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夏知遙喃喃道。


    資格這件事,沈禦其實早就跟她解釋過了。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像紮在肉裏的刺,時不時隱隱作痛。


    其實她糾結的,也並不單單是這一句話,隻是她好像隻能拿這句話來說事,來掩飾心底更深處的惶恐。


    陳佳璐察覺不對,禮貌地讓兩名技師先出去。


    “到底怎麽了?什麽叫沒資格?”陳佳璐坐起來,裹著浴巾,神色認真。


    夏知遙歎了口氣,翻過身平躺。


    “我隻是覺得……隻是覺得,一直以來,都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根本就無從反對。”


    陳佳璐沒插話,靜靜聽著。


    “所有的節奏,所有的決定,都是他單方麵推進的,而我隻能被動地接受他安排好的一切。”


    “可是,因為他對我真的太好了,所以我現在無論說什麽,無論有什麽不滿意,都像是我自己不知好歹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矯情什麽……”


    她有些委屈地說道。


    陳佳璐看著她,也歎了口氣。


    “我明白。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家沈先生,確實是全方位的碾壓你,這是事實。從閱曆,財富,手腕,武力值……你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麽可比性……”


    “你真的是我的親閨蜜……”夏知遙垂下眼睫。


    “唉,忠言逆耳嘛。”陳佳璐幹笑一聲,繼續說道,


    “而且大佬嘛,一向都是說一不二的。從來都是別人聽他的,沒有他聽別人的。所以你覺得在他麵前,他永遠是對的,你永遠是錯的,這種感覺確實有點不太好。


    “然後呢,最要命的是外界的眼光。所有人都會覺得,你都有一個這麽完美的對象了,對你又那麽好,又救過你的命,你還抱怨?那就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你作。”


    “就是這種感覺!”夏知遙坐起來,“沈禦也說過,我很貪心……”


    “啊?他說你貪心?他這麽說的?”陳佳璐驚訝道。


    “不是不是,也不是單說我。”夏知遙道,


    “他是說,人類,都很貪心。包括我。”


    以前在帕孔的鐵籠裏,她隻求能活下去。


    後來在白樓,她隻求他不罰她。


    現在,她成了他的王後,擁有了無上的財富和安全,她卻開始奢求平等的戀愛,奢求普通情侶的陪伴。


    “哦,那說得,也沒錯啊。”陳佳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嘛,生存需求滿足了,可不就得追求精神需求了,這事我站你。”


    陳佳璐想了想,突然問,“我問你,如果……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選擇跟他在一起嗎?”


    “我?我哪有選擇的機會啊……”夏知遙道。


    “如果呢?如果就是讓你選擇,最開始的時候,你會跟他在一起嗎?”陳佳璐緊追不舍。


    夏知遙腦子裏閃過初遇時的畫麵。


    故事的開始,他像一個天神,坐在高處,居高臨下。


    巴爺在他麵前,像個孫子一樣點頭哈腰。


    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不會吧……”夏知遙搖搖頭,


    “我當時被綁架,嚇都嚇死了,滿腦子都是怎麽活下去,哪有時間去想什麽愛不愛的,隻要能活著就行……”


    “不是,我是說,如果你沒被綁架。”陳佳璐糾正道,


    “如果你跟他是在一個安全的環境,比如在咖啡館,或者圖書館,偶然認識的,你會愛上他嗎?”


    夏知遙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穿著黑色作訓服,帶著一身殺伐之氣,身後還跟著幾十個荷槍實彈保鏢的沈禦,走進……大學圖書館???


    這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是……在安全的環境,我也根本沒機會認識他吧……”夏知遙反駁道,


    “哎呀!”陳佳璐氣死了,一把扯過毛巾蓋在臉上,


    “我是說如果啊!如果!if線!懂不懂!算了,沒法跟你說了,你這腦子已經焊死了,還是讓你家沈先生來治你吧!”


    夏知遙扯下她臉上的毛巾,兩個女孩對著笑了起來。


    夜深。


    王後島的莊園主樓靜謐,遠處隱隱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主臥起居室裏,夏知遙還沒有洗漱,拿著手機縮在沙發裏。


    牆上的掛鍾指向淩晨一點,沈禦還沒有回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兩,對話框裏,“你什麽時候回來”這幾個字被她輸入,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她怕打擾他。


    他統領著整個帕孔的勢力,每天要處理的決策數不勝數。


    跟這些比起來,她的那點小情緒,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門鎖一聲輕響,主臥門被推開,沈禦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沙發上的小東西悶悶地招呼了一聲。


    女孩眼眶微紅,拿著手機,心情低落。


    “怎麽了?”沈禦開口,“今天跟朋友玩得不開心?”


    “啊?沒,沒有啊……”夏知遙嚇了一跳,連忙避開他的目光。


    自己不開心得很明顯嗎?


    她心虛地站起來,慌亂地向浴室方向走,


    “我去洗澡,有點累了。”


    剛經過沈禦身邊,男人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腰,直接被他抱著坐到沙發上。


    “說。”沈禦對腿上的女孩下令。


    夏知遙不敢看他的眼睛,“真的沒什麽……”


    “想換個地方說?”男人微微眯起眼,語帶威脅。


    “啊,不要!”夏知遙一驚,連連搖頭。


    她低下頭,小聲道,“可是,可是我說了,你會覺得……我很貪心吧……”


    沈禦輕笑了一聲。


    “看來我的想法,對小狗來說很重要?”


    “當然了……”夏知遙老實地承認。


    “好,說吧。讓我來看看,小狗……到底有多貪心?”他微笑緩聲道。


    “嗯……就是……”夏知遙吞吞吐吐,“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她現在腦子很亂。


    “那就想到什麽說什麽。”沈禦道。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今天下午,璐璐跟周蔚然在海邊玩的時候,我看著他們,就忽然覺得……很羨慕。”


    沈禦安靜聽著。


    夏知遙的聲音越來越低,解釋道,


    “我知道你很忙的,你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能抽出時間陪我來島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我沒事的,我自己能想明白的,睡一覺就好了……”


    沈禦看了女孩片刻。


    忽然,他站起身。


    夏知遙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一輕,已經被他抱了起來。


    “走。”沈禦道。


    “去,去哪?”夏知遙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陪小狗去海邊……”沈禦抱著她,大步朝房門走去,


    “……玩沙子。”


    什麽?!


    可是現在已經淩晨一點了!


    夏知遙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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