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的雜亂早清理幹淨,言芷若猶未從昏迷中醒轉。


    將老板托買的便當交給他,鄭采玫與黃家玉離開寵物館用餐去。她們猜那個被貓嚇昏過去的女孩是歐醫師的女朋友,否則他不會擔憂得眉頭深鎖。


    她們有點羨慕那個女孩,哪像兩人在應征工作之初,便被告知不能對雇主有非份之想的工作條款,一旦對他萌生男女之情,將立即遭解雇,更別提有讓他摟在寬厚懷中的機會。


    這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同一時刻,歐仲擎的私人辦公室裏,他正守在昏睡沙發上的言芷若身旁。


    說他沒被她一連串突兀的反應嚇到是騙人的,畢竟他未曾見過有人會被一隻可愛到不行的金吉拉小貓駭得狂衝猛撞,毀損他店裏一大堆東西,更措手不及的昏在他懷裏。


    縱使她也不甘心這麽早嫁人,也沒必要采取如此激烈的報複手段,砸了同是這場婚姻受害者的他的寵物館吧!


    密長的眼睫輕揚,她緩緩張開眼。


    “你總算醒了。”聲音很輕柔,就怕又嚇壞她。


    撇頭看見他,言芷若很快記起自己闖的禍。她緩坐而起,“抱歉,把你的店弄得亂七八糟。”


    “為什麽怕貓?”他單刀直入的問。她的反應太大,絕非單純受到突來的貓叫聲驚嚇所致,其中必有隱情,這八成也是她之前掙紮著不進寵物館的原因。


    她蹙眉抱緊曲起的雙膝,抿唇不語,不想提那段教自己內疚自責的過往。


    苞著她皺眉,歐仲擎低歎口氣。瞧她的樣子是不會透露隻字片語,然而念在她剛驚惶一場,他也不忍再逼問她。


    他將桌上一個便當遞給她,“喏,吃飯了。”


    她沒伸手接,“我沒胃口。”


    “由不得你,就算你嚇飽了,這個便當還是要吃完。已經好幾餐沒好好進食,再不吃,你想當仙人?”打開盒蓋,拆開竹筷,他硬把它們塞至她手上。


    驚訝寫滿她臉上,“你怎麽曉得我好幾餐沒好好進食?”她是那種餓了再找吃的,懶得有點隨性的人,而昨天因為就要成為他的妻子,更是緊張得沒吃什麽東西,就連今天早上也沒吃早餐。


    “醫生說你會昏倒,一半是受驚過度,一半是沒吃東西,體力不支所致。真是的,正餐沒吃你還一連喝那麽多杯咖啡,存心搞垮自己的身體嗎?現在趕快吃飯,不得有異議。”歐仲擎沒好氣的道。真懷疑她是如何照顧自己的,光吸空氣會飽呀?難怪她抱起來輕飄飄的,沒啥重量。


    他的語氣很霸道,她心田卻暖暖的。就將他的不以為然解讀成對她的關心,應該不為過吧!


    然而,當她低頭看見便當裏的菜,秀眉不禁重新兜攏在一塊兒。“我不喜歡吃這個。”


    “哪個?”已經忍不住餓吃起另個便當的歐仲擎,抬眼望她。


    “茭白筍、青椒、鹵蛋的蛋黃、小魚幹、花椰菜,還有——”


    “沒有還有,你通通都得吃。”她用筷子點指菜肴的動作教他攔聲打斷。


    “為什麽?”


    “便當裏的菜幾乎都讓你點名了,你還吃什麽。”哪有人這樣挑食的。


    “我可以吃白飯。”怎樣?沒話說了吧!


    簡直胡鬧,她當自己被倒會,買不起菜配?“我說你每樣菜都得吃。”


    “不要。”她做啥必須聽他的。


    可惡,她又和他杠上了!深吸口氣,歐仲擎放軟語調,“聽話,若若。”


    一句親昵的“若若”,讓言芷若險些打翻便當。“你幹、幹、幹……”


    “言芷若!不許講髒話。”他板臉喝叱,不敢相信她竟說粗話。


    “我哪有?!”


    “樹幹的幹說那麽多次還沒有?”


    “斷章取義的是你,我是要問你幹麽喊我若若。”那是她的小名耶,他一喊也不曉得為什麽,她臉頰一熱就結巴了。


    “你爸都那樣喊你不是?”要她不偏食,硬的不行隻好來軟的,最直接的方法


    就是拿她當小動物,邊喊與她最貼近的昵稱邊哄她,以達最大的誘哄成效。


    “你又不是——”


    “若若。”他存心不讓她反駁的喊。


    “你、你……”她又結巴了,他那樣軟軟柔柔的喚她小名,她直覺得渾身忸怩不自在,反應跟著慢好幾拍。


    “我們家若若最乖了,來,吃塊茭白筍。”他夾起便當裏的茭白筍就送入她嘴裏,迭聲哄勸,“乖,試試,不難吃的。”


    她明白不挺難吃,可是她不喜歡它的味道,奈何她卻宛如被催眠,不由自主的聽話咀嚼。


    “很好,接下來吃口青椒,來——”筷子已送到她嘴邊。


    她微向後仰,“別把我當三歲小孩。”他要不要再加句“啊,嘴巴張開”?


    “三歲小孩都比你乖。”青椒又不會咬她,怕什麽?


    “歐仲擎!”


    “若若。”這是另一波誘哄的前兆。


    “你、你別這樣喊我,我不習慣。”別扭得連心跳都怦快起來。


    由她白女敕頰上飄綴的紅雲,他明了她的不習慣,但這剛好成為牽製她的手段,他就是無法眼睜睜看她偏食。“那就聽話把便當裏的菜全吃光,若若——”


    筆意拉長的低喚猶如一道魔咒,言芷若完全反抗不了,嘴裏已又多了她討厭的青椒,並在他的注視下擰眉吃下它。之後就在滿室時而響起的“若若”聲下,她一口一口吃下自己不喜歡的食物。


    事後歐仲擎不得不佩服起自己過人的耐性,一頓簡便的午餐他竟陪她耗了一個鍾頭?!他這個不情願的老公居然得兼當她的專屬保母,他是上輩子欠了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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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芷若才走進就讀學校的廣場,一道瘦長人影夾帶高亢呼喊立刻卷向她——


    “言芷若!”是她的同班同學,蕭鎮。


    “我沒耳聾,不必喊這麽大聲。”白他一眼,她腳步沒停的繼續跨步。


    蕭鎮橫手探向她額頭,“發燒好像好了。”


    她粗魯的拍開他的手,“神經,誰跟你發燒。”


    “羅雅婷說你昨天請病假呀。”羅雅婷是兩人的同學,亦是她的好友。


    “誰規定病假隻限感冒發燒?”智能不足的家夥。


    “哦——”他恍然擊掌,“原來是你的大姨媽來報到……唔!”月複部被肘拐得悶哼聲,“那不然是什麽?”


    “坐骨神經痛。”言芷若沒好氣的扔個病因給他。這家夥也不知為什麽,特別喜歡“討皮痛”,老是因一些雞毛蒜皮小事在她身邊煩她、鬧她。


    蕭鎮忽正經八百的看她,“我今天才知道你有痔瘡。”


    這隻沒常識的大豬頭!坐骨神經痛關痔瘡什麽事?!她毫不猶豫的拉下側背的書包當武器甩向他。


    縱身跳開,蕭鎮逃過一劫,仍皮皮的說:“別生氣,跟你開玩笑的,這樣才顯得朝氣蓬勃嘛!”


    一陣細小聲音在言芷若回叱前落下,“芷若,你身體好點沒?”


    蕭鎮自動回答羅雅婷,“有蠻力謀殺親夫,看也曉得沒啥大礙了。”


    “你想我拿石頭塞你的嘴是不是?”可惜腳下穿的不是釘鞋,否則她真會痛踩這痞小子幾腳。


    羅雅婷怯聲搭腔,“蕭鎮你別亂講啦,林娜在二樓看,她說不定已經誤以為你跟芷若在打情罵俏,要是再聽見你對芷若胡說曖昧話,她會更氣她的。”


    林娜,商業經營科三年三班的學生,父親為學校家長會會長,更是學校的讚助金主,而驕縱跋扈的她儼然成為學校裏的大姐頭。由於芷若的異性緣極佳,惹得林娜相當嫉妒她,加上帥帥的蕭鎮從來不甩對他有好感的她,反而總跟芷若嬉鬧在一起,她更視芷若為眼中釘。


    抬頭望向右側二樓陽台,言芷若果然瞧見一臉不屑睥睨她這頭的林娜。


    她很無辜好嗎?她也不曉得又非啥美人的自己,在學校會那麽有異性緣,一些認識不認識的男同學常會跟她打招呼或哈啦幾句;相對的,女同學幾乎不怎麽愛跟她打交道,隻有個性柔順的雅婷與她成為好友。


    認真說起來,被同性排擠,可憐的是她,林娜有啥好不屑她的?且她跟蕭鎮隻是同班同學,她有必要視她作眼中釘嗎?


    她將視線調向蕭鎮,“聽見沒,罪魁禍首,離我遠一點。”


    蕭鎮半眼也沒看林娜,無所謂的跟著往教室方向走。“那種不可理喻的女人不用理她,我們是同班同學,天天打情罵俏很正常。”


    “你很欠踹,不會說話就別說,沒人當你是啞巴。”鬼跟他天天打情罵俏,明明是他一個人在那裏瘋,把她當成杜絕一幹愛慕者的擋箭牌、煙霧彈。


    羅雅婷接口,“芷若昨天才請病假,你別氣她。”轉向言芷若道:“昨天你隻說人突然不舒服,我以為你今天還要繼續請假。”


    “想啊,可是有人不準。”


    “你爸?”蕭鎮搶問。


    如果她迸出“是我老公”,除了駭呆蕭鎮跟雅婷之外,她大概不久後就會成為全校討論指點的目標。重要的是,歐仲擎似乎極不願別人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昨天在寵物館他不就隻字末提她是他的妻……


    思及此,疑惑爬上她胸臆間,他既委屈娶她,照理該對她不理不睬,怎麽她賴床他要管,她挑食他也管,早上更又將她由被窩挖起來,並逼她吃下他熬的粥,催她上學。


    弄不懂他對她的理睬是否為報複她嫁他的另類方法,有項困惑倒兜擾著她。她的課本、電腦呀什麽的都在他的客房,本來昨天她打算睡那兒,今早卻醒在主臥室床上……


    “言芷若,三魂七魄回來喲。”蕭鎮五隻手指在她麵前搖晃,恍如叫魂的聲調拉回她遊離的思緒。


    “你信不信我敲得你魂飛魄散?”讓吵死人的他半魂半魄也回不來。


    “不爽你老子挖你起來上學就講呀,做啥搞自閉不說話……喔!”胸口慘遭拳頭用力伺候,痛!


    “芷若,你槌得好用力。”羅雅婷覷著撫胸悶哼的蕭鎮,她剛才好像有聽到咚的槌擊聲。


    “死不了,別理他。”她僅分神想到歐仲擎,竟說她搞自閉,他才是欠打的過動兒。


    拉住擔憂的羅雅婷,言芷若閑適步往國貿科大樓。


    “哎呀,果真最毒婦人心,虧我昨天這麽擔心你,卻落得被槌心肝的下場,你要我暗自垂淚到天明嗎?”


    言芷若懶得理他。想她會遭學校女同學劃清界線,就是這家夥三不五時像這樣唱戲唱出的結果。


    “ヘ,我演得很累ろヘ,你好歹來個回眸一笑安慰我。喂!言芷若……”


    蕭鎮旁若無人的追趕大喊,商業經營科大樓這頭的林娜更是看得牙癢癢。她林娜身材、美貌與富有家世齊俱,言芷若是半分皆及不上,怎奈她的異性緣卻遠遠勝過自己,喜歡的蕭鎮更唯獨對她有說有笑。


    那個言芷若,真是愈看愈礙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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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為兩隻拉不拉多犬及聖伯納施打完狂犬疫苗,歐仲擎總算有空檔休息。他口袋中的手機挺會挑時間的在這時響起。


    “喂,請問哪裏找?”來電顯示上的號碼他沒印象。


    “是我,言清榮。”


    他的嶽父——夠教他意外的對象。“呃,爸怎麽有我的手機號碼?”那聲爸喊得真別口。


    “若若不喜歡開手機,平常除非她在家,否則不容易找到她,因此我離開台灣前向你爸要了你的電話,方便聯絡。”


    申辦手機不開機,那是辦好玩的嗎?藏住心裏的想法,他問:“您有話要我轉告芷若是嗎?”


    電話裏出現短暫的靜默。“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突然找敬為幫忙,你也不必被逼著娶若若。”


    他在教堂裏的不情願他看得出來,盡避好友夫婦直說樂意與他結為親家,但新郎終究是被迫趕鴨子上架。


    沉默換成歐仲擎這頭,他該說什麽?對,全因為您的緣故,我逃無可逃的成為不自由的新郎,請您高抬貴手,將女兒改嫁以便還我自由?


    嗯哼,他這樣說試試看,保證他爸媽馬上從美國殺回來找他算帳,順便跟他斷絕親子關係。


    “反正婚都結了,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他隻能這麽回答,隻能等言芷若滿十八,他再恢複單身自由。


    “那麽請你多擔待若若點,那孩子有時很固執,有心事也不會主動透露,若有機會,你再開導開導她。”


    他嶽父確定是開導而非想辦法製伏?


    與她幾次交鋒下來,他可不認為那丫頭是會乖乖聽人開導的人,要不也不會今天又賴床,讓他差點拿臉盆裝水潑她;要她吃早餐竟皺眉嘟嘴給他看,說她討厭吃爛爛的粥,逼得他再次拿出最大耐性哄她,才勉強吃下一碗。


    真不曉得自己哪根筋不對,心裏分明對她有怨,卻沒辦法不管她,就像昨晚,見她趴睡在客房書桌,他想也沒想便抱她回主臥室,隻因他想到她會踢被的壞習慣,無法放心讓她自個睡。


    而由昨夜替她蓋兩次被子的情形來看,他擔心她會著涼的顧忌完全正確。可他這個獸醫會不會有愛心的過了頭,她又非寵物,他何需淨怕她冷,怕她餓,保母的工作愈做愈上手。


    無聲輕歎,他道:“您不用擔心,芷若其實不難相處。”


    有點氣人而已。他在心中補上一句。


    言清榮頓覺緩下心來,“有你這句話,我相信你會善待若若。我長時間待在日本,有你照顧她,我安心多了。”


    “我爸說您到日本處理與朋友合資的事,需在那裏住很久?”


    “若若沒告訴你我再娶的妻子是日本人,和朋友合資屬實,不過也已形同在日本定居嗎?”若若堅持不跟他到日本,他每隔段時間會回台探望她,豈料這次遇見算命師預言她命中有劫,遂倉急找昔日舊友幫忙。


    “她沒說。”他有些驚詫聽見此事。“伯母呢?呃……我是指若若的母親。”


    “幾年前跟我離婚就沒再與若若聯係了,說起來我和她都對若若有愧,從以前就很少陪在她身邊,唉——”


    靶慨的喟歎,他沒說出當年他忙於工作冷落妻女,導致妻子不僅不顧女兒,反流連在外行樂的過往。或許正因他未確實負起做父親的責任,聽聞算命師的卜算,一向不迷信的他反一心急尋求解決方法,假使女兒真因劫數活不過十八,這輩子他都將於心不安。


    結束通話後,歐仲擎無意識的由玻璃窗眺向對街咖啡屋,在想……那個今天沒蹺課、不要命喝咖啡的小呢子,養成生活上一堆令他難以恭維的壞習慣,全因小時家裏沒大人的緣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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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課,言芷若沒理當值日生的蕭鎮,說等他倒完垃圾一起放學的交代,跟等坐校車回家的羅雅婷道別,逕自背著書包離開。


    每次跟蕭鎮一塊兒放學,他總愛拉著她逛這晃那,很煩,要是不小心被林娜堵到,還得接受她火眼金睛的瞪虐,很冤枉。她自在獨行,比較快意。


    她並不喜愛在街上遊蕩,通常下了課便直接回家,然而今天不知不覺的,她又來到歐仲擎的寵物館。


    相異於昨天進對麵的咖啡屋觀察他,此時她就靜立寵物館的落地玻璃前,看著他專注的翻看手中的文件資料。


    認真的女人若最美麗,專注的男人該是最俊逸的吧?如同他一樣。


    “歐醫師,你的女朋友耶!”黃家玉發現她,極訝異他的女友尚是個身穿校服的在學學生。


    瞥見屋外的熟悉身影,歐仲擎先是一愣,隨即直覺反應的走向她,連糾正她並非他女友的心念皆來不及有。


    言芷若沒料到他會發現她,胸口一跳,在他起身跨步的同時轉身走開。豈知走沒兩步,她肩上的書包肩帶猛地被扯住。


    “你又蹺課?”大剌剌的質問扔向她。


    “你才蹺班,我放學了。”橫眼瞪他,她用力拍開他的手。


    歐仲擎氣定神閑再道:“放學幹麽不回家,闖了什麽禍需要我收拾善後?”


    真是夠了哦他,當她問題學生啊!“我放火燒學校,怎樣?”她也不過隨心所欲走到這裏,這樣也要受他審問?


    她立刻閃人行了吧!


    有力的手臂比她更快的拽住她的纖腕,“既然這樣,你最好到我店裏藏匿,免得等會就被逮住。”


    “你——”該死的他真當她是縱火犯?但這時候她無心跟他計較這個,“我不要進去。”不想再經曆被貓嚇的煎熬。


    “放心,裏麵沒有貓,我會叫小玫她們特別注意,如果有顧客帶貓進來先行通知你,好讓你避進我的辦公室。”說這些話時,他已將她帶進寵物館裏。


    他依然不明白她為何怕貓,然適才突想起言清榮說他與前妻很少待在她身邊陪她的話,腦中浮現她孤單在家的畫麵,也不知怎地,便驟然改變要她回家的念頭。


    至少在寵物館裏,她不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


    “對呀,你不用擔心,我跟小玉會幫你注意。”聽見歐仲擎所言,鄭采玫在旁給予保證,兩人方才在店外的拉扯她與小玉全看入眼裏,猜想她是怕貓才不敢進來,結果果真如此。


    微咬紅唇,言芷若沒說話,昨天她在這裏造成的混亂,想起來就令她難為情。


    此時,玻璃門被推開,黃家玉出聲提醒,“有客人上門了。”


    聞言,言芷若一骨碌躲至歐仲擎背後,雙手緊揪他身上白袍,微微發顫。她不要看見貓……


    “是隻長毛貂。”歐仲擎沒轍的低歎,略側過身將躲在身後的膽小表由他腋下夾攬出來,讓她瞧仔細上門的小東西。哪有人怕貓怕到捕風捉影,聞人上門就躲的地步。


    睜開眯閉的眼睛,她看見一隻不像是貓的可愛小動物,窩在一位中年婦人懷裏,嘴裏發出吱吱的躁動聲。


    “歐醫師,麻煩你盡快替豆兒看看,它的腳底不曉得被什麽刺到。”婦人一臉著急的求援。


    毋需她開口,鄭采玫與黃家玉已將可能用到的急救用品放到診療桌上。這隻屬稀有寵物的長毛貂是這裏的常客,生性好動又隨時會亂咬、亂抓人的它,被主人帶來療傷的次數多到她們數不清,兩人都曾慘遭它的利爪攻擊,也因而往後隻要它上門,兩人僅負責遞診察用品,不負責從旁製住它。


    “豆兒乖哦,我看看。”放開言芷若,歐仲擎抓抱過長毛貂,毫未怠慢的查看它右腳。


    難得一見長毛紹,言芷若放下書包,悄悄挨近他,隻見他盡量鉗製它的身子,先用清潔棉絮拭去它腳底血漬,貂掌赫然露出一節寸許的尖細異物。


    “應該是針之類的東西。”他說。


    “一定是在我家附近的工地紮到的,怎麽辦?”貂主人賈太太焦急不已。


    “必須先把異物取出來。”動作與回答同樣迅速,他右手一探便拿過鑷子,原本尚安靜任他摟抓的長毛貂不知是否看見對它有威脅的器具,突地乖戾起來,右前腳猛然凶狠的朝他的臉刮掃而去……


    “不行,會抓花他的臉。”言芷若未假思索的攔住它欲撒潑的利爪。


    此舉怔住隻來得及倒抽冷氣的鄭采玫及黃家玉。那隻乍看可愛到不行的長毛貂擁有傷人於瞬間的破壞力,歐醫師的小女友居然敢阻止抓狂的它!


    賈太太鬆了口氣,她的豆兒險些就對歐醫師無禮,好在這位八成是實習助理的美眉及時出手,化險為夷。


    歐仲擎的震訝不亞於在場三人,怎麽也料不到怕貓的她會伸手抓住想攻擊他的長毛貂,它的好動撒野勁可遠遠勝過溫馴的寵物貓。


    然而,言芷若卻再教大夥意外的接抱過長毛貂,並在他跟前坐下。“豆兒乖,讓醫師幫你夾出異物,腳就不痛了哦。”


    他看傻了眼,她輕哄豆兒的溫婉柔順,跟總是與他針鋒相對的倔強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幹麽?趁豆兒肯乖乖聽話,趕緊替它拔出腳上的針呀!”他在發什麽愣?


    可不是?此刻可非他驚歎女人善變的時候。“盡量將貂爪圈握在心手裏,以防它掙動時傷到你。”歐仲擎回神交代。


    她依言照做。


    他細心的取餅條厚毛巾鋪在她腿上,避免此時溫馴待在她懷裏的豆兒,等會忍不住痛掙落她腿上抓傷她。


    一切就緒,他拿來鑷子,扳開它受傷的腳掌,著手夾除異物。如他所料,它受痛的掙紮,幸而他拿捏住拔除異物的順勢方向,很快夾出一支約莫三公分的針狀物。消毒、止血、包紮等後續動作,一氣嗬成,並以防萬一的追打了劑消炎針,他才宣布大功告成。


    “謝謝歐醫師還有這位勇敢的實習小助理。”抱回無恙的寵物,賈太太由衷道謝。向來隻有歐醫師製得住豆兒,沒想到又多一位它肯聽她話的助理。


    “實習小助理?”是她嗎?言芷若愣然的望向歐仲擎。


    黃家玉搭腔更正,“賈太太,她不是實習助理,是歐醫師的女朋友。”


    這突如其來的注解讓言芷若心口抽跳兩下,“我不……”小嘴張開又抿起,不知自己出口反駁後,該說她是他的妻子或鄰居。


    撇低與他對望的眼,她將反駁與否的決定權留給他,心不甘情不願娶她的,畢竟是他。


    可連歐仲擎自個都意外的,他竟沒於第一時間否認助理擅自妄定的關係。算了,隻要不道出他不想坦承的夫妻身分,女朋友就女朋友吧,等她滿十八,屆時要與她“分手”也較省事。


    “原來,難怪豆兒那麽聽你們兩個的話。”把言芷若的垂首無語當作害臊,賈太太笑咪咪的對歐仲擎說道。


    淺笑以對,他開立帳單讓她隨助理結帳去。


    直到賈太太離開,言芷若皆未開口問他為何不澄清兩人並非男女朋友。他的沉默靜對已經很明顯的暗示她,他仍然無法接受她這個妻子,她若多問,也隻是自取其辱罷了。


    “我回去了。”背起書包,她垂睫與他擦肩而過。


    “等一下。”歐仲擎伸臂攔住她,不由分說的扳過她麵對他。


    “做什麽?”明眸敏感的瞠向他,他想叫她向他的助理澄清,其實兩人之間的關係嗎?


    “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微愕,她將握成拳狀的左手掩到身後。“我沒興趣跟你玩猜拳遊戲。”


    “就算你想玩我還懶得陪你幼稚。逞強要看時機你不懂嗎?萬一傷口引發細菌感染你就知道。”他強行抓過她左手扳開,女敕白手心裏浮現四條深淺不一的爪痕。


    他眉峰微蹙。她果然受傷了,難怪放開長毛貂以後她左手即緊握著。


    眼尖的黃家玉瞟見她手裏的傷,馬上捧來櫃台上的急救箱。


    言芷若卻不領情的抽回被他抓扳的手,“是我自己要抱那隻貂,受了傷我自己負責。”多心的認為他在心底嗤笑她的不自量力,以致自討苦吃被抓傷,她拗著性子回嘴。


    見狀,黃家玉不禁與結完帳回來的鄭采玫互覷。現在是啥突發狀況?之前這兩人同心協力為豆兒醫治的氣氛十足融洽,這會怎吵起嘴來。


    歐仲擎不知該氣該歎,對長毛貂她那樣溫柔小心,對他偏如此多刺敏感。“我很感謝你幫忙製住豆兒,不會取笑你的傷。”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俏臉閃過困窘神色,言芷若兀自嘴硬。


    好糗,為啥他模得透自己的心思呀?


    “若若。”


    雙頰染上緋紅,她全身的不自在開始降臨,舌頭也不聽使喚的結巴,“我、我說過別那、那樣喊我。”他知不知道隻要他一昵喊她的小名,她的反應就會因不自主的心跳加速而慢好幾拍。


    “不這樣喊你如何順利替你上藥?若若。”柔聲再喚,他輕易的將窘促呆站的她抱坐腿上,開始為她擦藥。


    幸虧她有他一喊她小名就倔強嗆辣不了這不可思議的罩門,讓他在不知拿她怎麽辦時,尚有毋需以蠻力製伏她的籌碼,否則要馴服比長毛貂搞怪許多的她,會累翻他。


    望著前半刻跟歐仲擎唇槍舌劍,下半刻紅著臉乖乖讓他上藥的言芷若,始終在旁看戲的兩位助理,共同下了個結論——這兩人是愈吵感情愈好的鬥氣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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