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三樓書房。


    沈禦坐在桌後翻閱文件,阿ken站在對麵,正有條不紊地匯報著近期的商業整合進度。


    “老板,新加坡那邊第二批設備預計下周三到港,還是走綠色通道。”


    沈禦沒抬頭,“清關的人安排了嗎?”


    “安排了,季少那邊親自盯著的,您放心。”


    沈禦翻過一頁,“西線呢?”


    “胡狼匯報,基礎設施重建進度正常,通訊塔已經架好三座,剩下兩座預計本周內完工。”


    沈禦合上文件,靠進椅背。


    “mojo找到了嗎?”


    “還沒有。”阿ken低頭,“安雅小姐動用了南亞的情報網,也沒有確切消息。那些背後的財團都在打太極,推說不知道。我們的人查了幾條線,懷疑他躲在公海上,但具體位置還在追蹤。”


    沈禦垂眸,沉思片刻。


    “不知道沒關係。”他抬眼,冷聲道,“隻要我找到他的時候,這些人別跳出來礙眼就行。”


    “阿ken,你把話放出去。從今天起,mojo就是我黑狼的死敵。誰要是敢包庇他,或者阻攔我抓人,那就是向我黑狼宣戰。


    “對於敵人,我會不計利益,傾盡全力,打擊到底。”


    在東南亞的博弈場上,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


    那些養尊處優的財團大佬們,習慣了用錢和資源衡量一切。


    黑狼的財力和底蘊或許不是最頂尖的,但沈禦是個瘋子。


    一個不怕死,不要命,不在乎代價,且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對於那些視財如命的財團來說,為了一枚棄子mojo去承受黑狼瘋狂的報複,損失哪怕一丁點既得利益,都是他們絕對不願意的。


    黑狼,便是他們最不願意招惹的麻煩。


    “是,老板。”阿ken正色道,“我立即去辦。”


    ……


    清晨,車隊駛出莊園,朝著帕孔東部郊區的雲樓駛去。


    夏知遙坐在越野車的後座,不停整理裙擺。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雲夫人,但想到沈禦說這次有重要的事情,她心裏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別摳手指了。”沈禦側過頭,看著女孩拘謹的樣子,暗覺好笑,“她很喜歡你。”


    “我知道。”夏知遙小聲嘟囔,“我就是怕說錯話嘛。”


    車隊停在雲樓的庭院前。


    雲夫人已經等在大廳的沙發旁了。


    “雲夫人!”夏知遙眼底一亮,輕快喊道。


    “遙遙!”雲夫人雖然看不見,但聽到女孩清脆的聲音,滿臉都是欣喜。


    她向空中伸出手,“遙遙快來,來這邊坐。”


    夏知遙快步走過去,乖巧地握住她的手。


    雲夫人拉著她坐到身邊,上下摸了摸她的手臂。


    “遙遙,瘦了沒有?有沒有好好吃飯?”


    “美姨每天都做好多好吃的,我都胖了。”


    “那就好。”


    雲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指順勢往上,摸到了她的手腕。


    空空的。


    她微微一怔,柔聲問道,“怎麽沒戴鐲子呀?是不是嫌玉石太重,戴著不方便?”


    “額……那個……”夏知遙結結巴巴。


    沈禦也已經走到近前,麵不改色地搶先開了口,


    “翡翠容易碎,我幫她收起來了。”


    “哦——”雲夫人恍然一笑,


    “也是。我們遙遙年紀還小,正是活潑愛動的時候,戴著那個物件確實不太方便。”


    夏知遙偷偷抬頭看了沈禦一眼。


    男人站在沙發旁邊,麵色如常,目光微微垂下來與她對視了一瞬,眼底很是平靜。


    夏知遙悄悄鬆了一口氣。


    雲夫人轉過頭,向著身側喚了一聲,“阿麗。”


    “雲夫人,我在。”麗姨連忙上前。


    “去倉庫把那套東西拿來。”


    “是。”


    沒過一會兒,麗姨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漆盒走了出來。


    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整套光澤奪目的純金首飾。


    一條分量十足的足金項鏈,一對雕花金耳環,還有一對實心的推拉金手鐲,做工講究。


    金子的顏色很沉,是帶著年代感的暖黃,毫不浮誇,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


    麗姨將盒子遞給雲夫人,雲夫人摸索著,將盒子放入夏知遙的手中。


    “那個玉的容易碎,你戴著難免束手束腳。”雲夫人溫和地說,


    “這套金的還好,皮實,不值什麽錢,摔了碰了也不心疼,你就留著平時戴著玩。”


    不值什麽錢?


    夏知遙看著那一盒至少幾百克的純金,隻覺得手裏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就算她不是行家,不懂金子,光憑這工藝和成色,也知道這幾個字純屬客氣。


    “雲夫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夏知遙趕緊推辭。


    “拿著吧。”沈禦淡淡說道。


    夏知遙看了看沈禦,又看了看滿臉慈愛的雲夫人,隻好紅著臉收下,


    “謝謝雲夫人。”


    午飯準備得很豐盛,特意做了幾道夏知遙愛吃的家鄉菜。


    席間,雲夫人拉著夏知遙說了好一會兒話。


    夏知遙絮絮叨叨地跟她講了許多華國的事,高鐵,移動支付,還有自己的一些趣事。


    她還提到上次跟沈禦回去陵園祭祖的事,雲夫人也是一陣唏噓,眼角泛起微紅。


    女孩三言兩語又把話題岔到了輕鬆的地方,逗得雲夫人重新笑了起來。


    沈禦坐在對麵,安靜地吃飯,偶爾抬眼看一下說得眉飛色舞的女孩。


    飯後,夏知遙跑到庭院的草坪上,跟雲夫人養的兩隻胖乎乎的薩摩耶玩起了飛盤。


    大廳的落地窗內。


    雲夫人端著茶杯,聽著窗外女孩清脆的笑聲和狗吠聲,臉上的笑意一直沒褪下去。


    沈禦站在她身側,同樣看向草坪上那個白色的身影上,滿目柔和。


    “阿禦。”雲夫人放下茶杯,輕聲開口,


    “從小到大,你都沒讓我操過什麽心。我知道,你做事向來都是深思熟慮過的,這一點我很放心。但是,今天我還是得說一句。”


    “你的性子,說一不二。”雲夫人歎了口氣,


    “管你那些人,或許是必要的。但是兩個人相處,你不能像治軍一樣。”


    沈禦眸光微動,沒出聲。


    “遙遙還小,她是沒有你的閱曆,但你也不能太專製了。她現在聽你的,是因為她怕你,也信你。


    “可時間久了,怕會變成怨,信也會慢慢磨沒。到那時候你再想補,就晚了。”


    書房裏的沈禦,決策從不猶豫。


    但此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確實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強權去留住想要的東西。


    “我知道了。”沈禦沉聲答道。


    雲夫人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我不方便出門。回頭你見了她的父母,代我致個歉。態度放低一點。”


    “好。”


    回去的路上,天邊已經燃起了大片的火燒雲。


    夏知遙坐在副駕駛上,抱著紅木漆盒,心情似乎很好。


    “沈先生。”她轉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雲夫人的眼睛……真的不能治好了嗎?”


    沈禦沉默兩秒,答道,


    “不能了。


    “這幾年,我找遍了全球頂尖的眼科名醫。她的視神經已經徹底壞死了,治不好的。”


    “哦……”夏知遙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簾。


    車又開了一段路。


    忽然,夏知遙抬起頭,“沒關係!治不好也沒關係。我可以多跟她講呀。”


    她興奮地比劃著,“今天中午我跟她講新加坡,講克拉碼頭的海風,她說她聽著我的聲音,腦子裏就能想象出那個畫麵來呢!”


    沈禦側頭看她。


    車廂裏的光很暗,但女孩卻像在發光。


    “怎麽了沈先生?”夏知遙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愚蠢小狗。”沈禦輕笑一聲。


    善良的小狗。


    沈禦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女孩的小手。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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