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徐燃在診室裏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冷落後,裴允熙並沒有放棄,她心底那股病態的執念反而被徹底點燃了。


    既然看病的借口被剝奪,她便隻能自己創造借口。


    傍晚時分。


    裴允熙在廚房裏忙碌了整整三個小時,親手熬製了一盅極其費時費力的名貴海鮮高湯,又做了幾樣精致的韓式點心。她換上了一件看似溫婉居家、實則極其貼身的米色針織長裙,提著保溫盒,敲響了對麵那扇屬於徐燃和江稚魚的公寓大門。


    她的借口完美無瑕——為了感謝徐醫生這段時間的盡心治療,以及江醫生的熱心關照。


    門開了。江稚魚穿著毛茸茸的居家服,看到門外的裴允熙,單純的女孩沒有絲毫防備,反而揚起燦爛的笑臉,熱情地將她迎了進去:“允熙姐姐!你怎麽還親自送東西過來呀,快進屋坐!”


    裴允熙微笑著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瞬間定格在了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徐燃身上。


    徐燃脫下了醫院裏那身冰冷的白大褂,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家居服,腰間甚至還係著一條圍裙。他手裏拿著鍋鏟,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那張英俊深邃的臉龐上,褪去了醫生的冷酷威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溫柔與顧家。


    這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男朋友。


    看著這一幕,裴允熙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指死死地摳著保溫盒的邊緣。強烈的嫉妒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啃咬她的心髒,她對江稚魚的羨慕與對徐燃的渴望,在這一刻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裴女士太客氣了。既然來了,就坐下喝杯茶吧。”徐燃放下鍋鏟,解下圍裙,全程表現得極其紳士、客氣。他就像是一道不染塵埃的光,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負責任的主治醫生和體貼的男友。


    他在茶幾對麵坐下,親自為裴允熙倒了一杯熱茶。


    客廳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加上內心劇烈的翻湧,裴允熙的鼻尖和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江稚魚端著空果盤站起身:“寶寶,你陪允熙姐姐坐會兒,我去廚房洗點水果!”


    隨著江稚魚輕快的腳步聲消失在廚房門後,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寂靜。


    徐燃依然端坐著,神色從容。他極其自然地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遞向裴允熙。


    裴允熙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就在兩人指尖交匯的瞬間,徐燃並沒有立刻鬆手。他那帶著一絲涼意、骨節分明的手指,極其克製、卻又仿佛“不經意”般,輕輕劃過了裴允熙滾燙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電感,讓裴允熙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慌亂地抬起頭,卻直直地撞進了徐燃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裏。


    徐燃的眼神依舊清明,沒有絲毫的淫邪與欲念,他就像是一個最純粹的醫者,用最一本正經的語氣,輕聲問了一句:


    “裴女士,你丈夫……恢複得怎麽樣了?”


    轟——!


    在正牌女友就在一牆之隔的廚房裏洗水果的情況下,在這樣極具生活氣息的客廳裏,徐燃這看似公事公辦的詢問,配合著指尖那轉瞬即逝的撩撥,瞬間將背德感的張力拉到了極限!


    裴允熙的心髒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撞破胸腔。她紅著臉,慌亂地接過紙巾,聲音都在發抖:“他……他挺好的……謝謝徐醫生關心……”


    ……


    半小時後,裴允熙逃也似地離開了徐燃的家。


    當她推開自己家那扇沉重的大門,迎麵撲來的依舊是刺鼻的酒氣和丈夫那粗鄙的咒罵聲時,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徹底割斷了她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


    她憑什麽要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慢慢腐爛?


    “藥呢?!徐醫生開的新藥你拿回來沒有?!”癱在床上的丈夫暴躁地吼道,“趕緊給我吃藥!今天晚上繼續給我按摩!快點,我今天感覺越來越好了!”


    裴允熙冷冷地瞥了一眼包裏那袋徐燃今天剛開的神經促生藥。她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那袋名貴的藥塞進了最深處的汙穢中。


    “藥店沒貨了,明天才能拿到。”裴允熙麵無表情地撒了謊,然後走向床邊,“我先給你按摩吧。”


    聽到沒有藥,丈夫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沒用的廢物!拿個藥都拿不到,老子養你有什麽用?!”


    他本來就因為急於求成而心煩意亂,此刻看著裴允熙那副冷冰冰、慢吞吞的樣子,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他猛地直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裴允熙的臉上。


    這還不解氣,他順手抄起床頭的台燈,瘋狂地砸向裴允熙的肩膀和後背:“天天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是不是不想治好老子?!”


    沉重的打擊接連落下,裴允熙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溢出鮮血,白皙的肌膚上迅速泛起一片片觸目驚心的青紫傷痕。


    很痛。鑽心的痛讓她蜷縮在地毯上,半天爬不起來,更別說伸手去給他按摩了。


    “裝什麽死?給我滾起來按!”


    丈夫見她趴在地上不動,心裏的焦躁和對康複的極度渴望讓他徹底喪失了耐心。“滾開!沒用的東西,老子自己來!昨天我看你按過,有什麽難的!”


    他狂妄地以為那隻是一般的揉捏,一把掀開被子,憑著昨天模糊的記憶,雙手急躁地摸索到自己腰側下方的神經叢。帶著那種急於求成的貪婪,他咬緊牙關,不僅找錯了極其危險的偏離穴位,反而用盡死力氣,朝著那幾根最脆弱的神經狠狠按了下去!


    “啊——!!!”


    下一秒,丈夫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那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他整個人疼得像一隻被丟進滾水裏的蝦米,瞬間痛苦地弓起了身子,豆大的冷汗如雨瀑般砸落。


    “痛……痛死老子了!我的腿……我的腿怎麽完全沒知覺了!”


    丈夫死死地捂住下半身,因為劇痛和對癱瘓的極致恐懼,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瞳孔都在渙散,脾氣瞬間徹底失控。


    可是,看著床上疼得滿地打滾、徹徹底底把自己弄廢了的丈夫,蜷縮在地上的裴允熙卻沒有上前幫忙。


    鮮血順著她漂亮的下頜線滴落,她滿身傷痕,可嘴角卻在暗影中,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病態的微笑。


    因為,她終於有了借口。


    一個徐燃絕對無法拒絕、必須在深夜向她敞開大門的完美借口。


    ……


    淩晨一點。


    門鈴聲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徐燃打開門。


    門外,裴允熙渾身濕透(外麵下起了夜雨),米色的針織裙上沾染著灰塵,頭發淩亂不堪。她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帶著血絲,露出的鎖骨和手臂上布滿了淒慘的淤青。


    她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流浪貓,滿臉淚水,極其卑微、卻又帶著一絲隱藏的期盼,顫抖著抬起頭看向徐燃:“徐醫生……對不起……我老公他……他好像癱瘓了,他要打死我……我不知道該去找誰……”


    看著門外淒慘無比的女人,徐燃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憑借著極其恐怖的醫學直覺和對人性的洞察,徐燃在看到她傷痕的那一秒,就已經完全看穿了她那點瘋狂而陰暗的小把戲。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再見一麵,用苦肉計把自己弄得這麽慘。”


    徐燃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這隻原本充滿道德感的獵物,終於徹底在欲望的深淵裏墮落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破綻。


    徐燃沒有拆穿她。他立刻披上外套,眼神中瞬間溢滿了醫者仁心的悲憫與深深的心疼。他甚至沒有去顧及什麽男女之防,一把將搖搖欲墜的裴允熙拉進了溫暖的玄關,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怎麽傷成這樣?”徐燃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吵醒臥室裏的江稚魚,但語氣裏的心疼卻濃烈得化不開,


    “別怕,允熙,有我在。”


    徐燃轉身去拿醫藥箱。昏暗的燈光下,他拿著棉簽,單膝跪在沙發旁,極其溫柔、極其細致地為她清理著傷口。他甚至還會心疼地對著她破皮的嘴角輕輕吹氣,緩解她的疼痛。


    徐燃表現得越是完美、越是像一個無私救贖她的天使,裴允熙就越是覺得自己像個在陰溝裏算計一切的、自私又惡毒的怪物。


    可是,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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