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啊。”懷安眨了眨眼,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君傲本能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肉糜香氣。


    一口,兩口……


    懷安喂得很仔細,時不時用帕子擦擦他嘴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碗粥喝完,君傲還沒回過神,懷安已經端來溫水:“漱漱口。”


    接著是洗臉。


    她擰幹布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臉,連耳後、脖頸都仔細擦到。


    君傲像個木偶般任她擺布,腦子裏的問號已經堆成了山。


    “你……你今天怎麽了?”他終於忍不住問。


    “什麽怎麽了?”懷安歪著頭,笑得眉眼彎彎,“照顧未來夫君,不是應該的麽?”


    君傲一噎。


    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麵。


    懷安竟從自己的乾坤袋裏取出一套嶄新的月白錦袍,要替他更衣!


    “等等等……”君傲連忙按住衣襟,“這個我自己來就行!”


    “你胳膊傷了,怎麽自己穿?”懷安不由分說,輕輕拍開他的手,開始替他解裏衣的係帶。


    君傲渾身僵硬,隻覺得那雙纖細的手像帶著電流,所過之處一片酥麻。


    他大氣不敢出,任由懷安替他換好裏衣,套上外袍,又仔細係好腰帶。


    最後,懷安繞到他身後,拿起梳子。


    “頭發也亂了,我幫你梳梳。”


    梳齒輕柔地劃過發間,一下,又一下。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垂落的發絲上,鍍上一層金邊。


    君傲看著看著,忽然覺得……


    這一幕,好像也不錯?


    “好了。”懷安放下梳子,滿意地端詳了一下,“我們世子真俊。”


    君傲老臉一紅,幹咳兩聲:“那個……阿青阿水呢?”


    “在隔壁,我去叫她們。”懷安轉身出門,腳步輕快。


    君傲坐在床邊,看著關上的房門,抬手摸了摸剛被梳順的頭發,又低頭看了看身上平整的衣袍。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公主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努力回憶,卻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懷安的聲音,帶著笑意:


    “夫君,該出發了。”


    君傲手一抖。


    這就叫夫君了!


    他硬著頭皮開門出去,隻見懷安已經收拾妥當,正笑吟吟地站在廊下。


    阿青和阿水也到了,兩人神色古怪地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探究。


    四人出了客棧,在城裏采買了些幹糧和馬匹,便徑直出了拒蠻城南門。


    一路向南。


    官道漸漸變得崎嶇,兩側山勢漸起,林木也越來越茂密。


    南疆的山與北方不同,山體多是赤紅色土壤,植被卻異常蔥鬱,有種奇異的反差感。


    時值初秋,有些樹梢已染上金黃,在陽光下層層疊疊,宛如畫卷。


    懷安策馬與君傲並轡而行,一路上噓寒問暖,端茶遞水,體貼得讓君傲渾身不自在。


    “夫君,累不累?”


    “夫君,喝口水。”


    “夫君,前麵路陡,小心些。”


    阿青和阿水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眼神交流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阿水挑起眉梢,朝阿青使了個眼色:這公主吃錯藥了吧?


    阿青眨眨眼回應:不知道啊……昨晚還好好的。


    阿水眯起眼睛:世子不會真把她辦了吧?


    阿青抿了抿嘴:不能吧……世子胳膊還傷著呢。


    阿水撇撇嘴:傷的是胳膊,又不是別的地方。


    阿青臉一紅,瞪了她一眼。


    兩人一番無聲交流後,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完了,這要是讓小姐知道,怕是要扒了她們的皮!


    日頭漸漸西斜。


    君傲到底有傷在身,騎馬顛簸一天,早已腰酸背痛。


    他勒住馬,苦著臉道:“不行了不行了,得找個地方歇腳,再騎下去我這條命要交代了。”


    阿青看了看天色:“世子,這荒山野嶺的,恐怕會有妖獸出沒……”


    “有你們兩個超凡境在,怕什麽妖獸?”君傲擺擺手,“再說了,真遇上厲害的,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阿水正要說什麽,一旁的懷安忽然指著前方:“你們看,那邊有炊煙!”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見遠處山坳裏,幾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阿青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展開細看:“這裏……確實有個村子,叫落霞村。地圖上標的是個小聚落,約莫幾十戶人家。”


    君傲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麽?趕緊過去討口熱飯,借宿一晚!”


    四人催馬前行。


    約莫一炷香後,一個小村落出現在眼前。


    村子依山而建,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屋舍多是土牆茅頂,看起來樸實簡陋。


    此刻正是黃昏時分,村中炊煙四起,隱約能聞到飯菜香氣。


    阿水有些意外:“這兵荒馬亂的,沒想到南疆腹地還有這般安寧的村落。”


    君傲笑道:“鐵關城還在父王手裏,鬼子一時半會兒打不過來。再說了,就算要滲透,也不會選這種偏僻小村,沒什麽價值。”


    說著,四人已到了村口。


    幾個村民看見生人,好奇地圍了上來。


    很快,一個穿著粗布衣衫、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迎了出來。


    “幾位遠客從何而來?”老者操著一口帶著南疆口音的大武官話,笑容和善。


    君傲下馬行禮:“老人家,我們是從北邊來的行商,途經此地,想在貴村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行商?”老者打量了一下四人,目光尤其在阿青阿水身上頓了頓,隨即笑道,“遠來是客,自然歡迎。老朽是這落霞村的村長,姓陳。幾位若不嫌棄,就到老朽家中歇腳吧。”


    陳村長的家就在村中央,是個稍大些的院子。


    他喚來兒媳燒水做飯,又讓兒子去收拾客房,熱情得讓人不好意思。


    席間,陳村長和幾個村民作陪,問些北邊風物,君傲也隨口應付著,氣氛倒也融洽。


    這時,陳村長的兒子和兒媳端著飯菜進來了。


    君傲一看,好家夥。


    夥食這麽好!


    紅燒肉、糖醋魚、炒時蔬……


    阿水也有些意外。


    一個小山村,能有這等夥食?


    君傲腦海中,萬魂幡的聲音突兀響起:


    “小子,不對勁。”


    君傲心神一動:“怎麽了?”


    “血腥味。”萬魂幡的聲音帶著警惕,“很淡,但很新鮮……就在這村子裏。”


    君傲一怔,下意識深吸了幾口氣,卻隻聞到飯菜餘香和泥土氣息:“沒有啊,我怎麽聞不到?”


    “有人用藥粉遮掩了。”萬魂幡冷笑,“可惜,對本尊無用。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萬魂萬魄,對血腥氣最是敏感。”


    君傲心頭一沉。


    “可能探知到血腥味的具體位置?”他在心中急問。


    萬魂幡沉默片刻,聲音再響起時,帶著幾分驚疑:“好家夥……這村子下麵,竟然有個礦洞!血腥氣是從礦洞裏飄出來的……裏麵堆了不少屍體,還被撒上了化屍粉。”


    君傲握著筷子的手一緊:“村民的屍體?”


    “十有八九。”


    “那眼前這些人……”


    萬魂幡冷笑:“他們?就是你口中的‘鬼子’。雖然偽裝得不錯,可他們身上的血氣,和你這些天殺的那些扶桑武士一模一樣!”


    “還有,小子,別太衝動,這裏的鬼子中可有兩個超凡境!”


    君傲心頭發涼。


    “小子,本尊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


    “冒充鬼子!”


    “可我不會鬼子話啊!”


    “別怕,本尊有辦法!”


    話落,一股記憶湧入君傲腦海!


    “這是……”


    “你殺的鬼子的記憶,不過本尊目前還很弱,隻能將記憶中的語言提取出來而已!”


    君傲抬眼看向桌邊……


    陳村長還在熱情勸菜,幾個“村民”有說有笑,那個年輕“兒媳”低頭布菜時,脖頸處隱約露出一小截紋身,像是某種扶桑圖騰。


    一切都對上了。


    “公子,你怎麽了?”陳村長見君傲發呆,疑惑道,“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君傲回過神,緩緩抬起頭。


    他盯著陳村長那張“慈祥”的臉,忽然咧嘴一笑,用純熟得令人心驚的扶桑語,模仿著之前那個大佐的語氣,沉聲喝道:


    “八嘎!竟拿大武人的飯菜招待我們!”


    話音落下的刹那……


    滿桌寂靜。


    阿青、阿水、懷安三人齊齊愣住,一臉錯愕地看向君傲。


    怎麽好好的……突然說起鬼子話了?


    然而下一刻,更讓她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那陳村長臉色驟變,“霍”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垂暮老人。


    他盯著君傲,眼神裏的“慈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鷹隼的審視:


    “閣下……是我扶桑人?”


    這句話,同樣是用扶桑語問出的。


    阿青:“……”


    阿水:“……”


    懷安:“……”


    三女徹底懵了。


    君傲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身體往後一靠,右手摸進乾坤袋,取出一個令牌。


    正是那鬼子大佐的令牌。


    “怎麽,”他繼續用扶桑語說道,語調裏帶著明顯的嘲弄,“在大武地盤待久了,連鄉音都聽不出來了?”


    陳村長,或者說,這個偽裝成村長的扶桑頭目眼神閃爍不定。


    他盯著君傲手中的令牌看了好幾息,忽然也笑了:


    “原來是‘影將’派來的大人。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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