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走得太匆忙,


    顏冰沁帶著小希,走的太匆忙。


    連一件貼身的換洗衣物都沒帶出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餐廳,顏冰沁剛給小希洗完臉,牽著女兒從二樓走下來。


    此刻的她,身上隻能勉強穿著一件林微微借給她的大一號黑色絲綢居家服。


    因為尺寸太大,寬大的領口鬆鬆垮垮地向一側滑落,露出了她精致的鎖骨和一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膚。


    生過孩子後,她身上那股熟透了的韻味本就致命。


    如今褪去了商界黑天鵝那種淩厲、高冷、不可一世的偽裝,此刻的顏冰沁,渾身上下隻剩下了落難人妻的楚楚可憐與柔弱。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極致反差感,反而讓她顯得更加勾魂奪魄。


    長長的歐式餐桌前。


    林微微慵懶地靠在主位上。


    她很火大。


    “憑什麽顏冰沁越來越好看了?越來越有韻味了?”


    “而且大家都是被同一個男人徹底馴服的專屬物,憑什麽顏冰沁能給他生孩子,還能掌管他的千億資產?”


    看著顏冰沁牽著孩子坐到側邊的位置上,


    林微微端起手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眸子冷冷地掃了過去,毫不客氣地開啟了毒舌模式。


    “顏大總裁,我以前還真是高看你了。大哥哥將整整一千億的千億資產交給你,把你當成管家婆來養,結果呢?”


    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充滿鄙夷:“手握著一千億的底牌,你都能讓人逼到要賣身、要簽破產協議的地步,最後還要靠我這個混黑道的去救你。”


    “顏冰沁,你真是好本事啊。”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狠狠紮進了顏冰沁的心窩裏。


    聽到這句字字誅心的嘲諷,


    顏冰沁拿著純銀小勺的手猛地一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如果是換做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總裁,誰敢這麽指著她的鼻子羞辱她,她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用最雷霆的手段讓對方閉嘴。


    但是現在……


    顏冰沁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兩下,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那抹濃重的黯然和痛苦。


    她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看林微微一眼。


    她隻是默默地咬緊了嬌嫩的紅唇,任由那種寄人籬下的屈辱感在心頭蔓延,硬生生地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了肚子裏。


    “小希乖,張嘴,啊——”


    顏冰沁轉過頭,極其溫柔地挖了一勺溫熱的南瓜粥,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進身旁女兒的嘴裏。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在這裏,她早就不是什麽呼風喚雨的博遠集團總裁了。


    她隻是一個沒守住主人的家產、被敵人逼得失去了領地、隻能帶著幼崽來求人庇護的失敗者。


    麵對林微微這個強勢的地下女王,她必須低下頭。


    因為她是一條沒了主人保護的流浪犬,


    為了保住主人的血脈和最後的資產,受一點同類的冷嘲熱諷,又算得了什麽呢?


    ……


    對顏冰沁如此。


    對於小希。


    林微微更是可以說是敬而遠之。


    在林微微眼裏,小孩子就是世界上最麻煩的生物。


    又脆弱,又愛哭鬧,簡直就是個行走的麻煩精。


    更何況,這還是那個讓她處處看不順眼的“情敵”顏冰沁生下來的孩子。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冷著臉給顏冰沁立下了規矩:


    “二樓的書房,還有地下室的靶場,絕對不許這個小屁孩靠近半步!”


    “還有,她要是哭鬧,就馬上帶回你們自己的房間去,別在客廳煩我。”


    每次小希在客廳裏開心地跑來跑去,


    林微微都會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端著高腳杯直接躲到陽台上去透氣,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然而,相比於顏冰沁的謹小慎微,三歲的小希根本不懂大人們之間的那些暗流湧動。


    在她純真的小腦袋裏,隻覺得這個穿著黑色皮衣、總是不愛笑的漂亮阿姨,看起來特別酷。


    午後。


    顏冰沁在廚房裏忙著準備小希的輔食。


    林微微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冷著臉翻看手下遞交上來的地下勢力賬本。


    “噠噠噠……”


    一陣輕快的小碎步聲傳來。


    小希穿著一身可愛的卡通睡衣,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林微微的腿邊。


    小丫頭胖乎乎的小手裏,死死攥著一顆剛剝開一半的草莓味軟糖。


    她努力地踮起腳尖,把那顆糖遞到林微微麵前,奶聲奶氣地喊道:


    “微微阿姨,吃糖。”


    林微微眉頭一皺,合上手裏的賬本。


    她故意板起那張冷豔的臉孔,裝出十分凶狠的樣子嚇唬小丫頭:


    “我不吃糖。我隻吃不聽話的小孩!”


    “趁我還沒發火,趕緊走開。”


    換做普通人家的小孩,聽到這話早就嚇哭了。


    可是小希不僅沒哭,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大著膽子,直接把那顆黏糊糊的草莓軟糖塞進了林微微的手心裏。


    “阿姨騙人。”小希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說,


    “阿姨身上有爸爸的味道。爸爸是好人,所以阿姨也是好人。”


    聽到這句話,林微微渾身猛地一僵!


    小希說的沒錯。這三年來,林微微為了緩解對徐燃的思念,一直偷偷用著徐燃以前最喜歡的那款男士沐浴露和古龍水。


    她萬萬沒想到,竟然被這個三歲的小團子一下子給聞出來了。


    看著手心裏那顆沾著口水的草莓軟糖,再對上小希那張純真燦爛的笑臉,林微微張了張嘴,那句原本掛在嘴邊的“滾開”,怎麽也罵不出口了。


    破冰的裂痕一旦出現,


    防線就徹底擋不住了。


    到了第二天。


    小希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皮球,一不小心被茶幾的邊緣絆倒了。


    “吧嗒”一聲摔在地上,白嫩的小膝蓋頓時磕破了一層皮。


    小丫頭坐在地上,紅著眼眶,眼看就要開始掉金豆豆了。


    這個時候,顏冰沁剛好在樓上洗衣服,根本沒聽見樓下的動靜。


    坐在不遠處的林微微歎了口氣,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她站起身走過去,彎下腰,單手就把地上的小丫頭給拎了起來,輕輕放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林微微轉身拿來醫藥箱,掏出棉簽和碘伏。


    這位拿刀砍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地下女王,此刻拿著一根小小的棉簽,手卻僵硬得像塊木頭一樣。


    她滿頭大汗,


    生怕自己手上的力氣稍微重一點,就會把這個脆弱的小東西給碰碎了。


    “別動,可能會有點疼。”林微微冷著臉提醒了一句,然後笨拙地給小希清理傷口、貼上卡通創可貼。


    上完藥後,小希竟然奇跡般地沒有哭鬧。


    她的視線,反而落在了林微微拿著棉簽的那隻手背上。


    那裏,有一道淡淡的陳年舊疤。


    小希伸出軟糯糯的小手,輕輕摸了摸那道舊疤。


    然後,小丫頭鼓起腮幫子,湊到林微微的手背前,“呼呼”地用力吹了兩下。


    “微微阿姨的手手也痛痛。”小希抬起頭,聲音軟糯卻充滿了認真的心疼,


    “小希給呼呼,痛痛飛走啦~”


    看著那雙和徐燃幾乎一模一樣的深邃眉眼,感受著手背上那微弱卻無比溫暖的氣流。


    林微微的心髒,就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這張顏冰沁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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