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市的初冬,有幾分濕冷。


    跨海大橋上,兩列黑色的車隊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一隊駛向越江市中心的洲際酒店,另一隊則匯入車流,朝著安南老城區的方向駛去。


    車後座,季辰懶洋洋靠在椅背上。


    林鳳棲坐在他身旁,正低頭用平板處理著幾封從新加坡發來的商務郵件。


    “鳳凰。”季辰笑道,“我們今天先去酒店住,明早我再帶你去認我家祖墳。”


    林鳳棲從屏幕上抬起眼,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你腦子裏除了認祖墳,還能裝點別的嗎?”


    季辰順勢往她那邊挪了挪,


    “別的裝不下了,全裝你了。”


    林鳳棲沒好氣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卻也沒推開他。


    “不過說真的,我是真沒想到,我哥這次是真栽了。”季辰感歎道,


    “本來吧,我今天是打算跟著去給他撐撐場麵的。畢竟去提親這種事,陣仗不能輸。”季辰搖了搖頭,


    “結果他不讓我去。我看啊,他就是害怕萬一被嫂子她爸媽拿掃帚趕出來,當著我的麵丟了黑狼首領的麵子,所以才死活不讓我跟著。”


    “誰敢把你哥趕出門。”林鳳棲說了句,又想到之前的事情,放下平板,說道,


    “你還好意思說,當初我向你打聽遙遙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你跟我說,你哥就是把她當成一個小寵物養著,圖個新鮮。哈,為了防我接近她,防得跟什麽似的。”


    季辰一噎,摸了摸鼻子,連忙坐直身體找補,


    “不是,鳳凰,你聽我解釋。我當時……我當時真的是這麽認為的呀!


    “你不知道我哥以前是什麽人。別說女人了,連隻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在帕孔這麽多年,心比槍管都硬。別說外人傳他跟阿ken有一腿了,連我看著,有時候都懷疑。


    “誰承想他養著養著,還真把自己給搭進去了?說實話,我也嚇了一跳好不好!”


    林鳳棲懶得戳穿他。


    能在帕孔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穩坐黑狼第二把交椅,把那些老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男人,怎麽可能是個傻子。


    季辰當初防著她,不過是摸不清她的底細,怕她利用夏知遙去威脅沈禦罷了。


    他現在這裝瘋賣傻的樣子,也就是在她麵前討個饒。


    麵前這個男人,看起來總是一副玩世不恭,浪蕩公子的做派,實際上最會扮豬吃虎,骨子裏比誰都狠。


    好在,他把唯一的那點真心和退路,全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自己。


    想到這裏,林鳳棲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幾分,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輕聲感歎道,


    “我也沒想到,堂堂黑狼首領,帕孔之王,最後竟然是被遙遙那樣一個小丫頭給收服了。也許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吧。”


    宿命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季辰眼珠子一轉,湊到她耳邊,


    “那你也沒想到,堂堂亞洲金融女皇,最後竟然把我給收服了吧?”


    林鳳棲轉頭瞪他,無語到直接笑了一聲,“你說反了吧?神經!”


    “沒反沒反。”季辰厚顏無恥地湊得更近,


    “就是你把我給收服了沒錯。我的錢,我的命,我的人,現在可全在女王大人手裏攥著呢。要是反過來,那才叫倒反天罡。”


    “誰要收服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林鳳棲嘴上嫌棄,嘴角卻壓不住上揚的曲線。


    車隊在他們的笑談與鬥嘴中,越開越遠。


    ……


    另一支由黑色邁巴赫組成的車隊,正低調地駛向安南。


    夏知遙坐在後座看向窗外,眸內滿是近鄉情怯的緊張。


    她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男人。


    “沈禦……”夏知遙小聲開口。


    “嗯?”沈禦偏過頭,從他的文件中移開視線。


    夏知遙說道,“我昨天跟我爸媽發信息說了,說我們今天會回去。他們……他們嚇了一跳呢。”


    “嗯。”沈禦輕輕應了一聲,淡然道,


    “應該的。突然造訪,是有些冒昧。”


    “但是我沒跟他們說……”夏知遙低下頭,有些羞澀,


    “沒說你是去……提親的……”


    女孩都快把自己的臉埋進羽絨服了,沈禦唇角微彎,


    “為什麽不說?你怕他們不同意?”


    “不是……”夏知遙不肯承認。


    她腦子裏突然閃過另一個極為現實的問題,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


    她今年滿打滿算也才十九歲。


    華國的法定結婚年齡,女方可是要滿二十周歲的。


    沈禦神色未變,淡淡開口,“很快就到了。”


    “啊?”夏知遙一怔。


    “3月份不就到了嗎?”沈禦靠回椅背上,語調理所當然。


    “啊?!”夏知遙小嘴微張,驚訝道,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她從來沒有跟沈禦提過自己的生日啊。


    但話剛問出口,她自己就反應過來了。


    也對。


    眼前這個男人是誰?是掌控整個帕孔情報網的黑狼首領。


    早在她第一天被帶回白樓的時候,她祖宗十八代的資料,恐怕就已經擺在他的辦公桌上了。


    別說生日了,估計連她小時候在哪家醫院打的疫苗,他都一清二楚。


    大魔王的掌控欲,她可是深有體會的。


    沈禦瞥了她一眼,便知道女孩在腹誹些什麽。


    “再過三個月左右,你就滿二十周歲了。”沈禦說道,


    “更何況,帕孔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如果你願意,我們隨時都可以注冊。”


    對於他來說,所謂的法定年齡,根本構不成任何約束。


    隻要他想,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她合法地成為他的妻子。


    但他願意為了她,在這個和平的國度裏,遵守普通人的規則。


    “那你呢?”夏知遙仰起頭,好奇問道,


    “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啊?”


    仔細想想,她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大魔王的生日。


    “不重要。”沈禦垂下眼眸,繼續看向文件。


    生日對他來說,確實不重要。


    甚至,是一個他不願去回憶的刻度。


    從他記事起,他的世界裏就隻有泥沼,鮮血,槍聲,無休止的饑餓與死亡。


    生父的殘暴,兄弟之間的傾軋,讓他每一天都活在死亡的陰影下。


    雲夫人倒是想給他過生日,可在那個吃人的家族裏,她自身尚且難保,這種事就顯得更為無關緊要了。


    後來,他踏著屍山血海走上了權力的王座。


    他也就更沒有精力,更沒有興趣去在意這個日子。


    慢慢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怎麽會不重要呢?”夏知遙眉頭一皺,很不認同地反駁。


    她神情認真,


    “就算你覺得不重要,可是那對於雲夫人來說,肯定是一個特別特別重要的日子啊,哪有母親會不記得自己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夏知遙停了停,繼續鄭重說道,


    “而且,對於我來說,那也是個特別重要的日子。”


    因為那一天,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沈禦。


    多了一個,後來把她從地獄裏拉出來,給了她所有救贖與偏愛的,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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