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姨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即輕歎一口氣,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是啊……一晃都這麽多年了。”


    美姨的腦中似乎回到了舊時光,嗓音略帶些年代的滄桑,


    “我來這裏的時候,大概三十歲出頭吧。那時候老家遭了災,男人也遭了意外死了,家裏太窮了,實在過不下去。


    “我和我姐姐心一橫,就把孩子全都扔在老家老人手裏,兩個人從邊境偷偷跑過來,想在這邊找點事情做。”


    夏知遙咬著筷子頭,靜靜地聽著。


    “那時候這地方比現在亂多了,到處都在打仗,死人是常有的事。”


    美姨搖了搖頭,“剛好這邊有個基地需要幫傭,因為太遠太偏,還是軍閥的地盤,很多人都不願意來,但是給的工錢就高。我們要錢不要命,就來了。”


    “那時候沈先生還小,也就十幾歲的樣子。但那時候,我還不認識沈先生。”


    “有一次,也是夏天,比現在還熱。”


    美姨眯起眼睛回憶道,


    “我經過外麵的訓練場,就看見一個男孩子赤著上半身,胳膊上有個狼的刺青,跪在場地中央,頭上沒有一點遮擋。當時地上的沙土都被太陽烤得冒煙了,他就那麽直挺挺地跪著,一動不動。周圍也沒人敢管。”


    “那是沈先生?”夏知遙忍不住問。


    “是啊。但那時候我不知道。”美姨答道。


    “他就這麽從大中午一直跪到了晚上。等我幹完活回來,他還在那跪著。我就躲在牆角偷偷看了一會兒。”美姨接著說道,聲音染上幾分憐惜,


    “也沒人讓他起來。然後,就來了兩個人,拿著那種……浸了鹽水的疲編,給他施加bian刑。”


    “編刑?”夏知遙嚇了一跳,小臉一白,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不禁想到自己屁股上挨的那幾下。


    “哎呀,那場麵……我都不敢細看。”


    美姨皺著眉,就好像血腥味還在鼻尖縈繞,


    “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那抽在肉上的聲音,嚇得我心驚肉跳的。可那個男孩子,硬是一聲都不吭!別說求饒了,連哼都沒哼一聲,一直咬著牙,把嘴唇都咬爛了。”


    夏知遙聽得心髒都要停跳了。


    十幾歲的少年,遭受那樣的酷刑,竟然一聲不吭?


    “我當時嚇壞了,趕緊走了,生怕惹禍上身。”美姨歎道,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先生,我隻是個打雜的。後來過了幾年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帶刺青的小男孩,就是沈先生。”


    夏知遙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麽。


    “大概又過了幾年吧,”


    美姨繼續說道,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那邊的領班說,想找兩個華國的幫傭,去沈先生家裏做事。說是他家在近郊,有個獨立的小樓,環境比這邊強得多,還可以離開那個荒郊野嶺的鬼地方。我和姐姐一商量,就去了。”


    “那時候先生應該已經有些權力了,雖然年紀不大,但很忙,不怎麽回來。我們主要的工作,是照顧先生的媽媽。”


    夏知遙驚訝的睜大眼睛,“沈先生他……有媽媽?”


    這句話問得有點傻。


    美姨被她逗樂了,笑道,“傻孩子,誰沒有媽媽呀?”


    夏知遙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一紅,趕緊捂住嘴,尷尬地眨了眨眼,


    “啊,不是……我是說,沈先生他……他從來沒提起過。而且他那個樣子……”


    沈禦大魔王,在夏知遙的腦海中,就應該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就應該無父無母,天生為了殺戮而生的。


    “那他媽媽……還在世嗎?”她小心翼翼問。


    “在呀,一直都在。”美姨點點頭,“身體不太好,我姐姐現在還在那邊的小樓裏,專門負責照顧她呢,大家都叫她雲夫人。”


    “雲夫人……”夏知遙小聲重複了一遍稱呼。


    聽起來,似乎是個很溫柔的人。


    夏知遙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在此之前,她對沈禦的印象一直是很虛浮的。


    他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噩夢,一個沒有來處的大魔王。


    他強大,殘暴,無所不能,應該存在於二次元。


    他就不應該有家人,不應該有軟肋,更不應該有母親這種充滿溫情色彩的羈絆。


    但是現在,美姨的話讓她忽然意識到,他竟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也有母親,也曾是少年,也曾流過血。


    這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實感。


    美姨似乎打開了話匣子,繼續絮絮叨叨地說道,


    “我第一次見先生,正式見麵的那種,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很不一般。氣場太強大了,強得我都不敢直接看他的眼睛。”


    美姨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成年後的沈禦,是在孟邦一家豪華飯店的吊腳樓包廂裏。


    當時,沈禦坐在主位,穿著黑襯衫。他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大強壯的年輕男人,後來才知道那是阿ken先生。


    當時她和姐姐看見麵試她們的是個年輕人,心裏還挺開心的,以為年輕人好說話,活兒會很輕鬆。


    可是沒想到,當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就感覺整個包廂的氣壓都低了下來,空氣似乎都稀薄了不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主位上的年輕人神情冷峻,眉骨很高,黑眸內根本看不清楚任何情緒。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就讓她們完全不敢有任何一點不敬的想法,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雖然他說話倒還算客氣,請她們坐,阿ken問了她們幾句家常,但她們姐妹倆全程戰戰兢兢,隻敢坐半個屁股。


    美姨接著道,


    “後來我們就去了小樓,做了幾年,先生很大方,事情也不多,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有一段時間,先生突然變得很忙很忙,整宿整宿地不回來。每次好不容易回來見雲夫人,母子倆雖然話不多,但氣氛總是很壓抑,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再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先生突然之間就搬到這邊的白樓來了。這裏原本是個廢棄的要塞,被他改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就讓我跟著過來這邊伺候,我姐姐就留在那邊繼續照顧雲夫人。”


    夏知遙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


    “那他……很苦嗎?我是說,既然他那麽早就開始掌權了,怎麽會……”


    從美姨剛才的描述中,雖說小時候似乎受了鞭刑什麽的,但是沈禦二十歲就已經有人跟隨,氣場強大,還有小樓,似乎……也不像多苦的樣子。


    想想自己,也快二十歲了,還在大學裏為了期末考試掉頭發,跟沈禦一比,自己簡直像個還在玩泥巴的弱智兒童。


    ……


    作者說:晚上去吃火鍋,下一章稍晚點更(火鍋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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