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像是一道閃電劈中了她的大腦。


    起初的幾秒鍾,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猶如海嘯一般淹沒了她。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覆在自己依舊平坦、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腹上。


    這裏,正在孕育著一條小生命,一條屬於她和徐燃的血脈。


    林微微的眼眶瞬間紅了,激動的淚水在眼底打轉。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手放在了洗手間的門把手上,想要立刻衝出去,把這個天大的喜訊告訴徐燃,告訴他自己也懷上了他的孩子,不再比顏冰沁差半分。


    可是。


    就在指尖觸碰到冰冷門把手的那一個瞬間。


    林微微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了。


    她眼底的狂喜開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屬於地下女王的致命理智。


    她太了解徐燃的行事作風了。


    回想一下顏冰沁的下場吧——自從顏冰沁被查出懷孕後,哪怕她平時把博遠集團管理得再好,


    徐燃也毫不猶豫地剝奪了她在一線商戰的指揮權,強製把她留在了絕對安全的大後方安心養胎。


    徐燃是個骨子裏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他絕對不可能允許懷著自己骨肉的女人,去槍林彈雨的前線涉險。


    如果她現在推開這扇門,把懷孕的事情告訴徐燃,


    那麽毫無疑問,徐燃明天絕對會把她強行留在川南的這棟別墅裏!


    可是……那是東南亞啊!


    那是那個拋棄了她、讓她在雷雨夜裏麵對黑幫砍刀的生父——林震天所在的地方!


    這十幾年來的恐懼、怨恨和不甘,早已經化作了支撐她在黑暗中爬上來的執念。


    她曾經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發過誓,如果這輩子有機會再見到那個男人,她一定要讓那個男人付出沉痛的代價。


    地下女王骨子裏的狠辣與對複仇的極致渴望,在這一刻,殘忍地戰勝了初為人母的柔弱與嬌氣。


    “不可以……我不能留在這裏。”


    林微微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了血絲。


    她轉過身,重新打開水龍頭,捧起冰冷的自來水,拚命地拍打著自己的臉頰。


    冰冷的水溫讓她的大腦迅速冷靜下來。


    她強行壓下胃裏那種翻江倒海的不適感,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做出了一個瘋狂、甚至可以說是拿命在賭的決定:


    隱瞞懷孕。


    無論如何,她都要按原計劃前往東南亞,親自去把這筆陳年舊賬清算幹淨!


    按理說,


    和她住在同一棟別墅裏的秦曼,作為全球頂尖的私人醫生,隻要稍微留意一下,哪怕是林微微身上散發出來的細微氣味變化,或者是無意間碰到她的脈搏,都很容易察覺出她懷孕的異樣。


    但命運在這個時候,偏偏開了一個巧妙的玩笑。


    這二十多天來,秦曼自己也在拚命地想要懷上徐燃的孩子。


    可是,眼看著出發的日子到了,秦曼自己的肚子卻毫無動靜,連一點幹嘔的反應都沒有。


    這讓一向驕傲的秦曼,心裏陷入了極度的失落和隱隱的自我懷疑中。


    人在極度關注自身失落的時候,往往會忽略身邊人的變化。


    而林微微也聰明。


    為了防止被秦曼看出端倪,這幾天她刻意避開了與秦曼的所有肢體接觸,絕對不給秦曼把脈的機會。


    不僅如此,她每天洗完澡後,都會噴上一種味道稍微濃鬱一些的玫瑰香水,完美地掩蓋了懷孕初期身體荷爾蒙帶來的氣味改變。


    秦曼看著林微微每天依舊踩著高跟鞋、喝著冰水,甚至偶爾還會喝點紅酒(其實林微微早就把酒換成了葡萄汁),以為林微微和自己一樣,折騰了這麽久都沒懷上。


    這種“大家都一樣”的錯覺,讓秦曼心裏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平衡感。


    因為沒有了警惕,她完全沒往那方麵想,也就這樣完美地錯過了診斷出林微微懷孕的最佳時機。


    ……


    五分鍾後。


    洗手間的門被打開。


    林微微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麵色如常,甚至還掛著一抹和平時別無二致的嬌媚笑容,緩緩地走進了臥室。


    徐燃正靠在床頭看一份東南亞的地形圖。


    “大哥哥,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林微微自然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像隻溫順的貓咪一樣鑽進了徐燃的懷裏。她熟練地環住男人的腰身,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輕輕地撒著嬌。


    在那副平靜嫵媚的皮囊之下,她將這個足以驚天動地的秘密,死死地捂在了自己的肚子裏。


    沒有顯懷的小腹,沒有說出口的幹嘔。在這個即將開啟血腥殺戮的前夜,林微微用自己精湛的演技,瞞過了所有人。


    第二天清晨。


    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幾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便低調地駛出了半山別墅,徑直開往了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噴塗任何航班標識的私人專機,已經在晨霧中等候多時了。


    機場的風很大,吹得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徐燃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如鬆。他站在登機梯前,目光深邃而睥睨地看了一眼遠方的天空,腦海裏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著落地後,該如何以最殘暴、最直接的方式,在東南亞那塊複雜的棋盤上撕開一道血口子。


    秦曼穿著一身利落的米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後。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寒芒。


    她握緊了拳頭,滿腦子想的,都是父親、二叔慘死的畫麵,以及即將到來的複仇。


    而林微微,則穿著一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皮衣皮褲,踩著平底的馬丁靴。


    在上飛機的那一刻,風突然大了些。


    林微微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輕輕地、仿佛是不經意間地擋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前方,護住了那個尚未顯懷、卻無比脆弱的小生命。


    剛被提拔上來的風隼,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沉默而警惕地跟在最後麵。


    艙門緩緩關閉。


    伴隨著引擎發出的巨大轟鳴聲,這架載著徐燃的野心、秦曼的仇恨、以及林微微那隱秘而致命的秘密的專機,


    衝破了清晨的雲層,


    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義無反顧地一頭紮向了那個充滿血腥、殺戮與未知的熱帶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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