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過後的第三天,星耀的內部群裏發了一則通知。


    徐燃以“拓展高端資源”、“引薦平台頭部高管”為由,點名要帶公司新晉的頭部主播林初夏,去外地參加一個為期三天的“封閉式行業峰會”。


    孤男寡女,異地出差,還是和一直對妻子“頗為嚴厲”的大老板。但凡是個稍微有點血性的正常男人,心裏都會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警惕。


    但陳宇沒有。


    得知這個消息的那天晚上,陳宇激動得連晚飯都多吃了兩碗,甚至興奮得大半夜都睡不著覺。在他那被資本和金錢徹底洗腦的邏輯裏,大老板願意單獨帶妻子去見世麵,那是天大的恩賜,是即將跨越階級的敲門磚。


    深夜的出租屋臥室裏,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林初夏穿著一件保守的純棉睡衣,木然地坐在床沿上。她的腳邊,攤開著一個24寸的粉色行李箱。


    而她的丈夫陳宇,正像個盡職盡責的老媽子一樣,撅著屁股在衣櫃前翻箱倒櫃,興致勃勃地替她收拾著這三天的行李。


    “老婆,這件灰色的運動服就別帶了,太土了,峰會上都是大老板,穿這個丟人。”


    陳宇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一邊毫不猶豫地將林初夏平時常穿的幾件保守衣服扔回了櫃子裏。隨後,他的手伸向了衣櫃最深處的那個抽屜——那裏裝的全是徐燃當初為了“直播效果”,強迫林初夏買的那些擦邊衣服。


    “對,帶這件。”


    陳宇像是在挑選一件即將上架展出的精美商品。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酒紅色的高開叉旗袍,又扯出了一件布料少得可憐、幾近透明的黑色蕾絲吊帶睡裙。


    那件蕾絲睡裙,正是前幾天林初夏為了重新勾引徐燃,特意買來的。上麵甚至還殘留著一絲不可言說的荒唐氣息。


    陳宇絲毫沒有覺得把這種隻有夫妻情趣時才會穿的衣服塞進出差的行李箱有什麽不妥。他甚至極其細致地將睡裙疊好,連同幾套最性感、最勒肉的蕾絲內衣一起,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行李箱的最上層。


    “老婆,這幾天你可是咱們星耀的門麵,穿得必須得漂亮點,把那些大老板的眼球都抓過來!”陳宇轉過頭,滿臉堆笑地叮囑著。


    林初夏靜靜地看著丈夫的手指滑過那些羞恥的布料,沒有說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髒像是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哎呀,差點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陳宇突然一拍腦門,趕緊跑到梳妝台前,拿起那瓶沒有任何標簽的深色玻璃小瓶——那是徐燃送的“特調助眠精油”,也是死死套在林初夏脖子上的“氣味項圈”。


    陳宇把那瓶精油當成了什麽稀世珍寶,找了一雙幹淨的厚襪子,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包裹起來,生怕在托運的過程中磕碎了。


    “老婆,燃總給你的這瓶‘工作精油’我給你包好了啊。到了酒店,你記得每天早晚都要塗,千萬別把發聲的‘狀態’給忘了。”


    陳宇一邊將包裹好的精油塞進行李箱的夾層,一邊像個長輩一樣絮絮叨叨地交代著:“還有啊,我聽公司的人說,燃總胃不太好,不能吃太辣太涼的。你這幾天跟在他身邊,別光顧著自己。到了酒店,記得主動幫燃總泡杯熱茶,衝點蜂蜜水。多長點眼力見,一定要把燃總伺候好!”


    伺候好。


    當這三個字從自己合法丈夫的嘴裏輕飄飄地吐出來時,林初夏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荒謬到她甚至想放聲大笑。


    陳宇口中的“伺候”,是端茶倒水,是噓寒問暖,是下屬對上司的溜須拍馬。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在過去的一個月裏,在這個破舊的出租屋裏,在那張鋪著及地桌布的餐桌下,


    他的妻子究竟是用怎樣一種屈辱、泥濘且毫無尊嚴的姿勢,在“伺候”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老婆?你發什麽呆呢?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啊?”


    陳宇見妻子不吭聲,走過來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咱們這套房的首付,還有我明年的年底分紅,可全指望這次出差你能不能讓燃總滿意了!”


    林初夏緩緩抬起頭,視線對上了陳宇那雙充滿著貪婪、期盼,卻又清澈愚蠢的眼睛。


    原本,在得知要和徐燃單獨去外地出差三天時,


    林初夏的心裏除了恐懼,還有著深深的負罪感。


    她知道自己一旦上了飛機,就等於徹底走進了徐燃為她布下的羅網,她將麵臨三天三夜無休止的索取和沉淪。


    她覺得自己對不起陳宇,對不起這段婚姻。


    但是現在,看著丈夫親手把性感的內衣和催情的精油放進她的行李箱,聽著丈夫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去“伺候”別的男人……


    那僅存的最後一絲愧疚感,就像是被一陣冷風吹過的灰燼,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徹心扉的悲哀與冷漠。


    她的心在一瞬間變得堅硬如鐵。


    所有的負罪感、所有的道德包袱,在丈夫這種極致的愚蠢和對資本的諂媚麵前,都被洗刷得一幹二淨。


    是你逼我的。


    林初夏在心底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丈夫。


    陳宇,不是我不守婦道,不是我下賤。


    是你親手替我穿上戰袍,是你親手把我包裝成一件精美的禮物,迫不及待地送上了他的床。


    這都是你讓我做的。我隻是……在做一個聽話的好妻子。


    這種“自我催眠”般的認知錯亂,讓林初夏的精神防線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變異。她不僅不再感到痛苦,反而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的解脫感。


    “我聽見了,老公。”


    林初夏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其溫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伸出手,主動握住了陳宇因為幹粗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掌。


    “你放心吧,”林初夏的聲音軟糯得像是一汪水,眼神裏閃爍著一種陳宇讀不懂的深意和期盼,


    “這三天……我一定會聽你的話,把燃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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