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以西,隱霧莊園。


    夜幕垂落,雨林連綿無際,裹挾著刺骨的濕霧,把這座哥特建築風格的莊園,徹底隱沒於幽深暗夜。


    杜托穿著英式三件套西裝,陷在紅色單人沙發之中,手裏優雅的端著一杯紅酒。


    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震動起來,杜托按下免提。


    “老大,蝰蛇報告。”電話那頭,傳來蝰蛇壓低的聲音。


    “說。”杜托晃了晃酒杯,品了一口。


    “機場的線人說,黑狼突然去了華國,身邊還帶著上次跟安雅在一起的那個女人。照片給您發過去了,我仔細核對過,確實就是上次那個年輕女人。”蝰蛇匯報道。


    杜托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蝰蛇剛發來的加密郵件。


    屏幕亮起,一張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五官的偷拍照片躍入眼簾。


    “這不是安雅養在身邊的小金絲雀嗎?”杜托看著照片上巧笑嫣然的女孩,眉頭微微蹙起。


    “額……老大,上次安雅確實跟她很親密,可是安雅前段時間好像回了南亞,現在應該還沒返回帕孔呢。”蝰蛇答道。


    “這就奇了怪了。”


    杜托靠回沙發背,眼中燃起濃厚的興趣,


    “難道說,這個黑狼……他男女通吃?他有了阿ken這個忠心耿耿的小狼狗還不夠,還要跟這個年輕女人不清不楚?”


    杜托仿佛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興致勃勃的繼續分析道,


    “還是說,是這個年輕女人手段高超,男女通吃?她跟了安雅還不夠,還要同時勾搭著黑狼?他們這黑狼基地,怎麽那麽亂。”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屬下無知,分析不出來。”蝰蛇的聲音聽起來也是一頭霧水。


    作為杜托手下最擅長打探情報的心腹,蝰蛇跟他生命中有限的女人的關係,一向都是簡單粗暴的錢貨兩訖。


    在他單純且血腥的世界裏,確實沒有經曆過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簡直難以想象,黑狼基地內部到底是個什麽烏煙瘴氣的盤絲洞。


    杜托嘿嘿輕笑了一聲,


    “這個黑狼,我真是沒想到,表麵上一本正經,背地裏全是些男盜女娼。”


    他想了想,繼續下令道,


    “不管怎麽樣,這個女人對於黑狼基地來說,肯定是非同尋常,尤為重要。給我繼續盯著他們的動向,任何風吹草動,隨時匯報。”


    “是,老大。”


    掛斷電話,杜托再次拿起平板,放大了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一身亮黃色碎花裙,正站在車門邊,轉頭不知在看什麽,笑容明媚,嬌俏可人,氣質純淨,與這片混亂不堪的土地殊為違和。


    “這女孩確實不錯,難怪可以男女通吃。這副皮囊,要是可以做成標本,永遠保持著這個純淨的笑容,放在我的陳列室裏……那該是多麽完美的藝術品……”


    杜托喃喃自語,眼神逐漸癡迷狂熱起來。


    他轉頭,看向一直隱沒在陰影裏的男人,“黑蛇。”


    “老大。”精悍的心腹立即上前一步,微微低頭聽令。


    “去問問莫久先生,我們這位偉大的藝術大師,最近有沒有空。”


    杜托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女孩的臉頰,唇角扯出一抹殘忍笑意,


    “告訴他,我發現了一件完美的素材。”


    “我們可以……來談一筆關於永恒之美的交易。”


    ……


    華國,越江市,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夜深露重。


    遮光窗簾掩去窗外城市的璀璨霓虹,主臥套房之內一片沉沉漆黑。


    黑暗中,女孩倏地睜開了一雙冒著精光的大眼睛。


    夏知遙一動都沒有動,像一隻潛伏在草叢裏的兔子,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著身旁男人的呼吸。


    沈禦的呼吸沉穩綿長,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似乎已經陷入了深睡眠中。


    夏知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試著一點一點將自己從男人鐵臂的禁錮中脫離出來。


    她太想家了。


    今天在夜市熱鬧了一整晚,可一回到這安靜的酒店,那種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思念便又無盡的湧了上來,讓她難以自持。


    即便大魔王金口玉言,答應她明天就帶她回去,但她依然難以抑製住自己內心火燒火燎的渴盼。


    尤其是今天,在看到沈禦的智能手機之後。


    她知道,沈禦的手機就放在他那一側的床頭櫃上,隻要拿到手機,她就能躲進洗手間,給媽媽打個電話。


    哪怕就聽聽聲音也好。


    告訴她,自己是平安的,明天,就能回去了。


    幸好,大魔王抱著她睡覺的時候,雖然霸道,但總會下意識的把手臂稍稍在床上撐起來一些,將她圈於自己的空間之內,卻不會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到她身上。


    夏知遙像一條柔滑的泥鰍,屏息凝神,以微米為單位,一點一點地,極為緩慢的往外挪。


    五分鍾,挪了整整五分鍾後,她終於成功擺脫了這個滾燙的懷抱。


    她暗自鬆了一口氣,掀開被角,正要輕手輕腳地爬下床,繞到另一邊去拿手機。


    就在她要抬腿下床的瞬間,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從黑暗中探出,準確無誤地一把便抓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夏知遙渾身一僵,呼吸驟停。


    “去哪啊?”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裏驟然響起,略顯慵懶又極具壓迫感。


    沈禦緩緩睜開眼睛,暗沉的眼眸藏於夜色,依舊寒芒凜冽。


    “啊!”


    男人大手輕輕一拉,女孩便立即跌回他身前的柔軟床墊之中。


    “我……我……”夏知遙大腦飛速運轉,結結巴巴地找借口,“我渴了,想去……想去倒杯水喝。”


    黑暗中,沈禦輕笑一聲,


    “手機能解渴?”


    夏知遙心裏一驚,真實的意圖就這樣被男人輕描淡寫的直接戳破,她連辯駁的勇氣都頃刻間消失了。


    沈禦伸手按亮了床頭燈。


    暖黃色的燈光灑滿大床,刺得夏知遙眼睛下意識一閉。


    等她適應了光線,剛睜開眼,便對上了沈禦似笑非笑的眸子。


    男人赤裸著精壯的上身,胸膛的線條利落緊實。


    “想拿我手機幹什麽?報警抓我?”沈禦故意戲謔道。


    “不是……我,我不敢……”夏知遙委屈道,


    “我就是想給我媽媽打個電話……我都到越江了,離我家那麽近,可是我連個電話都不能打。酒店的電話打不出去,我也沒有手機……”


    她越說越委屈,越想越心酸,豆大的淚珠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沈禦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


    “是我最近對你過於寬容,”男人緩緩開口,聲音漸冷,“才讓你有了可以隨意越界的錯覺。”


    “可是……”淚珠接二連三滾落在床上,女孩把心一橫,梗著脖子,迎著男人洞穿人心的犀利眼神,繼續說道,


    “可是,反正……反正你已經答應了明天就帶我去見爸媽了,為什麽,為什麽我今天就不能給他們打個電話呢?”


    沈禦沒有回答,靜靜看著她。


    女孩倔強的對視僵持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頂不住那山嶽般的巨大威壓,狼狽的移開了眼神,剛剛鼓起的氣勢弱了下去。


    “我看,你是真的要好好複習一下十誡了。”


    半晌,沈禦才重新開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他沈禦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何曾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其他的人,隻需要聽令,服從。


    在這個愚蠢小狗被他撿回來之前,他的世界裏,哪有人敢不知死活的質問他一句,為什麽。


    真是……慣得沒邊兒了。


    “給你兩個選擇,”沈禦低沉道,


    “第一,現在領罰,明天你可以一瘸一拐的去見你爸媽。”


    “第二,等回到帕孔,懲罰加倍。你自己選。”


    男人仁慈的丟下兩個地獄般的選項。


    女孩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心內一萬個不服氣,又不敢直接違逆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我……我……”


    她咬著嘴唇想了半天,終於抬起頭,眼裏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選c。”


    女孩倔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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