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


    除了這兩個字,夏知遙貧瘠的詞庫裏,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夠形容眼前景象的詞語。


    如果說,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是管中窺豹。


    那麽此刻,這頭真正盤踞在金三角權力頂端,以鋼鐵烈焰為食的龐然巨獸,終於向她這隻誤入巢穴的幼兔,展露了它那猙獰宏偉的獠牙。


    這是一座望不到盡頭的地下鋼鐵森林。


    支撐穹頂的巨大立柱,每一根都如遠古巨人的腿骨般粗壯。


    視野所及之處,根本看不到盡頭。


    左側,是整整齊齊碼放的軍火箱,一層疊著一層,如黑色城牆般堆疊至十米高的穹頂。無數把尚未拆封的突擊步槍,ak12,m4a1,hk416等等,靜靜地躺在武器架上,槍身閃著幽藍的冷光。


    右側,是成箱成箱尚未開封的rpg火箭筒,還有各種彈藥箱,上麵印著俄文,英文,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文字。這些墨綠色的木箱堆疊如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最中央那片無比開闊的場地上,幾枚通體雪白線條流暢的巡航導彈,正靜靜地躺在巨大的發射架上。


    彈體上噴塗著鮮紅與明黃的警示標,無聲地宣告著它們那足以將一座小鎮從地圖上抹去的恐怖威力。


    在夏知遙的藝術史課本裏,人類的曆史往往伴隨著藝術的創造與毀滅。


    她曾為古希臘青銅劍柄上繁複的紋飾而讚歎,也曾沉迷於文藝複興時期那些騎士甲胄優美的線條。


    但那些都是已死的曆史,是躺在博物館玻璃櫃裏的冰冷遺物。


    而眼前這一切,是活著的暴力。


    是純粹為了殺戮而誕生的工業美學。


    那種極致龐大的秩序感和壓迫感,讓她的大腦一陣缺氧,產生了一種眩暈的生理反應。


    她有些失神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排造型獨特的黑色無人機上。


    此刻,它們靜靜地停泊在支架上,流線型的機翼充滿了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會展開,化作一群捕食的鷹隼,無聲地撕裂夜空。


    半晌,她都說不出話來。


    “哇……”


    許久,她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感歎。


    這不僅僅是武器,這是力量。


    是能夠在這個混亂的金三角,製定規則,審判生死,甚至顛覆政權的,絕對力量。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神色淡漠的男人。


    冷白的工業燈光從頭頂打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淺淺的陰影,勾勒出他刀削斧鑿般的深邃五官,也讓他的黑眸晦暗不明,深不見底。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地方,他就猶如這裏的君王,漠然地掌控著所有生殺予奪的權柄。


    他就這麽隨意地站在這堆足以發動一場小型戰爭的軍火中間,就像是站在自家的後花園裏一樣輕鬆。


    “沈先生……”


    夏知遙感覺嘴唇都有些幹澀,聲音都在發飄,


    “這……這麽多武器,都是您的嗎?”


    這得多少錢啊?


    她一直知道沈禦很厲害,知道他是黑狼軍團的首領,知道他很有錢很有勢。


    但那種認識,一直都是抽象的,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直到這一刻,當這數以萬噸計的鋼鐵洪流擺在麵前時,她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這個站在她身邊,昨晚還把她按在床上肆意欺負的男人,究竟是怎樣一個恐怖的存在。


    他是這裏的神。


    掌管殺戮與毀滅的神。


    沈禦看著她那副沒見過世麵的呆樣,微微偏過頭,深邃的黑眸裏,浮起玩味的笑意。


    “準確的說,這些都是我準備要賣出去的。”


    “畢竟……”


    他頓了頓,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夏知遙旁邊。


    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他低下頭,低沉的嗓音有著刻意調侃的意味,繼續道,


    “我是個,賣東西的。”


    夏知遙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那是她在父母麵前為了掩飾沈禦身份隨口編的蹩腳謊話,沒想到他竟然都知道!一定是阿ken先生告訴他的。


    “我……我那是……”


    她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我那是,怕嚇到爸爸媽媽……”


    提到爸爸媽媽四個字,她的聲音又小了下去,不敢再多說。


    好在沈禦也沒在意。


    他走到一旁,隨手從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最新型的hk416突擊步槍。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卸下彈匣,檢查空倉,然後拉動槍栓,再猛地鬆開。


    哢噠——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寂靜的倉庫裏回蕩。


    夏知遙感覺沈禦現在的心情,似乎不錯。


    她猶豫了片刻,一顆心在胸腔裏砰砰狂跳,最終還是被那份對父母的擔憂壓倒了一切理智。


    她攥了攥製服的裙擺,戰戰兢兢地開了口,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沈先生……我,我想問……”


    我爸爸媽媽……他們已經安全回國了嗎?


    可這話在喉嚨裏翻滾,到了嘴邊卻又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她怕他。


    她真的很怕觸怒他,怕他前一秒還算溫和的臉,下一秒就變得暴戾。


    沈禦在旁邊漫不經心地檢查各種槍支,都沒抬頭看她,隻是淡淡問道,


    “想問什麽?”


    他完全知道,她想問什麽。


    這隻小東西那愚蠢的小腦袋瓜裏想的事情,在他麵前,幾近於透明。


    “我……我能問嗎?”夏知遙鼓起勇氣,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心機,反問了一句。


    她不敢直接問出口,隻能用這種方式,先去試探他的底線。


    沈禦聞言,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微微一笑。


    愚蠢的小狗。


    竟然還學會了在他麵前玩這種不入流的小聰明。


    還想要他先給個保證。


    沈禦轉過頭,深不見底的黑眸瞥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刻意放緩了語速,道:


    “能啊。”


    夏知遙猛然鬆了口氣,正要下定決心,將那個問題問出口。


    沈禦卻慢悠悠地,將那把冰冷的步槍重新掛回了架子上。


    他邁步向她走來,走到她的麵前,停下。


    然後,繼續用那種雖然帶著笑意,但卻讓人感覺冰冷的語調,說道,


    “你可以問。”


    夏知遙的呼吸一滯。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深沉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她驚惶失措的小臉。


    “不過,”


    他薄唇輕啟,淡淡開口,


    “我也可以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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