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中午。


    房間裏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昏暗得讓人分不清晨昏。


    身邊的床鋪早已冰冷。


    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碰到的是順滑的黑色絲綢床單。


    沈禦從不在她這裏過夜。


    無論晚上把她折騰得多狠,等到她累極昏睡過去,事後他就會悄悄離開,仿佛這隻是一種單純的發泄,或者是某種涇渭分明的界限。


    不過這樣也好。


    夏知遙鬆了口氣,麵對清醒狀態下的沈禦,比麵對黑夜裏的他更讓人窒息。


    地板上,那條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已經被撕碎,皺巴巴地扔在一邊。頸項上那帶子已經被解開了,扔在床角,是昨晚荒唐的證明。


    她撐著酸痛不已的身體坐起來,打開厚重的窗簾,讓陽光灑落進來。然後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鎖骨和肩膀上布滿了點點紅印,那是昨晚瘋狂留下的證據。


    脖子上還留著一點淺淺的痕跡。


    昨晚因著這蝴蝶結帶,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匹馬。


    有一瞬間,她幾乎覺得自己要靈魂出竅了。


    他是要殺了她嗎?


    好在,他似乎知道她的極限在哪似的,最後的一刻,他放開了她。


    她滿臉淚痕,趴在床上狼狽地喘息。除了被迫接受他的擺弄,別無他法。


    那種將死未死的感覺讓她滿頭冷汗。


    以後再也不要係這個破蝴蝶結了。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自找。


    但沈禦那種要把她生吞活剝的暴戾氣息,似乎比前幾次少了一些。


    似乎……態度上溫柔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垂下眼簾,強迫自己不去想昨晚自己是多麽卑微地在他身下哭泣求饒。


    隻要能活下來。


    這就夠了。


    簡單的洗漱後,夏知遙挑了一件最寬鬆最保守的白色棉布長裙換上,遮住滿身痕跡。


    她現在看到那種緊身的或是顏色鮮豔的衣服就會產生生理性抗拒。


    叩叩。


    房門被敲響。


    “夏小姐,午飯準備好了。”美姨的聲音。


    “美姨,您請進吧。”夏知遙喊道。


    美姨準時推門進來。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女傭,手裏除了食盒,還托著一個黑色的漆盤。


    夏知遙有些局促地站起來:“謝謝美姨。”


    美姨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瞬間了然。她略一沉吟,但很快恢複了一貫的和藹。她示意女傭將午飯擺在桌上,都是極易消化的東西。


    “夏小姐,先生吩咐了,您這幾天身體不適,飲食要清淡。”美姨微笑著轉達。


    夏知遙點了點頭,乖順地坐下喝粥。


    這時,那名托著黑色漆盤的女傭走上前,將盤子輕輕放在了床頭櫃上。


    盤子裏疊放著三套嶄新的衣物。


    夏知遙轉頭看過去。


    那是三套剪裁利落的墨綠色製式裙裝。


    麵料挺括硬朗,一看就是某種軍用混紡材質,耐磨且透氣。


    款式有些像一種軍裝的改版,立領收腰,裙擺剛好過膝,既保留了女性的柔美,又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嚴謹與肅殺。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胸口袋上方的位置。


    那裏用暗金色的絲線,刺繡著一隻仰天咆哮的狼頭圖騰。


    那是沈禦私人武裝的徽章,黑狼。


    夏知遙拿著勺子的手一頓,心裏一跳。


    “美姨,這是……”她抬頭看向美姨。


    “這是先生交代的。”


    美姨一邊手腳麻利地整理著淩亂的床鋪,一邊轉頭說道,


    “先生說,從今天起,要是您想走出白樓,在基地裏活動,就穿上這個再去。”


    夏知遙放下勺子,走到床邊,指尖輕輕撫過那冰涼的刺繡徽章。


    這不僅是一件衣服。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基地裏,衣服代表著身份。


    之前的她,穿得像個寵物,隨時可以被剝去,隨時可以被丟棄。


    但這件衣服……帶著他的標記。


    這是否意味她不再是一個隨時可能被處理掉的黑戶,而是被納入了他的體係,成為了他羽翼下被承認的一部分?


    這個仰天咆哮的狼頭圖騰,她隻在沈禦的衣服上麵見過。


    外麵那些雇傭兵的臂章上,沈禦和其他人的車上,在基地每一處標誌性的牆上,雖然也都有黑狼圖騰標誌,但似乎都是正麵狼頭,跟這個有所區別。


    “知道了美姨,”夏知遙輕聲說,“我一會兒就換。”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大的巨響從窗外傳來,連帶著腳下的地板都震顫了一下。緊接著是重型機械運作的轟鳴聲,還有重物倒塌的破碎聲。


    夏知遙嚇了一跳。


    “怎麽了?是不是出事了?”


    她驚恐地看向窗外。昨天才經曆了花房的恐怖一幕,她現在對任何動靜都如驚弓之鳥。


    美姨卻顯得很淡定。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拉上了紗簾。


    “沒事,夏小姐,別害怕,不是襲擊。”


    美姨笑道,


    “是工程隊。”


    “工程隊?”


    “嗯。沈先生今天早上下的令,把後院那個玻璃花房拆了。”


    夏知遙整個人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拆……拆了?”


    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透過窗戶望向後院的方向。


    雖然這裏也並不能看到玻璃房。


    但她能想象到,那個種滿名貴黑玫瑰,被季辰視若珍寶,用來當做私人刑堂的地方……就這麽拆了?


    “為什麽?”她下意識地問出了口。


    那個地方雖然可怕,但在這個基地裏存在了這麽久,顯然是經過沈禦默許的。怎麽會突然毫無征兆地拆除?


    難道是因為……昨天她誤闖了?


    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沈禦為了防止秘密外泄,所以幹脆毀屍滅跡?


    一定是的,不然這也太巧了。


    昨天她剛剛闖進去,今天就拆掉了。


    想到這裏,夏知遙臉色瞬間煞白,周身寒意升騰。


    是了,一定是這樣。


    沈禦最討厭別人窺探他的秘密,雖然昨天沒殺她,但毀掉那個地方,是不是也是對她的一種警告?


    警告她,在這個家裏,哪怕是他弟弟最心愛的地方,讓他不高興了,也是說毀就毀。


    更何況是人。


    “誰知道呢,”


    美姨整理好床鋪,又指揮女傭收拾浴室和其他地方,接著道,


    “可能是嫌那地方太反光了吧,或者是那個花房太招蚊子了?


    “不過先生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


    夏知遙看著那衣服上的黑金色的狼頭徽章,又聽著窗外那一聲聲摧枯拉朽的拆除聲。


    轟隆轟隆!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套墨綠色的製服裙。


    不管是因為什麽。


    她必須更聽話,更小心。


    這樣……就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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