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溫暖的水流衝刷著她的身體,帶走一些疲憊和不安。


    鏡子裏霧氣氤氳,映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夏知遙,你清醒一點。”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


    “爸爸媽媽還在等你回去呢!”


    “你要堅強,你必須要活下去。”


    一想到父母,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又湧上心頭。


    他們現在應該安全了,可他們每日在家,又該是怎樣的望眼欲穿?


    她走出浴室,換上一條幹淨的白色棉質睡裙,把自己收拾得幹幹淨淨。


    她重新坐回到桌前,翻著那個快翻爛的雜誌,強迫自己看那些枯燥的坦克參數。


    “t-72主戰坦克,125毫米滑膛炮……”


    字一個個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是催眠符。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越來越沉。


    “不行……不能睡……”


    她拍了拍臉,從椅子上滑下來,想著站一會兒清醒一下。


    沈禦說,讓她等他。


    他沒回來,她便不敢睡。


    上次罰跪睡著被發現,他雖然沒說什麽,但眼神可是把她嚇個半死。


    夏知遙轉頭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


    夏知遙有點怕打雷。


    她從書桌前挪到了床邊。


    那張黑色的單人床,床單每天都被美姨換過,並且收拾得平平整整,但不知為什麽,整個空間就是彌漫著屬於沈禦的冷冽氣息。


    那是他的領地,雖然現在是她在這裏住,但她依然不覺得,這最舒服的位置就隸屬於她。


    她拿著手槍,滑坐在床邊的長毛地毯上,將自己縮成一團,把頭靠在床沿上,懷裏抱著一個抱枕。


    她就這樣把玩著手裏的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點。


    十二點半。


    一點。


    困意如同深海的潮水,一波波襲來,要將她徹底淹沒。她的眼皮重如千斤,腦袋控製不住地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


    最後,她實在是撐不住了,身體一歪,整個人趴在了床沿上。


    “我就趴一會兒……聽到聲音馬上起來……”


    夏知遙迷迷糊糊地想著,把那把ppk抱在手裏,腦袋枕在手臂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


    淩晨一點四十分。


    臥室的門把手被無聲地轉動,門被推開一道縫。


    裹挾著深夜雨水的潮濕涼意,侵入溫暖的室內。


    沈禦從安雅那裏回來,又去書房處理了杜托在邊境線上搞的那些小動作。胡狼帶人壓下去了,但後續的掃尾工作繁瑣得令人心煩。


    他捏了捏眉心,一雙黑眸中滿是血絲和未散的戾氣。


    他本來今晚不打算回來吵醒那個小東西。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腳步還是不受控製地拐向了樓梯,下了樓。


    推開門,房間裏靜悄悄的。


    沈禦掃了一眼大床,眉頭微皺。


    床上沒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個褶皺都沒有。


    這小東西跑哪兒去了?


    他的目光下移,隨即眉頭緩緩舒展,眼底劃過淡然的笑意。


    隻見那隻本該乖乖待在床上的小東西,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床邊,身上那件寬鬆的睡裙因為姿勢原因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小腿,蜷縮在地毯上。


    長而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而他送她的那把瓦爾特ppk,此時正被她當成抱枕,半邊臉頰都壓在冰冷的槍身上。


    蠢死了。


    沈禦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下來,隨即又湧上些無奈和好笑。


    幸好沒給她子彈。


    不然這蠢東西,怕是全金三角第一個枕著槍睡覺把自己給崩死的。


    他放輕了腳步,無聲地走過去。


    厚實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足音,直到他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軀在她麵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女孩依然睡得人事不省。


    她的臉頰因為擠壓而微微變形,櫻色的唇瓣微張,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這副毫無防備的蠢樣。


    主人還沒回來,她倒是先睡得香。


    看著她這副睡得人事不省的模樣,沈禦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衝動。


    他想直接伸手,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把她從夢裏拽出來,看著她在窒息中驚恐求饒。


    然後狠狠地占有她,用最原始的暴行來宣泄剛才積壓的怒火。


    他甚至已經伸出了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地,極具壓迫感,懸停在了女孩的脖頸上方。


    隻要稍稍用力,就能看到她驚慌失措地睜開眼,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在他掌心顫抖。


    甚至,可以順勢把她按在地毯上,撕碎那層薄薄的布料,聽她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嗚咽和求饒……


    沈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黑眸中翻湧著暗沉的欲色。


    指尖攜著涼意,觸碰到她溫熱的臉頰,女孩在睡夢中似乎感到了不適,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沈禦的動作,頓住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淩晨一點四十五。


    如果在這種時候把她弄醒,折騰一頓,以這小東西紙糊一樣的體質,明天早上絕對起不來。


    算了。


    沈禦暫且壓下內心的翻湧。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了那隻幾乎要犯下罪行的手。


    他用軍靴堅硬的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她的小腿。


    “起來。”


    聲音不大,但含著些不耐煩。


    夏知遙在夢裏正被一頭巨大的黑狼追趕,突然感覺腿上傳來微微的鈍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別咬……”


    她把頭轉向另一邊,臉頰在槍管上蹭了蹭,想把那個討厭的觸感甩開,繼續睡。


    幾秒種後。


    屬於生物求生的本能雷達,在她大腦深處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


    危險!


    夏知遙猛地睜開眼。


    視線並沒有立刻聚焦,眼前還一片模糊,但那個高大得像山一樣的黑影,散發著巨大的威壓,足以讓她瞬間魂飛魄散。


    “沈……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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