的嘛!


    他抬起她低垂的下頷。“來,讓我仔細看看。嗯……高慶安的本事還真的不錯,不但救了你的一條小命,還果然幫你變成了絕世美人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當年長得非常不怎麽樣的小娃兒,竟然能在高慶安的回春巧手下,變成為今日這天仙般嬌美的模樣。他更料想不到,當年他一時心軟救了她一命,今日竟然成為他唯一想娶的女子。


    他知道這和她的美醜無關,而是他們之間該有著漢人說的那種……緣份!


    “哇……”王嬙揮開他的手,羞慚的埋首哭了起來:“你現在一定是在笑我以前那醜到教人想吐的模樣對不對?如果我今天沒有變得這麽漂亮,你就不會願意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對不對?你後悔了對不對……”


    呼韓邪輕輕捧起她的臉,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小嬙兒,公平一點,我不記得當年我曾說過你醜喔。”


    “討厭啦!我要你把從前的事都忘掉,不準你再記得我從前的醜樣子!”


    “這麽特殊的緣份,我怎麽可能忘記?”他輕笑地看著她耍賴的嬌態.慶幸著她多年來未變的個性。


    “說穿了你這個人就是小氣!”王嬙嘟起嘴嚷著:“你就是不肯忘了救我一命的恩惠,你打算要拿這點要脅我,讓我以後對你言聽計從對不對?”


    言聽計從?呼韓邪大笑,這點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你還笑!”她揚起小拳往他胸前又是一陣捶打。


    忽然,她想起了些事,不由得怔住了。


    “你怎麽了?”呼韓邪握住她停在半空中的小手,看著她忽然凝起的臉色關心地問著。


    她抬起臉,滿臉怨懟地盯著他:“我記得……你是有妻子的!”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呼韓邪啞然失笑。


    “有什麽好笑!”她沮喪的垂著臉。“當年你到南郡尋找嫦娥淚,不就是為了她……”


    一想到呼韓邪的好,並不是隻對她一人,她心頭就不知為何百味雜陳,難受得緊。


    “是沒錯。”嗅出她話中的酸味,呼韓邪笑了笑,她……是在吃醋嗎?


    “你還笑得出來?”她揪住他的衣襟,瞪視著他:“你……


    她……我……”她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呼韓邪輕撫她氣鼓鼓的粉頰,輕笑著:“你在吃醋?”


    “你眼睛有毛病啊!看不出我現正在生氣呢,哪有閑工夫喝什麽酸醋?”她將頭偏過一邊。


    “傻丫頭。”呼韓邪輕輕扳回她的臉,笑看著這個連什麽是吃醋都還搞不懂的小丫頭。


    小娃兒畢竟是長大了,或許她不明白吃醋的意思是什麽,不過她為他而寫滿臉的女人酸醋昧,不得不讓他的笑中盡是得意。


    “我才不傻呢!”她撥開他的手,紅著眼眶說:“我知道一個丈夫就隻能有一個妻子,你既然已經有了妻子,怎麽可能再由我做你的妻於?你根本就是在騙人!”


    “不管是你們大漢朝或是我們匈奴,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


    “你別騙我了!我爹明明就隻有我娘一個妻子,哪來什麽三妻四妾?”


    “那麽我也就你一個妻子,行了吧?”為她,呼韓邪甘願做此承諾。


    “可是你原來的妻子怎麽辦……”她突然抽了口氣,不安地看著他:“她……不會已經死了吧?”


    是不是因為她吃掉了嫦娥淚,才害呼韓邪原本的妻子不治而死,那不就等於是她害的……


    “好了,你別再想,祈娜沒死。”他拍拍她滿是疑問的腦袋。“不過她現在不是我的妻子,而是那位讓你變漂亮的高大夫的妻子。”


    “啊?”


    “我真該好好謝謝高大夫,沒有他我哪來這麽漂亮的小妻子?”


    王嬙聽了他的話又皺起眉頭,低聲嘟嚷:“我就知道……


    如果我沒變漂亮,你根本就不會要我。”


    “唉,你這迷人的小腦袋裏究竟裝了多少問題?”他輕敲她的頭,隨後緊攫住她,徐徐的將唇蓋上她的。


    他的吻是輕輕的、柔柔的,如溫暖的春風拂過,暖得她四肢倦懶、昏昏沉沉,唯一與這股暖意不相襯的是她怦怦作響的心口,卻也證明了她在這陣暖死人的春風裏,依舊活得好好的事實。


    良久,呼韓邪放開她的唇,雙眼仍炯炯的直望著她,望得她麵紅耳赤,望得她心跳加速。


    她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隻能低下頭呐呐的說著:“你的胡子……好紮人……”


    “是嗎?”他順了順那遮住他半張臉的胡子,若有所思的盯著她。


    從不知談情說愛為何物的王嬙,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這種暖昧不明的氣氛,她特意轉開話題,輕快的問著:“你現在就是要來帶我走了嗎?”


    “小嬙兒,別急,再等幾天就是這個月十五日,那時我會風風光光的將你娶回去,做我匈奴的閼氏。”


    “可是”


    “你要記得,無論如何都千萬別讓漢皇看見你。還有,要乖一點,別在我娶你之前出什麽亂子,知道嗎?”他捧起她的臉,耳提麵命了一番。


    王嬙順從的點點頭。


    “很好,這才是我的乖嬙兒。”


    接下來的幾天,掖庭裏是上上下下忙成一團。


    雖然是運送後宮的女人去匈奴和親,但名號上也不能太難聽,因此王嬙被皇上以義妹為名,賜封為“永安公主”,讓皇後草草的備了幾項嫁奩,其餘的送嫁事宜一概交由掖庭令全權處理,隻等十五那日便要送王嬙和呼韓邪出關。


    十五日一大清早,王嬙就已正坐在銅鏡前,任憑采女們為她梳妝打扮,事實上她一夜都未能合眼。


    終於等到這一天,她仍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真可憐……昭君妹妹都嚇傻了。”陳采妍含淚為王嬙梳理長發,誤以為王嬙的發怔是因為過度害怕。


    其實真正害怕的是陳采妍,她奉命為王嬙的陪嫁,將跟隨到匈奴去伺候她。一想到此去大漠,前程茫茫未卜,歸鄉之日無期,教她怎麽能不害怕?


    “采妍,她可不再是什麽昭君妹妹,該改口稱‘永安公主’了。”鄭妙女提醒著。


    “是啊,永安公主……”陳采妍木然的說著,不禁嫉恨起王嬙來。


    同樣是來自南郡鄉下的采女,同樣得遠赴匈奴那不毛之地,永世再無重回漢土之日,但王嬙好歹得了個”永安公主”


    的封賜,到了匈奴也最起碼是國母之尊的於氏,而她呢?不過是公主的陪嫁,伺候閼氏的侍婢……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滿心待嫁喜悅的王嬙絲毫沒有注意到陳采妍的心境,她喜滋滋地拉著陳采妍的手:


    “采妍姐姐,別理那什麽公主不公主的,誰都知道我根本就是個假公主,你還是叫我昭君就行了。”


    “奴婢不敢。”


    “哎呀,別自稱什麽奴婢、奴才的,你我姐妹一場,以後我有什麽好吃、好穿、好用的.絕對少不了你的一份。”


    在掖庭裏這兩年的時間,陳采妍算是所有采女中對她最好的一個,她早就當陳采妍是她的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自然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嘍!包何況她認為此去匈奴,便可月兌離這皇宮牢籠,從此自由自在,便自個認定陳采妍也該是滿心歡喜的才對。


    什麽都分我一份?那麽尊貴的身份呢?你是不是也願意分我一份!陳采妍苦澀地想著。


    “好了、好了,反正你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出了長安,從此就要相依為命了,所以我說采妍,你也就別謙遜了。”


    鄭妙女拍拍兩人。


    “不過……我說昭君啊!”鄭妙女不解地看著王嬙。“怎麽你現在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多麽可怕的地方?”


    “不管什麽地方,都比皇宮這個鬼地方來得自由、來得好。”


    她拉著鄭妙女、陳采妍二人,滿是向往的又說:


    “你們想想,那無垠的大漠、無盡的草原,沒有繁瑣的禮教,沒有屋宇的牢籠……多廣闊、多自由!”


    ……多可怕啊!王嬙不要她們想還好,讓她們這麽一想,她們不禁恐懼備增、冷汗直流。鄭妙女還可以慶幸去的不是她,但陳采妍就更哀怨得無以複加。


    “我所擔心的是……”王嬙望著銅鏡,拿起的脂粉又放下手。


    “還會有事能教你擔心啊?”這倒是稀奇了,鄭妙女差點要去窗外看看今早的太陽有沒有升錯了方向。


    “丞相和掖庭大人曾再三交代,都說待會兒去麵聖時,千萬不可以讓皇上看見我的臉,否則隻怕皇上不肯放我走。”王嬙看著一旁的鳳冠,有些擔憂的又說:“萬一真被皇上給看見了怎麽辦?我可是一刻也不想多留在這皇宮當中了!”


    陳采妍沉吟了會兒,隨後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有辦法了!”


    三個小女子交頭接耳一番,跟著七千八腳的忙碌了半晌,好不容易忙完了後,就聽得掖庭令在房門外宣告:


    “時辰到了,請永安公主前往金殿向皇上拜別。”


    王嬙的一顆心瞬時升上了天際的頂端,而陳采妍的一顆心則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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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嬙身穿著與公主相同的繡鳳鑲金大紅嫁裳,頭戴金簪鳳冠,加以細密的珠簾垂麵,由陳采妍攙扶著,姿態娉婷的進入金殿,來到呼韓邪的身邊。


    她透過珠簾,又羞又喜的偷窺著她的夫君……咦?


    有沒有搞錯!這是她的夫君,她的“殘餘”呼韓邪嗎?這個人是沒有胡子的!


    但是他看著她的笑眼好熟悉!她顧不得儀態,伸手在眼前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嘎!真的是他!他於嘛沒事把胡子給剃了?


    看著她的震驚,呼韓邪揚起一抹深深的笑容,臉頰兩旁瞬時陷下兩個深深的酒窩,棱線分明的臉龐也遍寫著滿溢的柔情。


    王嬙呆呆的望著他好看得過火的笑容,她才發現這竟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的笑容!


    以往他的笑容總藏在那半張大胡子底下,隻能從他充滿笑意的眼中和微微上揚的胡須看出他正在笑。怎麽也想不到沒了胡子的掩蓋,他的笑容足以讓人的心忘了要跳!


    王嬙身後的陳采妍同樣忘了心跳。她原以為匈奴的單於是長得像頭大黑熊的凶惡大漢,怎麽也沒想到這位匈奴之王竟有如此迷人的颯颯英姿,瀟灑挺拔勝過大漢天子千百萬倍。


    難以平衡的心情逐漸在陳采妍心中加深,她埋怨著上天憑什麽讓王嬙這麽的幸運,擁有一個令人妒羨的好夫婿,還得到尊貴的身份和地位!而她陳采妍不但毀身於形態猥瑣的漢天子,而且還什麽也得不到,到最後還得淪為身份卑微的侍婢,外放到什麽也沒有的大漠荒地!


    她知道這不能怨王嬙,隻能怨自己的命不夠好,但她就是無法壓抑胸中濃烈的恨意……


    “請永安公主與駙馬上前朝拜!”皇上身邊的小黃門朗聲說。


    呼韓邪輕執起王嬙的纖手,領她走到大殿金階前,雙雙跪拜:“吾皇萬歲,萬萬歲!”


    漢皇輕瞟著階下二人,語氣敷衍、形式化的說:“永安公主,此去匈奴要善盡職責,母儀天下,宣揚我大漢文化,不可稍有怠忽,知道嗎?”


    “臣妹謹遵皇上教誨,定當克盡心力,永保雙邦親誼。更在他鄉日夜祝禱,求上蒼保我大漢國運昌隆,佑我天子萬壽無疆。”王嬙將掖庭令敦她多日的答詞一字不漏、中規中矩的背了出來。


    漢皇聽得王嬙婉轉聲揚,又見得她身段婀娜,忽然心血來潮,想看看這個王昭君的真麵目是否真如畫像中那般令人作嘔。


    他自龍座起身,緩步踏下金階,來到俯首在地的王嬙麵前說:“永安公主把頭抬起來見朕!”


    漢皇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不隻急壞了丞相和掖庭令,更嚇得呼韓邪冷汗直冒。


    王嬙也死命的低垂著頭,遲遲不肯抬起頭來。


    “永安公主,沒聽見朕的話嗎?”見王嬙沒有動作,漢皇微微慍怒。


    “皇……皇上,永安公主是匈奴單於的新嫁娘……按禮俗,在此時是不能見人的……”掖庭令趕忙勸漢皇打消這個念頭。


    “什麽禮俗?她是朕封的公主,朕卻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這豈不是很可笑?”漢皇沒好氣的說著。


    “皇上這……”


    丞相也想出言相勸,但漢皇不耐煩的喝道:“別再說了,朕就是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模樣!”


    “永安公主,把頭抬起來見朕!”


    王嬙知道這回躲不過了,非得要見上皇上的麵不可,於是她隻有無奈的緩緩將頭抬起,撥開麵前的珠簾…··:


    “請皇上恕罪……”原以為大難即將臨頭的丞相和掖庭令,連忙在漢皇麵前下跪請罪,沒想到看到的竟是漢皇一臉作嘔的神情。


    他們轉向王嬙看去,隻見王始瞼上塗抹著濃得嚇人的紅妝,鼻邊也如畫像那般點上了顆碩大無比的黑痣,模樣可比畫像還要醜上百倍。


    漢皇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朗聲大笑。


    “這就是永安公主?很好、很好!丞相費心了,又何罪之有!”接著,漢皇挑釁的問著呼韓邪:“呼韓邪單於,這就是朕賜給你的公主,你還滿意嗎?”


    看到王嬙的恐怖妝扮,呼韓邪差點狂笑出聲,但他俯身向下,極力將笑意強壓住:“滿意……臣滿意之至,謝漢皇隆恩!”


    “滿意?”這樣的女人能教這個匈奴人滿意才怪,八成是畏懼大漢天威,因此敢怒不敢言吧?漢皇得意的想著。


    同樣對呼韓邪的回答感到訝異的還有王嬙身後的陳采妍。


    王嬙那臉駭人的妝就是她的傑作!她嘴上說是幫著王嬙嚇退皇上,心裏打算的卻是要嚇退匈奴單於。


    就她猜想,萬一匈奴單於看到王嬙的這張臉,必定當場嚇得不敢娶,那麽王嬙不但不可能前去匈奴,說不定還要被趕出宮去。當然,如此一來,她就可以不用當王峽的侍婢,更不用去到那荒蕪的大漠了。


    誰知她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到那迷人的匈奴單於竟然會對王嬙的這張臉“滿意之至”?如果可能,陳采妍真想剖開呼韓邪的腦袋,看看那裏頭究竟都裝了些什麽東西!


    呼韓邪再看了眼王嬙,含笑向漢皇叩首稱謝:“感謝大漢天子英明慷慨、德澤過天,賜給臣下如此絕麗的公主,臣下保證,隻要有永安公主在匈奴的一天,我匈奴必定臣服於大漢天威,永不再犯漢疆邊界。”


    絕麗公主?漢皇又是一陣狂笑,這匈奴人的審美眼光當真是不同凡響啊!


    “罷了,罷了!快把她帶走吧!”漢皇大袖一揮,向龍座走回去,心中還得意的暗想著:你這家夥長得好又如何?朕就賜個醜八怪嚇你一輩子,誰叫你這蠻子敢妄想我大漢的金枝玉葉!


    漢皇以為大大殺了匈奴人的威風,殊不知這場政策和親,他自己才是真正吃了大虧的那一個!


    延綿數百人的匈奴迎親隊伍,歡天喜地、鑼鼓喧天的出了長安,來到近邊關的驛站,這才暫停前行,稍做休息。


    呼韓邪來到華麗的鑾轎前,親自攙扶著他的新娘下轎進人驛館休息。


    “啊!重死我了!”一進入房內,王嬙迫不及待的摘下頭上那頂重得要命的鳳冠,然後大大的鬆了口氣。


    陳采妍立刻盯著隨後步人的呼韓邪,期待在他臉上看到什麽精彩的表情。


    呼韓邪臉上的表情是很精彩,但不是陳采妍想看的那一種。他審視著王嬙的臉,再也按捺不住隱忍已久的笑意,拚命的狂笑起來。


    “你笑什麽笑!”王嬙嬌嗔的捶他一拳。


    “你臉上的妝……虧你想得出來!”呼韓邪笑彎了腰。


    “哼,要不是先預防了皇上會來這麽一招,隻怕我們現在都還出不了城門呢!”王嬙拿著手巾抹去那層厚厚的醜妝,重現她秀麗的容顏,嘴上還直咕噥著:“光會說我,你自己不也是變了張臉?害我差點不認識你了!”


    他摟過她的纖腰,寵溺地笑著說:“怎麽樣?你喜歡我這張臉嗎?”


    “嗯……不喜歡!”王嬙紅了臉,偏過頭賭氣的說。


    “為什麽不喜歡?”呼韓邪臉色一沉。


    他可是為她才剃去跟了他二十幾年的胡子,還讓巴騰笑話了許久,而她竟然說不喜歡?


    “你沒了胡子光溜溜的,笑起來……太清楚,讓人看了好不自在!”


    什麽叫做笑起來太清楚?呼韓邪啞然失笑。


    他扶著她的下顎,細細替她拭去部分臉上的殘妝,接著又露出白牙一笑:“我這麽笑,你又如何個不自在法?”


    “就是……就是……”近距離直視著呼韓邪刺目的笑容,王嬙脹紅了臉,呐呐得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在她嬌容重現的臉頰上熨下一吻:“小嬙兒,我真喜歡你不自在的樣子!”


    “你欺侮人,真是可惡!”她惱羞成怒的又是捶打著他。


    陳采妍目瞪口呆地看著打情罵俏的兩人,簡直不敢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


    原來他們早就相識!難怪王嬙對嫁至匈奴之事興致勃勃,難怪呼韓邪看到王嬙的妝會不以為意,原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說什麽當她是好姐妹,卻什麽都不告訴她,害她淨做些無謂的打算,陳采妍覺得像被王嬙狠狠的戲耍了一番!


    利用她來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嗎?陳采妍心中的恨意又是加深,一時禁不住的情緒激動,讓雙手顫抖得握不住茶杯。


    直到破碎聲響起,王嬙才記起房內還有另一個人。


    “啊!差點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著呼韓邪到陳采妍麵前:“呼韓邪,我跟你介紹,她是我在掖庭裏最照顧我的好姐妹,說起我臉上那妝,她可是最大的功臣喔!”


    好姐妹?呼韓邪挑高了眉。


    隻怕人家不這麽認為!他可沒錯過她剛才眼中一閃即逝的恨意。這麽輕易的稱姐道妹,王嬙這丫頭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奴婢陳采妍,見過單於。”抵不住呼韓邪的炯炯目光,陳采妍心慌的垂首一拜。


    “陳姑娘不必多禮,依照公主所言,我應該要好好的謝謝你才是。”呼韓邪口中客氣,但犀利的眼光可是一刻也未放鬆。


    呼韓邪那極具穿透力的炬目,看得陳采妍是臉紅心跳,她頭垂得更低,呐呐的回答:“奴婢……不敢當。”


    王嬙拉著陳采妍的手,滿懷誠摯的對她說:“采妍姐姐,我都拿你是姐妹看待了,你就不要再自稱奴婢了。這次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以後我和呼韓邪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她轉頭又看著呼韓邪。


    “你說對不對?”


    呼韓邪歎口氣,輕點王嬙小巧的鼻尖。


    “對不對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麽?”


    接著,他正色望向陳采妍,以溫和卻極具威嚴的語氣對她說:


    “陳姑娘,既然公上誠心誠意的當你是她的好姐妹,往後你可要善盡心力的照料公主,千萬不可懷有它想,讓我和公主失望,知道了嗎?”


    陳采妍忐忑地點點頭。


    “明天一早還要趕路,你們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呼韓邪輕摟王嬙一下,便轉身走出房門去。


    房門外已沒了呼韓邪的身影,但王嬙的心裏頭卻仍滿是他帶給她的甜蜜喜悅。


    她對著房門怔忡的說著:“采妍姐姐……呼韓邪真是個好好的人,對不對?”


    “沒錯……這世上隻怕再也找不著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陳采妍同樣怔忡地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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